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前總統顧問:歐債加劇法德分歧

　　希臘退出歐元區的波瀾暫時停息，但歐洲債務危機依然嚴峻，西班牙銀行業的危機仍讓市場坐立不安。西班牙10年期國債收益率仍在7%的危險地帶徘徊，歐洲經濟也持續低迷不振，歐洲央行已經把基準利率下調至0.75%的歷史最低位，已經充分說明歐債危機遠未完結。
　　未來歐洲債務危機的穩定無疑落在了德法兩國身上，而法國新總統弗朗索瓦·奧朗德（Francois Hollande）的上臺，會不會給歐洲債務危機的演進增加新的不確定？未來歐債危機的焦點又將在哪里？當然，我們也會關心法國新總統的上臺對中法關系會有何影響。對此，法國前工業部長、社會黨人克里斯蒂安·皮埃雷（Christian Pierret）和法國前總統顧問雅克·阿塔利（Jacques Attali）接受了《證券市場周刊》的專訪。
　　皮埃雷在法國政界活躍多年，與奧朗德共事時間較長，曾擔任法國工業大臣，主管工業、貿易、中小企業、消費者事務等領域，并先后掌管了多家法國大型國有公司。而阿塔利與奧朗德都屬于社會黨，對其非常了解，并早在2011年就預言奧朗德會成為法國新任總統。
　　奧朗德在執政理念和對歐債危機的處理上與薩科齊（Nicolas Sarkozy）存在差異，薩科齊更偏向于德國總理默克爾（Angela Merkel）的“緊縮派”，而奧朗德則相對要溫和一些。奧朗德的上臺將會施壓德國，使其更迅速地做出行動并給予歐洲國家更多的保證。
　　相對于希臘，皮埃雷認為西班牙的危機更為嚴重，影響也會更大。雖然歐洲央行已經采取了多次注資行動，“但并不足以解決西班牙的問題，西班牙的狀況要糟糕得多”。
　　對于未來的中法關系，皮埃雷顯得更為樂觀，“政府中的很多成員都是‘親中國’的。顯然，奧朗德不會在國際問題上和薩科齊犯同樣的錯誤，諸如對待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錯誤態度。相信他一定會和中國建立友好關系的。”
　　奧朗德的新變化
　　《證券市場周刊》：奧朗德與薩科齊在執政理念和對歐洲問題的處理上有何不同？能否簡單介紹一下奧朗德的特點？
　　阿塔利：除了奧朗德與薩科齊二人各自代表的黨派觀念不同之外，二人對于國家在社會中的角色也有著不同的觀點。也就是說，二人對于法國與歐洲應如何應對當前危機的立場不同。
　　在歐洲層面上，奧朗德希望利用歐洲共同的資源以達到緩和政府去杠桿化的負面影響；而薩科齊則更偏向于默克爾“緊縮派”的觀點，認為更多的舉債并不能恰當地應對當前的危機。在法國層面上，雖然二人都認為法國目前的赤字狀態不能一直維持下去，必須減少至零，但是薩科齊的目標是法國要在2016年達到預算平衡，而奧朗德則選擇到2017年讓法國實現預算平衡。在具體的財政調整上，奧朗德希望通過調整稅率的權重，對富人征收更多的稅，而薩科齊則更強調削減政府支出。
　　皮埃雷：奧朗德是一位非常實干的社會黨人，代表了近年法國社會黨人的形象。現在當政的社會黨相較于1970年到2002年掌權的社會黨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可以說現在奧朗德更接近于德國的默克爾。在法國，政黨的象征尤為重要，因其保留了明確清晰的執政態度來一步一步地采取社會的改革措施。
　　當歐洲接受緊縮方案的最后期限日益臨近，歐洲各國既要接受新的準則和限制，同時還需要考慮公眾接受的緩沖時間。不同的社會階層和團體對于新的歐洲準則的接受度是不同的。也就是說，奧朗德政府需要表現出高度的集體性，公平全面地對待不同產業，考慮低技能的勞工，以及低收入、高強度工作的工人的狀況。奧朗德需要顯示出他會考慮每一個階層的實際利益。但是同時，他還需要向歐洲其他國家領導人，德國的領導層等顯示他執行的是典型的自由市場的、實用主義的政策。奧朗德需要向世界包括中國、日本、歐洲政府，以及合作伙伴證明，他在應對歐洲危機的問題過程中所選擇的方向是正確的。
　　《證券市場周刊》：我們很擔心奧朗德反對緊縮政策的態度，因為德國是緊縮政策的堅定擁護者。您如何看待奧朗德和默克爾在這一問題上的沖突？
　　皮埃雷：首先，需要區別緊縮政策和財政政策調整這兩個概念，財政政策包括了稅收和開支政策兩個方面。奧朗德是支持財政政策調整的。也就是說，他確實支持最快在三年之內進行財政預算的削減。有一點需要強調的是，奧朗德雖然同意進行財政結構的調整，但是沒有明確指出該調整即為緊縮政策。
　　我認為，奧朗德并不支持非常激進地削減政府開支的緊縮政策。然而，在削減開支方面，我們應該向德國學習，德國三年前就開始削減開支，而這一政策又被默克爾政府所繼承。需要注意的是，削減開支不等同于愛爾蘭、西班牙和意大利面臨的社會緊縮政策。盡管我們認為法國并不需要如此激進的緊縮政策，但我們承認需要盡快進行預算的削減，在這一原則上法國和德國沒有分歧。
　　阿塔利：奧朗德的上臺已經對歐洲產生了影響。作為歐元區第二大經濟體的領導，他堅持需要增長而非緊縮。法國支持歐洲債券的發行，而德國對此卻是強烈反對。奧朗德的上臺是否會對歐洲債券的爭論產生決定性影響？我個人希望是這樣。發行歐洲債券的短期目的是，在政府出臺各種財政調整政策的同時，確保歐元區的經濟不衰竭。投資項目旨在開發未來增長的動力，中期將致力于縮小南北歐之間的結構性缺口。
　　關于銀行危機，奧朗德同樣與德國的觀點不同。奧朗德認為，應當迅速調整脆弱的銀行的資本結構。總體上而言，我認為奧朗德的上臺和行動將會施壓德國，使其更迅速做出行動并給與歐洲國家更多的保證。
　　《證券市場周刊》：奧朗德與默克爾很多觀點的沖突是否會使法德關系有所惡化？
　　皮埃雷：我認為法德關系將有所改善，因為奧朗德本人與德國總理默克爾的外交關系更加融洽，他會像朋友一樣對待默克爾夫人。首先，奧朗德清楚默克爾是德國的總理，議會成員，她領導著歐洲最大的經濟體，因此，奧朗德會把默克爾當作歐洲最強大國家的領導者，而不是保守黨領導者來對待。其次，奧朗德將會把默克爾當作一位合作伙伴對待，因為沒有法德兩國間親密統一的合作，歐洲整體就無法達成共識。換一個角度來說，歐洲政策的制定依賴于兩個基本事實，第一個是，德國是歐洲最強大、最有影響力的經濟體；第二個是，在目前的危機局勢之下，德法兩國之間的緊密和真誠的合作關系是危機取得改善的前提。
　　阿塔利：兩國領導人一些觀點上的對立并不意味著法德關系會惡化。奧朗德和默克爾都意識到歐洲風險已經達到歷史高位，都認為如果歐洲經濟極度惡化，各國能迅速進行干預的前提只有聯合。
　　西班牙局勢更嚴峻
　　《證券市場周刊》：您如何看待歐債危機的局勢？希臘會退出歐元區么？
　　皮埃雷：我不認為希臘會退出歐元區，這完全沒有必要，同時還會造成災難性的結果。法國政府強烈支持希臘留在歐元區，一同應對挑戰。對于希臘來說，他們需要做出改變。希臘對緊縮措施一再拖延，現在他們需要出臺一些政策以增強政府收入，使政府財政恢復正常與穩定。同時，我們也認為歐洲可以做出必要的讓步和承諾來幫助希臘走出困境，留在歐元區。
　　《證券市場周刊》：希臘局勢一波未平，西班牙銀行危機一波又起，西班牙國債收益率也持續居高不下，您如何看待西班牙的危機？
　　皮埃雷：西班牙的局勢是目前歐洲最令人擔憂的風險。由于西班牙的經濟規模更大和地位更重要，所以目前西班牙的危機比希臘要更為嚴重，這一點非常重要。西班牙的銀行系統困境很令我們頭痛，我們強烈關注其銀行業局勢的發展，同時也關注其社會現狀。西班牙現在面臨著25%的失業率，這對于一個已經疲軟的經濟體而言是致命和難以置信的，這會進而引起社會的動蕩不安，這也是我們對西班牙的局勢非常關注的原因。
　　西班牙的情況可能比葡萄牙、愛爾蘭和意大利的局勢更為緊張。意大利的蒙蒂（Mario Monti）政府很好地處理了局勢，而且意大利面臨的問題比西班牙的更加動態、靈活。意大利的經濟依賴于眾多分散的小型公司，它們更具有創新性和靈活性，而西班牙則不具備這樣的經濟細胞。西班牙的經濟有兩條腿，一條是旅游業，另一條是建筑業。但是目前西班牙房屋市場的糟糕狀況不足以幫助西班牙應對危機。
　　《證券市場周刊》：歐洲央行和歐洲政府已經采取了許多的救助措施，它們是否切實發揮了較好的效果？
　　皮埃雷：自2010年以來我們已經漸進地進行了多次注資。目前，德拉吉是歐洲央行的行長，他已經進行了兩輪長期再融資操作（LTRO），這足以滿足銀行需求同時解決除西班牙以外的不同經濟體面臨的困難。但這些還不足以解決西班牙的問題，西班牙的情況要糟糕得多。我認為，如果情況繼續惡化，歐洲央行會出臺更多的救助政策。
　　《證券市場周刊》：在歐債危機的推動下，歐洲正在逐步向一體化邁進，您如何看待這方面的進展？
　　皮埃雷：歐洲一體化應當繼續，也應當得到改進。如今，歐洲的一體化的加深成為了一種需要，因為我們沒有統一的財政和稅收政策。例如，不同的國家對待公司有不同的稅收政策。在歐盟內部，我們沒有統一的經濟政策，例如英國的政策就不屬于歐元區的體系；而東歐各國，除了斯洛文尼亞屬于歐元區的，也都有獨立的經濟政策。但是，在歐元區內部，我們必須實行統一的政策，我們必須共同尋找改善歐元區經濟狀況的道路，更加緊密地融入到歐元區當中。這是歐元區各國的利益所驅，在未來的兩年內不會動搖。
　　看好中法關系
　　《證券市場周刊》：奧朗德的上臺會對中法關系產生哪些變化？是會更加友好，還是更加謹慎？
　　皮埃雷：當然會更加友好，一定會更加親善。因為大家都清楚，現在的法國政府中的很多成員都是“親中國”的。顯然，奧朗德不會在國際問題上和薩科齊犯同樣的錯誤，諸如對待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錯誤態度，相信奧朗德一定會和中國建立友好關系的。奧朗德會對與中國的合作及中國的投資非常歡迎，對其他地區亦是如此，他的上臺會促進法國與世界其他國家的友好關系。
　　阿塔利：我認為奧朗德的上臺將不會對中法關系產生什么重大的影響。奧朗德選擇一個中國專家作為外國事務特別顧問這一做法表明，中法關系將會被十分謹慎的對待。而目前中法存在的分歧，也將維持下去。
　　作為一名社會黨領導人，奧朗德理所當然的會捍衛法國的貿易利益。由于歐洲的一體化將很可能更進一步，歐洲變為國際關系中的“特權者”之趨勢仍將繼續。因此，未來中法關系的意義可能會越來越小，取而代之的是歐盟與中國的關系將愈來愈重要，我認為這將是一個積極的發展。歐盟將會使自己成為可信的、并且有話語權的對話者，否則，歐洲將會被中美兩國集團（G2）排除，逐漸失去國際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