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廣義
生態女性主義概念自法國女性主義者奧波尼于1974年在其著作《女人與死亡》中首次提出之后,其理論和實踐已經取得長足的發展,其研究者主要為歐美發達國家大學或研究所里的女性主義學者。但隨著發達國家的工業化程度加劇,女性和男性一樣越來越遠離自然,盡管她們有很多仍然行使著母親的職責,也身兼主要的家務勞動,但已經很少與自然直接接觸,因此她們的研究核心逐漸集中于概念問題。與此有所不同的是,起步較晚的第三世界生態女性主義研究由于第三世界人民尤其是婦女常常身處“看不見的底層”,受壓迫最深,受剝削最重,面臨的經常是生存還是死亡的問題,并立足于本土知識體系和基層運動,因此,其研究更為重視理論與實踐相結合,其理論更具現實性,也能更好地與群眾運動互動,成為生態女性主義研究的一支生力軍。這一理論于20世紀70、80年代傳入中國以來,給中國的理論研究產生很大影響,國內研究者從各種不同視角進行了研究。
生態女性主義(ecofeminism)是一種政治以及社會運動。這種理論認為從文化上來說,婦女與自然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男性是與自然為敵的群體,他們把世界當成狩獵場;而女性則是與自然和睦相處,自然的退化與社會對女人的壓迫必然存在某種必然的關系。因此,相比較女性比男性更適合于為保護自然而戰。生態女權主義認為只要仍然存在自然的斗爭,那么對解放女性或其他受壓迫群體所做出的全部努力都是無濟于事的,因此要結束一切形式的壓迫。盡管生態女性主義都贊同并認可女性與自然的聯系是導致性別歧視與自然歧視的根源,但是她們對于這種聯系是在社會、文化還是生物、心理方面有不同的看法,因此生態女性主義可以被劃分為以下幾個流派:
1、文化生態女性主義;強調女性的“本質”特征,認為自然與女性的本質是密切聯系的,文化生態女性主義強調女性是通過身體功能與自然接近的,贊美女性人生的儀式,如月經來潮、生育及女神崇拜(大地母親)等。婦女是自然唯一的希望,只有傳統的女性美德能夠改善社會關系,能夠培養出更少侵略性、更能持續發展的生活方式。
2、精神生態女性主義;在最著名的強調婦女與自然聯系的精神生態女性主義者中,斯塔霍克認為女性通過自身的特殊體驗,如月經,生育的痛苦,哺育的喜悅等開始了解人類與自然是同一的,這是男人所不能了解的。女人所需要做的是開辟大自然的空間,她們可以在那里實踐任何一種以大地為基礎的精神信仰,去全身心的擁抱和歌頌生命。
3、社會生態女性主義;她們也思考婦女與自然的聯系,然而,他們削弱了婦女與自然的聯系,認為,女性是通過其長期以來所履行的社會角色與自然接近的,如懷孕,生育,照料孩子,做家務等。她們承認性別的社會建構根源,研究社會生態學,關注社會變遷,尤其關注生產與再生產的關系,以及在地球上持續性的生理與社會再生產中的女性的作用。
4、改革的生態女性主義者;改革的生態女性主義者如瑪利亞·米斯(Maria Mies)和范德娜·史娃(Vandana Shiva)指出女人比男人更關注空氣、水、土壤和火等要素是因為她們更多的從事日常生活的工作,她們主張自然有她自己的主體性,因為自然是可以被消耗殆盡的,我們必須保護她,人們僅僅在必要的時候才可以利用自然。男人必須開始一場重新界定他們身份的運動,人們要彼此聯系起來結為整體,在保護生態的工作中救治地球。
生態女性主義者質疑發展的概念,認為發展是基于西方男權制和資本主義關于經濟進步的概念而形成的。從文化上講,這個概念具有局限性,但卻被奉為神明在全球通用。但它帶有霸權主義特征,還違背女性運動所強調的基本價值觀。女性運動的價值是去聽取無權者的呼聲,尊重差異性;而發展概念不重視個體,只是從經濟角度評估人類與社會的進步,卻不考慮文化、社會、政治、精神等人類的貢獻。她們提出的一個主要觀點是:如果兩性差別能被考慮在內,發展計劃的實施一定會取得巨大進步。
生態女性主義指出,發展本身已成為問題;女性的“欠發展”不在于對發展的參與不夠,而在于她們付出了代價卻沒有得到利益。經濟增長是新殖民主義,是從最貧困的人們的手中剝奪資源,是國家的精英取代殖民者以國家利益為名在強大技術力量的武裝下所進行的剝削。在這一過程中,無論男、女全都貧困化了,女性尤甚。生態女性主義指出女性不幸的根源在于,發展是在毀滅自然資源,生產和增長的概念基本上是男權主義的。男權主義把以破壞當作為生產,導致了人類生存的危機。他們將被動性視為自然和女性的天性,否定自然和生命的活動。生態女性主義者還指出,存在兩種不同的生產和兩種不同的增長,即良性發展與惡性發展(maldevelopment)。生態女性主義者認為,在惡性發展(即經濟增長)的過程中,女性價值被降低了,原因有二:一,她們的工作是與自然進程同步的;二,一般來說,為滿足維持生存所做的工作被貶值了。女性主義的原則將會改變惡性發展的男權主義基礎,它主張的是跟生產聯系在一起的發展,而不是跟破壞聯系在一起的發展。發展應是以人為中心的過程,因為人既是發展的目標,又是發展的工具。
生態女性主義的根基最早可回溯至20世紀70年代早期的法國女性作品,80年代生態主義思潮的勃起使生態女性主義取得重大進展,90年代作為一種新的理論流派而為世人所矚目。西方生態女性主義在中國的接受和傳播始于國內學者對其著作的譯介,1979年呂瑞蘭翻譯的《寂靜的春天》一書揭開了生態女性主義在中國傳播的序幕。其后,1988年張敏生和范代忠翻譯的《自然女性》一書被認為是生態女性主義在中國發展史上的里程碑式的著作。但是“生態女性主義”這個術語首次出現在中國是在1996年關春玲發表在《國外社會科學》期刊上的一篇綜述性文章《西方生態女權主義研究綜述》。作者簡要介紹了西方生態女性主義研究出現的新特點,論述了西方生態女性主義的主要流派及其主要觀點。而后《國外社會科學》期刊上發表了諸多關于生態女性主義的文章,如張妮妮譯介的《生態女性主義哲學中的徹底的非二元論》、秦喜清譯介的《生態女權主義的重大貢獻》以及王治河的導讀性文章《斯普瑞特奈克和她的生態后現代主義》。這些文章對生態女性主義在中國的傳播起了巨大的推動作用。2000年前后,關于生態女性主義的研究在中國更加深刻,出現了一些專門介紹生態女性主義知識的著作,各類綜述性文章涌現,主要歸納并介紹了西方生態主義的產生背景、主要觀點、主要流派和目前所面臨的挑戰等。同時,我國學界對生態女性主義的研究進一步擴展,與本土文化結合起來,形成多學科視角下的多元生態女性主義。
中國的婦女研究起步較晚,而且由于中國婦女解放的特定發展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中國女性主體意識淡薄乃至于缺失,面對新時期出現的新問題表現出一定的滯后性。另外,中國所謂的“女性和環境”的研究,仍是以性別和環境工作的關系得出的,忽略了兩者之所以形成的深刻的社會根源。雖然受西方生態女性主義的影響,大家都提到了要把性別意識納入到對婦女、環境與可持續發展問題的研究中,但目前的研究仍然很難脫出生理性別的束縛,更別說要建構自己的生態女性主義理論。令人可喜的是盡管對生態女性主義研究存在諸多不足,在我國研究生態女性主義的學者越來越多,不但有日益增多的女性主義論著,單篇論文也隨著國內生態女性主義人文項目和課題的研究而逐漸增多,除此之外,更有眾多碩博論文涉及此一領域。而這僅僅只是數量上的一個變化,更為顯著的一個可喜變化是,最初生態女性主義傳入中國時主要是宗教學、哲學、政治學等領域,到了21世紀,它已經與多種文化、多種學科結合了起來,使生態女性主義在中國綻放出更加絢麗的光彩,煥發出特有的活力,相信中國國內生態女性主義研究會在取得越來越多的豐碩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