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社會多是熟人社會,這些行為并不會隱藏很深,很容易成為街談巷議、茶余飯后的話題。但令人深思的是,為什么當地公眾對這種現象聽之任之,以致熟視無睹、習以為常?
最近被媒體曝光的山西文水縣王輝棄商從政案,頗有當代官場拍案驚奇的味道,也是近年來資本對地方政治過度滲透的縮影。
王輝在當地民政局開始工作,然后長期經商,但保留工資,足見其在當地的關系深厚,也反映了地方編制管理的混亂。然后因為財富積累巨大,而以民營企業家身份,加入民主黨派,進而關系網絡擴大,擔任省人大代表,再在家鄉謀得實職,先任政協副主席,成為副處級干部,后因為年齡、性別、非黨等多項優勢,而轉任副縣長。一路走來,機緣巧合,以至于王輝本人都說,“都是我命好”。
對王輝來說,這是“命好”,但對于大多數人來說,則會質疑選人用人制度,進而對政治失望。但凡對地方政治知曉一二的人,都能舉出幾個類似“因商而官”或“棄商從政”的案例。雖然這些商場成功人士大多能力出眾,熟悉經濟管理,而且能給當地GDP 增長帶來某些好處,但是他們從政之路往往頗多瑕疵,當政之后又急于用權力來鞏固和擴大自己所經營的產業,權錢交易,加劇了當地政治生態的惡化。
他們從政的方式通常有三種。一種是利用當地政府實現經濟快速增長的沖動,借招商引資的優惠政策來進入當地政界。比如,在個別經濟欠發達地區,甚至還出臺專門政策,為吸引和留住外來投資,往往給投資者許以人大代表、政協委員,甚至副縣長政治身份的承諾,以體現當地黨委政府對于發展經濟的高度重視,而投資者也樂得接受,以為接觸更廣的政治網絡獲得條件。
第二種是利用自己的企業家身份加入一些官方組織,比如婦聯、青聯、民主黨派,或者利用人大政協界別代表名額分配獲得機會,進而再利用干部結構化選拔設定的原則來獲得實際的政治職位。王輝顯然就是屬于這類。這些年來,獲取加入這些組織的資格已經成為權錢交易的隱性形式,以至于一些企業家利用各種方式來充分利用這種制度漏洞,也使這些正式組織的代表性受到了嚴重傷害。
第三種則是赤裸裸的買官,或者是給自己覓得一官半職,或者是出錢支持自己的子女、親戚以及朋友在錄用、升職、調動等方面獲得特殊待遇,使自己的家族群體具有政治意義。
地方社會多是熟人社會,這些行為并不會隱藏很深,很容易成為街談巷議、茶余飯后的話題。但令人深思的是,為什么當地公眾對這種現象聽之任之,以致熟視無睹、習以為常?為什么相關人員竟敢肆意妄為,毫無遮掩?顯然,這是更為深刻的社會問題和體制問題。
在中國,每一個人都生活在地方社會中,但關注更多的卻是全國政治,乃至國際政治,形成了一種非常奇怪的錯位現象。這種生活世界與精神世界的錯位,造成地方政治經常處在焦距模糊的位置,既熟悉,又陌生;既關切,又無助。隨著王輝這類地方事件的全國化,每個人的地方政治意識應該會得到激發和培養,這必然有益于國家- 社會- 資本這個三角關系在地方層面更趨合理。
要使地方政治走向清明,并沒有什么秘藥良方,但有兩個基本的原則:一是要推動地方社會的成熟發展,樹立社會的正氣,形成“眾口鑠金”的輿論。社會越強大,公共權力的使用就會越謹慎。而社會的發展和成熟是在擴大公共參與的過程中實現;二是要實現政府的責任,尤其是對當地社會的責任。要做到這點,除了要加強用人制度上的問責制外,更要在資本與權力之間建立起“防火墻”,防止資本對政治權力的滲透,乃至俘獲,使政府把更多的精力和資源用于服務當地社會,而非簡單地追求經濟增長上。而從經濟活動中脫離出來,也自然會拉開政府與資本的過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