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無總統”奧朗德

■姚 宗

奧朗德這位沒有鮮明的個性、也沒有任何執政經驗，甚至“沒做過決定”的“三無總統”，究竟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最近，剛當上法國總統的奧朗德，頻頻在國際政治舞臺上亮相，他的一舉一動都引起世人的高度關注。盡管奧朗德以“普通先生”自居，但他一亮相就顯出這位“新秀”的不平凡。從與德國總理默克爾會晤到八國集團峰會，他的表現不僅稱職，還相當亮眼。

“我見過了法國的新總統。他與薩科齊當然很不一樣。他們是不同的人，代表不同的政治力量，這在會談中感覺得出來。”俄羅斯總理梅德韋羅夫評價說。這位沒有鮮明的個性、也沒有任何執政經驗，甚至“沒做過決定”的“三無總統”，究竟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不一樣的氣場

平易近人、性格溫和的弗朗索瓦·奧朗德，在國際上默默無聞，但在法國卻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他畢業于有法國“總統搖籃”之稱的國家行政學院，他其貌不揚，但處事冷靜、口才出眾，憑借不一般的氣場暫露頭角。

和法國其他政治人物一樣，1954年6月出生于魯昂的奧朗德，曾在法國多家精英學校學習。畢業后，奧朗德曾進入國家審計院任職，也曾在巴黎政治學院任教，但他更熱衷于政治生活。

奧朗德25歲擔任后來成為法國總統的密特朗的經濟問題顧問；26歲在法國南部科萊茲參加立法選舉，雖然敗選但給當地選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27歲進入密特朗總統府經濟班子；34歲卷土重來在科萊茲省當選國民議會議員，并于2001年當選科萊茲省首府圖勒市的市長，2008年當選省議會主席。

奧朗德作為政治人物被法國人所熟知，主要是1997年到2008年間他擔任社會黨第一書記長達11年之久，是社會黨任期最長的第一書記。在此期間社會黨經歷了兩次總統大選的失敗，但當時由于社會黨有許多重要人物在前臺，奧朗德的第一書記主要是輔助工作。直到法國社會黨前總理若斯潘2002年大選失利后，奧朗德走向前臺，團結社會黨各派力量，在之后的地方選舉中取得勝利。

善于謀求共識是奧朗德的長處，但遇事缺乏決斷也成了奧朗德的最大缺點。連社會黨內部也對奧朗德不夠強硬進行批評。在去年底社會黨黨內初選時，社會黨第一書記瑪蒂娜·奧布里就曾就奧朗德的性格太過于溫和，稱社會黨不能推舉一個“軟弱”的候選人。2007年，社會黨在總統選舉中敗北，不少人將社會黨敗選原因歸咎于第一書記，認為奧朗德缺少決斷。奧朗德自己則認為，他注重的是黨內的團結與統一。

由于出道較早奧朗德在法國可謂是家喻戶曉的政壇人物。但作為政治人物，奧朗德從來沒有進入內閣擔任部長的經驗，他當過最大的行政職務不過是科萊茲省首府不到2萬人的圖勒市市長，包括在社會黨黨內初選時，這一點也作為競爭對手攻擊他的一條重要缺陷。

對于一個想謀求總統大位的人來說，沒有從政經歷、個性“軟弱”不能不說是“短板”，但他的最大特點卻是“無致命弱點”。

在法國大選之前，據薩科齊身邊人士透露，實際上薩科齊最怕碰到的就是奧朗德，因為其他人都有著致命缺點，而奧朗德沒有進入內閣反倒讓善于“翻舊賬”的薩科齊無從下手。反過來，在金融危機和債務危機加劇法國民眾對薩科齊不滿的背景下，奧朗德作為反薩科齊的代表，他的支持率一直遙遙領先。

成功的背后

與個性十足，有著“小拿破侖”的美譽的薩科齊相比，奧朗德確實是平凡普通的“好好先生”。然而他卻能在大選中戰勝薩科齊，這讓很多人不理解。

在法國人眼里，總統的形象問題也是左右大選的一個因素。奧朗德自參選開始就力圖塑造更加時尚的形象，為自己加分。而據媒體揭秘，在背后打造其“總統形象”的幕后“軍師”，便是其現任女友瓦萊麗·特里爾韋勒。

圓鼓鼓的臉龐、矮胖的身材、厚重寬大的眼鏡片、松垮無型的西裝。盡管在瓦萊麗眼中，身高1.68米的奧朗德胖得“充滿了吸引力”，但他6個月前的形象確實讓民眾“不敢恭維”。連其所在的社會黨陣營，都有不少人曾擔心奧朗德一貫的形象“更像經理而非總統”。

自奧朗德成為社會黨總統候選人后，瓦萊麗就在男友競選總部隔壁設立辦公室，全程支持奧朗德。她不僅為奧朗德制定了嚴格的瘦身方案，讓其遠離紅酒、奶酪、巧克力蛋糕等“最愛”，使其成功瘦身15公斤，還為他換上了時尚的無框眼鏡，并親自為其挑選和量身定做修身西裝外套。

除了外表上“改造”，瓦萊麗還不時提醒奧朗德在各個場合的言行舉止，甚至成功勸說他“順應時勢”，使用一度被奧朗德輕視的社交網絡“Twitter”。

不到一年，奧朗德的脫胎換骨讓人大吃一驚：他減掉了贅肉，讓自己顯得更為精干；他換了眼鏡，將自己原先那副玻璃瓶底般厚重的眼鏡換成了無框版，并從美國聘請專家糾正發音瑕疵。奧朗德讓自己看上去更像總統，而不是被人戲謔的“搖搖晃晃的布丁”或者“會走路的棉花糖”，民調支持率也隨之上升。

現在奧朗德“總統范兒十足”，經過訓練后抑揚頓挫的新語調，甚至讓許多左翼黨派的支持者聯想起當年的社會黨前輩密特朗。這并不是毫無緣由的猜測，為了贏得總統大選，奧朗德就曾刻意模仿密特朗的手勢和他說話的方式。

為了和“亮閃閃”的“富人總統”薩科齊劃清界限，奧朗德一直自詡是“天然普通人”或“普通先生”。不僅多年來堅持騎車上下班，而且善于傾聽普通民眾的聲音。不管他身處農民中，還是雞群、羊群中，奧朗德總顯得耐心和愉悅，還會拿筆記本，邊聽邊記下來。

由于薩科齊過于炫耀和高調，加上政績并不理想，法國人已經厭倦薩科齊。而奧朗德以其誠懇低調、謙虛務實的風格，打動了法國人心，他喊出的競選口號“改變，就是現在”，也在特殊的時期里，恰到好處地迎合了法國人的“思變”心理。法國人也期待著，這位同當年奧巴馬一樣，打著“變革”口號當選的“安靜男人”，能擔負起拯救法國和歐洲的重任。

不確定的未來

5月15日，愛麗舍宮迎來一位新主人奧朗德。在很多人看來，奧朗德的“蜜月期”將會很短暫，等待他的是重重難題。法國民眾和全世界都在關注，無執政經驗的奧朗德能否管理好國家？法國經濟增長緩慢，總統換人能否扭轉形勢？歐洲再無“默科齊”組合，法德關系將如何定義，歐債危機又將如何演變？

近年來，法國經濟受到全球化和金融危機沖擊，公共債務居高不下，經濟增長幾乎為零，失業率高達10%。財政和貿易呈現雙赤字，財政赤字占國內生產總值比例仍遠高于歐元區條約規定的標準，主權債務評級遭到下調。如何重振法國經濟，同時保持民眾維護的高福利制度，是擺在奧朗德面前的一大難題。

奧朗德能當選，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針對民眾對法國經濟和社會現狀的不滿情緒，高舉社會公正大旗，就選民最為關心的就業和購買力問題，提出一系列“看上去很美”的主張，如提高最低工資、重振法國制造、注重中小企業發展、針對大企業和富人增稅等。

奧朗德還進一步承諾，把生產遷回國內或堅持在法國進行生產的企業將享受減稅優惠，并誓言讓那些將生產遷出法國的企業退還過去享有的國家補助。但依靠這些保護主義措施，真的能重振法國經濟嗎？

奧朗德的主張帶著左翼執政傳統理念印記，甚至被市場認為“激進”，與法國深陷歐債危機的現實“格格不入”，尚未實施，已引起爭議。

與在國內的高支持率截然相反，奧朗德的施政方針與歐洲盟國削減赤字等應對債務危機的措施背道而馳。其反金融資本家的激烈言論，更讓保守派執政的德國和英國當局強烈反感。奧朗德過去的口頭禪就是“我不喜歡富人”，他公開宣稱“金融界是自己的大敵”。

對于歐洲領導人來說，更令人不安的是，奧朗德誓言要就歐盟已經簽署的財政紀律協議進行重新談判，要求添加金融交易稅及共同債券等條款。而那份“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協議，是德國支持對歐元區國家紓困的前提條件。

奧朗德的主旨是將經濟成長放在更為優先的地位，反對由德國主導的長期緊縮政策，支持設立歐元債券及金融交易稅，希望通過適當增加支出來刺激經濟增長。對其主張的可行性，歐洲，特別是德國，存在不少疑慮。

就職總統的當天，奧朗德就馬不停蹄地前往德國，與默克爾會談。盡管傳遞出穩定法德關系的愿望，但難以掩蓋奧朗德與默克爾政治主張的嚴重分歧。法德關系會否就此出現裂痕、歐元區能否經受住考驗，成為外界關注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