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寫作中回避現象的認知探究及教學對策

英語寫作是反映學習者英語學習的理想輸出方式之一。但是，學生在使用英語寫作時，經常避免使用艱澀的詞匯和結構，而選用比較簡單的詞匯和結構，致使英語作文存在詞匯簡單化、語義模糊化、句式單一化的傾向。研究者把這種消極處置外語學習過程中的難點，主動放棄某些語言規則的使用，以求得語言準確性的現象稱為語言回避現象。語言回避現象不僅制約作文的質量，而且還會嚴重影響語言表達的多樣性、地道性和得體性，最終導致英語教學的質量和效果。本文將從認知的角度探討學生作文中的語言回避類別、成因并提出相應的克服語言回避傾向的有效途徑和對策。

一、回避現象綜述

回避現象是外語學習過程中的一種常見的語言心理現象，有學者認為從本質上說，它也是一種學習策略[1]。恰當地使用回避策略，可以幫助學習者達成外語交際的目的，促進交際能力的發展，然而，過度使用回避策略則會導致學習者的中介語石化現象的產生。因此回避現象是外語教學研究中的一個重要問題[2]。國內外語言學家主要從詞匯和句法兩個層面對語言學習的回避現象做了大量的研究。

1.詞匯回避

Dagut & Laufer對英語短語動詞的回避現象做了專門的研究后發現，外語學習者回避使用短語動詞，而傾向使用單個同義詞[3]。Blum和Levenston發現外語學習者在寫作中傾向使用上義詞，而本族語者則更多使用下義詞，外語學習者過度概括那些通用詞匯，忽視詞匯使用的語域限制和搭配制約，誤用上下義、近義詞[4]。張彬調查了我國中高級英語學習者的兩類動詞短語使用的回避現象，發現中級水平學習者總體上回避使用英語短語動詞，中高級水平的學習者傾向于回避使用比喻性短語動詞[5]。

2.句法回避

Schacher研究發現我國和日本學生的關系從句輸出數目明顯少于阿拉伯學生，我國學生回避使用關系從句，因為漢語和日語的關系從句都是前置的，而英語中是后置的，結構與英語不同[6]。陳月紅針對Schacher的研究結果，分析了我國學生回避使用英語關系從句的原因，指出學生最常回避使用的是間接賓語和介詞賓語關系從句，最少回避使用的是主語和屬格主語關系從句[7]。連益芝概括了我國學生作文中句法回避的主要表現：（1）選擇簡單句，回避復雜句和長句；（2）選擇正式語體句型，回避非正式語體句型；（3）選擇順裝句，回避倒裝句；（4）選擇主動語態，回避被動語態；（5）選擇直接引語，回避間接引語[8]。學生的作文中使用簡單句代替復雜句的情況非常普遍，尤其是回避關系從句。

二、回避現象的認知解釋

近些年來，語言學習中的回避現象引起了廣泛關注，研究者們從不同角度揭示其形成原因。大多數研究者認為母語和目標語在詞匯和句法結構上的差異是導致回避現象產生的首要原因。此外，學習者的語言水平和心理因素，如學習動機、自信、焦慮等也在一定程度上導致學習者回避使用復雜、困難的詞匯和句子。盡管人們從不同側面分析了回避現象的成因，但卻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學習者的認知規律對語言回避現象的影響。認知語言學認為語言是人們對現實世界進行“互動體驗”和“認知加工”的基礎上形成的，語言能力與認知能力不可分離。本文試圖從學習者的認知方式解釋語言回避現象的各個層面，為全面認識此現象提供一個新的研究方向。

1.認知加工深度和難度的影響

語言回避現象與學習者的認知加工心理密切相關。認知和語言的研究指出，語言的輸出和輸入都受到大腦中央系統控制的接受器和效應器所制約。所有語言的使用，不管是接受性的，還是產出性的，都建立在與認知有關的過程中。學生回避使用某類詞匯或句型說明，學生尚未在相關認知上形成習慣和刺激機制，其主要原因在于英語中相對應類型的詞匯和句型較少，造成在英語教學中輸入不足，并直接導致輸出困難。

在詞匯回避方面，學生英語寫作中存在過多地運用高頻詞、過少地運用低頻詞的現象。當學生要表達相同或相近的意義時，他們只能重復地使用某些常用詞和普通詞，而不能靈活地運用那些地道的、特定的詞匯。研究者認為這種回避使用低頻詞匯的現象說明學習者的詞匯產出能力非常有限，是產出性詞匯能力石化的表現，并用“詞匯習得高原”這一術語對此現象進行形象描述。認知心理學的“加工深度”理論認為，學習者對信息加工層次越深，保持效果越好。即如果某類詞匯輸入越充分，學習者對該類詞匯的認知加工越細（如對詞匯的語法特征、意義、與其他詞的語義關系等），詞匯的記憶效果越好，也就能拓寬學習者對該類詞匯信息的提取通道，促進該類詞匯的產出。由于低頻詞在教學中不能得到反復輸入加工，學生不能輕松提取低頻詞，自然而然回避使用低頻詞。因此，在教學中加大低頻的詞匯認知加工負荷對學生回避使用低頻詞匯現象有一定的啟示。

在句法回避方面，以關系從句的使用為例，研究者發現學生最常回避運用的是間接賓語和介詞賓語關系從句，而最少回避使用的是主語和屬格主語關系從句。研究者根據人類認知加工的特點，先后提出“名詞短語可及性遞進假設”、“感知難度假設”、“SO層級假設”。這些假設從人類認知能力的普遍性出發，解釋學習者回避使用這些類別關系從句的原因并預測關系從句的習得順序。其中有研究認為，學生回避使用的關系從句往往標記性程度更高，更難加工，因此他們對這類從句的理解和產出的速度慢，正確率也很低，所以學生避免使用這種關系從句。還有研究認為，在句子加工過程中關系代詞一出現，人腦的句法分析器就會立即搜尋關系化成分發生位置移動后留下的空位，它與中心名詞之間的距離和依存關系是關系從句加工難度的關鍵因素。越早解決這種依存關系，就越有利于句子意義的形成，空位與中心名詞的距離長短無疑具有決定性意義，距離越長，涉及記憶量越大，加工難度也就越大，學生就越回避使用這類關系從句。

2.母語概念系統和思維習慣的影響

認知語言學認為，每種語言都有它自己特有的概念系統。外語學習的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在學習外語前已經有一套牢固的母語概念系統。我國的學生都是通過課堂學習接觸和使用英語，實際使用英語的機會有限，沒有形成新概念的條件，英語概念的理解和產出都是依賴漢語概念體系的輔助。然而，英漢兩種語言分屬不同的語言體系，兩種語言中概念相同的詞匯也是很少的，更多概念只存在于一種語言之中，表達這些概念的詞匯在另一種語言中就沒有對等詞，或者即使是兩種語言中的對等詞在語義上也往往不是完全對等。這就導致學生過度使用與漢語意義和結構對等或相似的英語詞匯和句法結構，回避使用漢語中沒有的或者與漢語差異較大的詞匯和句法結構，所以學生用英語表達時詞匯、句法單調乏味，產出許多中式英語。因此，回避現象也是母語概念負遷移的表現之一。

此外，語言表達的準確性和得體性也受語言思維習慣的影響，培養英語思維意識有助于克服“中式英語”和母語概念負遷移的影響。從認知心理學的角度看，絕大多數的思維活動以概念為基本單位，所以，外語思維就是以外語所特有的概念系統來進行認知活動。然而，學生使用外語時仍然依靠母語的語義系統。例如，英漢兩種語言中的詞匯不完全對等，依據詞義和語境，詞匯有多個義項。學習者經常只習得其中的一個與母語最相似的核心義項，不管語境是否恰當都使用它。這就導致學習者傾向于回避母語中沒有精確對等詞的詞匯，尤其是那些語義混淆的詞。由于學生不能擺脫漢語思維造句的習慣，往往是根據漢語的句子模式造出了大量中文式的英文句子，寫作中往往只關注內容的表達，忽略形式的完美，結果導致其書面表達能力差，不善于變換句型使文章表達形式多樣化。因此，如果學習者能熟練使用目標語重新進行概念重組，就真正學會了一套新的、這門目標語所特有的概念體系，也就真正掌握了這門語言。

三、教學對策

1.加大回避使用的詞匯和句法結構的認知輸入

針對學生英語寫作中的回避現象，在英語教學中提倡面向過程型教學和任務型教學，加大學生回避使用的詞匯和句法結構的輸入以提高他們對此類詞匯和句法的認知程度，從而促使學生在使用中迅速激活有關知識，增大產出效率。

在詞匯教學中，通過加大低頻詞的輸入促進學生對此類詞匯的深層和全面加工，加工層次越深，記憶保持越好。如指導學生對低頻詞或短語的語法范疇、語境意義及其縱聚合關系等方面信息進行加工，促進學習者掌握其搭配范式、語法范式、語義功能以及語用功能，從派生詞、同（反）義詞、詞匯搭配等層面對詞匯語義進行逐步深層加工等。正確的語言輸出也會促進學生對詞匯的認知深加工，寫作中要求有一定的新詞覆蓋率、詞語搭配以及使用的正確性。這樣不僅為學生的詞匯深度知識習得提供了可操作、可觀察的方法和步驟，而且也促進了學生對這些低頻詞的迅速輕松提取，有效預防了學生的詞匯產出石化現象和回避現象。

在句法結構教學中，教師應明確教授哪些學生常常回避使用的句法結構。以教英語關系從句為例，教師可以多指導學生如何準確運用間接賓語和介詞賓語關系從句，同時要明確說明漢英兩種語言中關系從句的異同點，加大回避句法結構的輸入力度。此外，以任務型教學為依托，提高學生寫作中回避使用的句法結構輸出的要求和比例，以促進學生對回避使用的復雜句法結構進行深層加工，拓寬回避使用的句法結構的使用機會，增大其使用頻率。

2.幫助學生建立回避使用的詞匯和句法的概念語義網絡

研究者普遍認同外語學習者最大的問題不是語法問題而是概念問題，外語語言形式和概念系統的不對稱是阻礙學習者提升其外語水平和能力的重要原因。因為學生受母語概念體系和語義系統的影響，忽略母語中沒有對等形式的詞匯和句法結構的學習，造成回避使用外語中特有的語言結構和形式。因此，幫助學生建構回避使用的詞匯和句法的概念語義網絡，是克服回避現象的有效措施之一。

在詞匯教學中，教師不僅要關注詞匯知識、形式和技能的傳授，更重要的是將詞匯與所在的語法結構結合起來，幫助學生建構所學詞匯的外語概念體系。顯然，語塊在語篇中具有多種功能，它集詞匯意義與功能于一體，因此，語塊教學不失為培養學生詞匯概念語義網絡和英語思維的一種好途徑。此外，外語測試不僅要檢測學生回避使用的詞匯知識和技能，也要檢查他們對此類詞匯語義網絡的掌握。以考促學，提高學生建構詞匯概念語義網絡的意識。

在句法教學中，教師不僅要傳授句法的形式和結構，更重要的是要讓學生理解和把握此類句法形式和結構所表達的概念和意義。首先，英漢兩種語言相似結構的對比分析是教學中必不可少的。其次，課堂上教師應該設計多樣化的練習和活動來引導學生操練并自由使用所講授的英語句型結構，目的是幫助學生建立此類句型結構的概念語義網。因為單純地了解某一句式結構并不一定能確保學生達到對此類英語結構正常的使用頻率及輸出的準確率。再次，教學中加強和優化復雜句式結構（如關系從句）相關知識的輸入，引導輸出，遵循自然習得順序的同時幫助學生建立更完備的句法知識體系和使用句法的能力體系，促進學生對句法結構的認知識別能力迅速轉化上升為高效的產出使用能力。

語言回避現象是英語寫作中一種常見的語言心理現象。它既是一種實現交際目的的積極策略，更是一種阻礙語言學習進步的消極因素。回避現象產生的原因復雜，不僅受學生自身認知因素的影響（本文已詳細探討），而且還受學生語言水平和情感因素（如害怕犯錯）、外語教學等因素的影響。因此，教師要弄清楚學生回避使用某些語言結構的具體原因，在教學中才能有的放矢，幫助學生克服寫作中的回避現象。

參考文獻

[1] 王金巴.大學生英語寫作中的回避現象調查研究.外語教學，2010（5）.

[2] Ellis，R.Understanding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S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1999.

[3] Dagut，M， & Laufer，B. Avoidance of phrasal verbs:A case for contrastive analysis .Studies in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1985（7）.

[4] Blum，S，& Levenston，E A Universals of lexical simplification.Language Learning，1978（2）.

[5] 張彬.英語學習者對英語短語動詞的回避現象研究.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7（6）.

[6] Schachter，J.An error in error analysis.Language Learning，1974（24）.

[7] 陳月紅.中國人學英語為什么回避使用關系從句.福建外語，1999（1）.

[8] 連益芝.中國學生英語句法結構中的回避現象分析.樂山師范學院學報，2009（8）.

（責任編輯 張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