觀望人群的人

摘要： 納撒尼爾·霍桑是美國19世紀重要的作家，其作品具有豐富的意蘊和廣闊的闡釋空間。本文對霍桑作品中的孤獨主題進行了深入解讀，剖析了作品中孤獨人物的形象，揭示了霍桑對清教主義的矛盾思想，對信仰危機的關注，探討了霍桑作品中孤獨主題的現代意義。

關鍵詞： 霍桑 清教主義 孤獨主題 信仰危機

1.引言

19世紀美國文壇上呈現出以霍桑、愛倫·坡和梅爾維爾為代表的“三足鼎立”的態勢。梅爾維爾曾這樣評論霍桑：“（他）靈魂中的一面籠罩著陽光，而另一面則完全被黑暗包裹，十倍的黑暗。”霍桑的作品具有豐富的意蘊、深刻的洞見和廣闊的闡釋空間，其被譽為美國浪漫主義文學的宗師。霍桑的童年經歷和家庭宗教背景令他形成了孤獨、遠離塵囂的性格，這樣的性格自然影響到他的創作，他的許多作品都表達了孤獨的主題，筆者接下來將做詳細論述與探討。

2.孤獨的沉思者

霍桑出生成長于美國馬薩諸塞州的塞勒姆鎮，一個清教氛圍極其濃厚的地區。霍桑4歲喪父，由母親在外公家撫養長大。外公家篤信清教的陰沉壓抑的氛圍伴隨幼小霍桑的成長，在他內心打下不可磨滅的烙印。“霍桑是個思想情感十分復雜的人，他自幼就沉默寡言，不愿更多與人交往，不喜歡熱鬧場合。童年時的孤獨和不幸在塑造他成年后的個性過程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留下了一種難以擺脫的痛苦和孤獨感。”[1]

“1825年從博多因學院畢業后，立志于創作的霍桑進入了長達12年的‘幽室’隱居期，這是他閱讀、思考和藝術探索的重要階段。……這一經歷對于他作品中關于孤獨、隔絕和人類紐帶聯系的思考有一定的影響。”[2]后來霍桑進了“布魯克農莊”——按傅里葉的共產主義模式創辦起來的合作農場，霍桑與超驗主義思想的人交往，但之后由于對超驗主義的懷疑而離開。

盡管霍桑成年后的生活并非捉襟見肘，婚姻也不錯，然而孤獨的性格始終伴隨著他，他的這種性格令他在他所屬的那個歡欣雀躍的時代顯得格格不入，然而，也正是這樣的性格使他保持清醒的頭腦，在孤獨的沉思中寫下傳世的作品揭示清教主義的局限與人性的善惡美丑。他是處于人群之中卻觀望人世紛紛擾擾的敏銳的觀察者和孤獨的沉思者。

3.布朗先生與胡珀牧師

孤獨主題在霍桑的許多作品中都可以覓見，此處限于篇幅有限不再一一詳述，只選取具有代表意義的《年輕的布朗先生》和《牧師的黑面紗》來解讀，盡管在這兩篇故事里不乏對人群中形形色色人物的生動細膩的描寫，然而我們卻能體會到布朗先生與胡珀牧師不寒而栗的孤獨。

“《年輕的古德曼·布朗》出自《古屋青苔》，是他的有名短篇之一。作者用寓言式的手法，描述布朗黑夜到森林里與魔鬼聚會的一系列奇遇，故事結構單一緊湊。精妙的象征和隱喻使作品充滿夢幻般的怪誕色彩。”[3]小伙子布朗本是虔誠的清教徒，與新婚妻子費絲過著甜蜜的新婚生活，然而一場森林里聚會的奇遇讓他發現了人性的惡，他之前構筑的以為堅如磐石的信仰被殘酷地瓦解，他在痛苦中開始孤獨的生活，憂郁、哀傷從此與他形影不離，他在無涯的孤獨中終老，不再品嘗人生的快樂與幸福，“他活了很長時間，白發蒼蒼的時候才死去。他的尸體被抬向墳墓，后面跟著年邁的費絲，還有兒孫輩，十分興旺的一大家子，同來的鄰居也不少。他的墓碑上沒有鐫刻任何表達希望的銘文，因為他臨死的時候仍憂郁、哀傷。”[4]

與原本非常虔誠的布朗先生相似，胡珀牧師也非常虔誠，先前過著受人敬仰的生活，然而突然有一天早晨，胡珀在做禮拜的人們面前戴起了黑面紗，從此，他的生活徹底改變了。“他走在街上時，思緒也不得安寧，因為他意識到文靜、膽小的人會轉過臉去躲著他……他發現孩子們一見到他走來，就停止歡樂的游戲趕緊逃走，而他憂郁的身影還離得很遠呢。”[34]

如果我們將這兩個故事比較，就會發現布朗先生在森林中抓住的從空中飄落的粉紅絲帶與胡珀牧師的黑面紗乃異曲同工——它們是布朗與胡珀人生的分水嶺，標志著他們發現了人性惡，而這惡是在貌似善良的外衣遮掩之下的，他們眼睛里失去了原來的他們所看到的清教徒的面目，因此，他們被從原來的生活中拖曳出來，盡管身處人群之中（布朗先生兒孫滿堂，胡珀仍履行牧師職責說明他們并未完全脫離人群，然而他們身處人群之中卻陷入孤獨的深淵，他們的信仰已然失落）卻變成觀望人群的孤獨的人，他們的孤獨直到死亡才宣告結束。

4.孤獨主題的意義

霍桑的思想深受清教主義的影響，將加爾文教派的善惡觀念當做評判社會的標準，然而他同時又對清教心懷疑慮，看到了它的局限性。兩者之間的矛盾張力令霍桑以一份疏離感審視美國文化氣質。“他關注清教主義，但絕不是個宗教情結濃重的作家，他始終站在信仰的大門外，審視著人類文明打造出來的種種賦予生存超越性意義的學說體系，如清教主義、超驗主義以及烏托邦之夢等。”[5]

霍桑正是以他筆下觀望人群的人的孤獨悲劇展示了清教徒的悲劇，也揭示了他對清教的缺陷和人性真實本質的思考。霍桑借他筆下的孤獨人物表現他對他所屬的那個時代人們信仰危機的關注，從某種意義上講，孤獨主題也反映了他對那個時代里風起云涌的各種思潮與運動的超然觀望，正是如此，他走向了對藝術和美國文化傳統整體觀照的高度。

霍桑所處的時代，資本主義經濟蓬勃發展，崇尚科學技術與發明創造，人們為這個年輕的國家編織著重建伊甸園的夢想，與當時的年代不合時宜的霍桑卻以其對人性深刻的洞見贏得了一個時代又一個時代的讀者與關注。即便在今天，孤獨、自我懷疑、自我喪失等仍是具有現代意義的心靈探索的主題。

5.結語

霍桑以精湛的心理描寫、豐富流暢的語言和深刻的含義，淋漓盡致地抒寫了信仰喪失造成的孤獨的主題，潛在地反映了對當時主流思想的觀望、懷疑與疏離，也表現了對清教主義的深刻洞見與反思。舊的信仰已然喪失，新的信仰卻還未到來，精神上的無所依托與痛苦不可避免，孤獨便在這樣的情境里產生了，無法擺脫。這就是霍桑展現的資本主義蓬勃發展的時代背景下人的精神圖景。

“背負著清教主義的黑暗，霍桑在孤寂的沉思中看到了前方的一絲光明，可惜，這絲光明卻并不長久，所有美好的東西最終的結局都是死亡或者毀滅。霍桑把一幕幕悲劇展示給讀者，對于一個清教徒來說，人生就是一出悲劇，是‘一個痛苦和眼淚的峽谷’。”[6]

霍桑作品的豐富意蘊與復雜深刻的洞察力值得我們不斷深入研究與探討。

參考文獻：

[1]張勤，唐艷芳.納撒尼爾·霍桑作品導讀[M].武昌：武漢大學出版社，2003：3.

[2]尚曉進.霍桑短篇小說選讀與評述[M].上海：上海大學出版社，2010：003.

[3]楊豈深，龍文佩.美國文學選讀第一冊[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5：152.

[4]朱振武.白岸楊，王巖，廖嶸君，撰.胎記——霍桑短篇小說（評注本）[M].上海：華東理工大學出版社，2010：200，220.

[5]洪增流.美國文學中上帝形象的演變[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70.

[6]R.W.霍頓，H.W.愛德華茲.美國文學思想背景[M].房煒，孟昭慶，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