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詞源上看,吉祥物,英文mascot,是希臘文、拉丁文、法文以及英文的混合語。實際上,19世紀以前,外文中沒有關于mascot的歷史記載,到了19世紀初,mascot一詞在英語中出現,并意指“吉祥的人、動物或東西,認為能帶來好運者,無論有生命或無生命的”。按照《牛津英語字典》的解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迷戀物,比如卡片、小盒子、獎章以及一些木偶之類的東西”[1]。時至今日,吉祥物具有了廣泛的外延,動物或者植物可以是吉祥物,甚至氣候、地質地貌以及抽象的設計都可以是吉祥物。
一、體育吉祥物的起源:狩獵儀式
20世紀80年代末,西方學者桑索尼、古特曼以及湯普森等人都試圖證明體育是一項源自古老儀式的社會活動。根據桑索尼的觀點,體育的起源,可以在狩獵的祭祀儀式中發現[2]。桑索尼從古希臘的墓葬、人工制品以及文獻中發掘證據,指出舊石器時代狩獵的一些主題思想在古希臘、美洲土著民那里發現了很好的蹤跡,在當代體育中也總能見到些蛛絲馬跡。舊石器時代狩獵的主題包括偽裝手段、火把,還有狩獵者出發前要用水凈身等,以及架起篝火大鍋來祭祀和蒸煮獵物。在桑索尼看來,這些主題通過各種方式延續下來:或以儀式的形式蘊含在現代體育之中,例如賽前禁欲、賽前的篝火、火炬傳遞、運動員口中念念有詞的個人儀式;或以符號的形式體現在獲勝獎杯、植物裝飾(如橄欖枝)來美化運動員取得的榮譽,當然,還體現在以動物代表球隊上。用桑索尼的話,“這些舊石器時代狩獵儀式的信號,點綴了當代體育文化的方方面面”[2]。
吉祥物也是一種對“好運”的祈求。以動物皮做的玩偶來代表動物,被視為保持社會秩序井然有序和帶來好運的象征。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狩獵已不再是農業社會人們的生計手段時,獸皮儀式則以一種新的方式來美化具有文化意義的事物,如體育。因此,當代很多運動隊都習慣以動物來命名,如公牛、獅子、老虎,球員也將動物的一些符號印在比賽服、器材或者飾品上。桑索尼認為,包括像動物皮這樣的儀式,具有某種符號價值或象征意義,通過以動物命名球隊或者使用動物作為吉祥物來美化、修飾比賽和慶典。
二、體育吉祥物的本質屬性:符號
體育吉祥物的本質屬性是符號,是一種標志和象征。符號可以是任何事物,如單詞、手勢或者物體。符號對群體成員來說,具有特殊的含義。一些符號如眨眼,有時是沒有意義的,而其他的如國旗和吉祥物等則極具重要的象征意義。這些符號有兩個基本的作用:一是使得群體內的個體成員團結在一起;二是區分一個群體與另一個群體。在體育領域,每一個城市的球迷都有自己的群體身份,這種群體身份以名稱、手勢、有特色的服裝顏色以及吉祥物來展示。群體的這些符號推動了成員的團結并將它們與競爭對手區別開來。
社會學的主要創始人、法國社會學家埃米爾·迪爾凱姆,又名涂爾干,認為傳統力量統治的社會靠“機械的團結”來維系。特別是在文明程度較低的社會中,同一團體的成員們采取同樣的謀生手段,保持同樣的習俗,信奉同一圖騰,這種共同性使他們意識到大家同屬一個集體,而不會離心。圖騰是同質社會重要的社會符號,這種圖騰通常是某種動物,這種對動物或其他物品的公式在西方很多學校以及職業球隊中十分普遍。人們使用圖標或吉祥物首先是為了建立一種自我概念,來表示本群體的傳統、特殊的歷史,如凱爾特人、流浪者、愛國者、開拓者。但大多數情況下,他們使用的都是帶有挑釁和暴力含義的符號,如老鷹、灰熊、斗牛犬、魔鬼。由此看來,一方面吉祥物在群體內產生強烈的向心力,另一方面,也具有潛在的黑暗的一面。吉祥物,以及名稱、標志、隊旗等符號有時是對其他群體的不敬,可能是對排斥群體的貶低、輕視,如婦女、黑人。因此,有時吉祥物這樣的符號就是用來維護權勢一方的統治地位的象征。所以,體育吉祥物作為一種符號,不僅有影響力來保持群體內的團結,也可以區別“群體內”和“群體外”,并體現他們之間的等級差別。
三、體育吉祥物的存在:文化展現
體育吉祥物至今仍然存在著,并且在其產生、演變的過程中既有正面的、積極的、正義的吉祥物,也有負面的、消極的、邪惡的元素。體育吉祥物何以能夠普遍存在和廣泛包容?原因在于它是一種文化展現,是伴隨著體育文化的存在和發展而演進的。體育文化不同于一般文化,它并非只展現某一種獨立的文化現象,體育本身包括了文化的諸多方面。體育文化是一個巨大的、多變的文化范疇,就像人類的一個“文化博物館”[3]。
體育吉祥物的本質是符號,而關于這一點,著名的體育社會學家哈格里夫斯曾指出,運動、游戲及比賽的很多方面都具有豐富的符號標識。體育吉祥物作為一種符號,它的表達是以體育文化為舞臺的。體育吉祥物的標志或象征,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可以表現在體育文化中,因為體育文化是質樸的并合乎慣例的,具有普遍的訴求[4]。同時,哈格里夫斯還指出,體育文化展現的重要內容是“身體”,這里的“身體”是指社會的標志和象征,是社會斗爭的“場所”。體育吉祥物便植根于這樣一種“身體”之中。體育吉祥物不僅可以被看到(這對重構歷史極為重要),而且還可以被觸摸和聆聽,是可靠的、實實在在的。體育吉祥物同運動員、觀眾一樣,是活的經歷,在同一個平臺上展現同一種文化符號,這種展現的方式實際上就是一種儀式。因此,它們是一個包含了很多儀式元素的過程,只是人們經常無法意識到[5]。人們希望通過這種儀式化的方式可以使歷史永存,此時,“身體”及其裝飾(體育吉祥物)更像是一種敘事方法,使歷史和文化以不同的方式展現在人類面前。所以說,體育吉祥物以體育文化的一種載體存在和發展著。
四、后現代的體育吉祥物:大眾文化的時代性
今天的體育吉祥物,除了是群體身份的象征、體育文化的載體外,還更多地承擔了一種表達方式的功能。體育吉祥物承載了更多的意義,如控制力、好運、可靠性以及懷舊等。體育吉祥物功能的變化代表了體育的變化。根據哈金斯的觀點,大眾傳播幫助拓寬了體育的吸引力,改變了人們對體育的感知和看法,例如足球,從一個專門的工人階級的休閑方式,發展成被普遍接受的流行文化[6]。大眾傳播把體育從一種“口頭傳播流行文化”變為一種“觀賞型的大眾文化”。[7]
體育吉祥物有關的文化敘述,已不僅限于動物、人,還包括了地質地貌,天文現象乃至計算機模擬出來的東西。例如,美職棒的科羅拉多巖石隊,美職籃的奧蘭多魔術隊、邁阿密熱火隊。這些名稱都具有了后現代的特征,地質構成、氣候和自然災害(如颶風隊),也成為一種強大事物的象征,因為他們很難控制。現代科技在體育吉祥物中的應用也增多,傳統的繪畫和手工設計在1996年亞特蘭大奧運會吉祥物設計中被電腦科技所替代,那個由美國克勞弗通訊公司亞特蘭大子公司設計的“怪物”,最初的名字叫“它是什么”,后來,組委會接到世界各地數千名兒童給它起的名字,最后采用了亞特蘭大32位兒童的建議,定名為“伊茲”。倫敦奧運會的吉祥物則是兩個長著一只大眼睛的精靈。體育吉祥物的形象符號會隨著經營策略的調整發生變化,表現手法、象征意義、思想內涵,也會隨著社會活動的變化作出調整。如1995年,美職籃休斯頓火箭隊希望吉祥物是個調皮可愛、個性十足,小孩子們一看到就想要擁抱的大塊頭,于是選擇了Teddy Bear作為原型。火箭熊取代了過去的火箭人,成為球隊現如今使用的吉祥物。
通過對體育吉祥物的起源、本質屬性、后現代的表現形式進行探討,可以了解到體育吉祥物的演變過程及其隱含的符號意義的逐步深入和擴展。體育吉祥物是體育傳播的重要媒介,也是體育文化有效展現的載體。無論是古代、現代還是后現代,體育吉祥物作為一種文化形態,雖然不斷變化不斷發展,但都蘊含人與社會互相關聯的永恒話題。體育吉祥物通過傳達控制力、好運、可靠性以及懷舊等內容,而使其在物質和精神層面上滿足人們的文化需求。
參考文獻
[1] 霍恩比.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第7版).王玉章.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
[2] Sansone,Greek athletics and the genesis of sport.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88.
[3] Slowikowski,Cultural Performance and Sport Mrscots.Journal of Sport and Social Issues,1993.
[4] Hargreaves,Sport,power and culture:A social and historical analysis of popular sports in Britain. London:Polity Press,1986.
[5] Durland,“Call me in’93”.An interview with James Luna.High Performance,1991.
[6] Huggins,Projecting the visual:British newsreels,soccer and popular culture 1918~1939,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Sport,2007(1).
[7] Holt,Sport and the British.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89.
(責任編輯 張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