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魔幻舞臺劇《黃粱夢》音樂唱腔的時代性

劉江元

大型魔幻舞臺劇《黃粱夢》大膽創新、兼容并蓄，以滑稽、荒誕的藝術手法，對古老的傳說進行了全新演繹，全劇把魔術、雜技、音樂、舞蹈等藝術形式與戲曲有機結合起來，真實再現了傳統知識分子的命運軌跡，嘲諷了他們為功名和欲望所誘惑的扭曲人性。該劇成功入選2010—2011年度國家舞臺藝術精品工程資助劇目，同時榮獲第十屆河北省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由王振林唱腔設計、劉軍科作曲的以國家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武安平調落子劇種為核心的該劇音樂唱腔，首次把平調與落子這兩個獨立的劇種結合在一臺劇目中。在充分繼承平調落子傳統音樂唱腔板式和曲牌元素的基礎上，大膽運用了現代流行音樂的RAP節奏與現代通俗唱法,現代電子音樂與現代配器，伴唱、領唱對唱,甚至人物主題音調、詠嘆調、多聲部等多種音樂表現形式，從而成為該劇成功的重要方面。

一、現代流行音樂的RAP節奏與現代通俗唱法的運用

武安平調落子傳統音樂唱腔板式的節拍常眼起板落，以弱拍起為明顯特點，常有較長的伴奏過門和句尾拖腔。這和現代人緊張的快生活節奏，特別是中青年觀眾愛看明朗歡快的劇情和愛聽時尚流行曲調的要求產生距離。RAP（說唱樂）一詞原是黑人俚語，相當于說話或交談的意思。作為一種流行音樂形式，它起源于20世紀70年代末紐約貧困黑人聚居區，主要特點是以機械的節奏為背景，快速念誦一連串押韻的詞句。它的音樂簡單，有很多重復，多半沒有旋律，只有低音線條和有力的節奏。該劇盧生、眾官員《八抬轎》的唱段中“吃不完的珍饈，花不完的錢，嘿！花不完的錢呀！擺不完的闊氣，弄不完的權，呀！弄不完的權！聽不完的頌歌，收不完的禮，呀！收不完的禮！享不盡的富貴，過不完的年！過不完的年！”是在傳統落子五聲性bB宮調式骨干音級“do、re、mi、sol、la、do”的基礎上融入 RAP 現代風格的快速有力的十六分音符節奏由眾官員重復說唱而成。音樂唱腔設計和劇本唱詞融合的天衣無縫。生動再現了貪官污吏碌碌無為的腐敗形象。

該劇《上天有靈兮》唱段是表現盧生在夢中官至宰相后擁有西施、王昭君、楊貴妃、貂蟬四大美人，享美用美、腐化墮落的音樂唱腔。該劇音樂唱腔設計并沒有采用傳統平調落子音樂唱腔板式中女生旦角唱法來表現四大美人，而是結合當前社會現實和個別腐敗官員的貪圖丑惡現象，在傳統落子曲牌《東房棧》g羽調式音調的基礎上，運用現代通俗唱法給觀眾呈現出親切輕盈的女生配唱。“上天有靈兮，美人降生，世人有緣兮，與美相逢。集四美與一堂兮，世所罕見，恍兮惚兮，如在夢中。”實現了過去與今天、傳統與現代的時空對接。在現代戲曲音樂中別具一格，美侖美煥，發人深省。

二、現代電子音樂與現代配器的運用

歷史上，平調伴奏文場只有“二弦”、“軋琴”、“土琵琶”三件伴奏樂器。解放后伴奏樂器逐漸增加板胡、二胡、低胡、笙、笛、月琴、三弦、琵琶等。武場打擊樂器有板鼓、戰鼓、大鼓、大鑼、二鐃、三釵、二釵、小鑼、梆子等。50年代平調“戲改”時，曾經加入過大量的西洋樂器，用了混合編制的單管樂隊。《黃粱夢》劇的音樂設計在傳統平調樂隊伴奏的基礎上，采用了大量的現代電子音樂（Electronicmusic）和現代配器來表現劇情場面和劇情發展。電子音樂興起于20世紀50年代，它包括電子合成器、效果器、電腦音樂軟件、鼓機（drummachine）等樂器所產生的電子聲響。現代電子音樂早已融入現代人的生活中，在現代音樂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該劇開頭盧生祠在透明帷幕中的時隱時現、從半空飄然而至橫臥做夢的盧生、來自蓬萊仙境的神仙呂翁、盧生夢中得中狀元后喚來的眾雜役、店婆和呂翁來到金碧輝煌的皇家宮殿等場面都配以電子音樂來渲染烘托，起到了一幅幅神奇虛幻、光怪陸離的音樂夢境表現效果。現代配器的唱段，如盧生唱《霹靂一聲響》先由烘托氣勢的平調C徵調式散板伴唱起，轉2/4拍平調二板，帶有離調色彩和潤飾變化的平調二板過門及盧生委婉細膩的表白，為后面表現激烈戰場氣氛的1/4拍音樂作了鋪墊。“（前略）你讓我領兵去打仗，跑聲響，殺聲亮，刀槍鳴，鮮血淌，嚇不死也尿一褲襠！想那戰場上啊，兇神惡煞敵兵將，射手百步能傳揚（后略）。”極富傳統特色的板胡演奏的五聲性大二度音程“sol-la”的強調突出和恢宏有力的運用西方作曲技巧的現代電子管弦樂配器，使劇情的戰場氣氛得到充分的戲劇性渲染，生動刻畫了盧生貪生怕死的性格特征，也使聽眾獲得了豐富的平調音樂音響感受，提高了視聽效果，體現了對現代劇場聽覺藝術的全新追求。

三、伴唱、領唱對唱的運用

傳統平調落子的唱腔形式比較單一，一般都由行當角色獨自完成唱段。該劇依據劇情展開、烘托氣氛和表現人物內心世界的需要，充分運用了伴唱、領唱對唱的音樂表現形式。如盧生唱《修道人吃的是粗茶飯》。“修道人吃的是粗茶飯，開店人穿的是布衣衫。讀書之人志高遠，功名二字最當先。求的是金榜題名中狀元。”伴唱“中呀么中狀元呀那個中呀中狀元。”伴唱采用平調一串玲板式與盧生演唱的平調二板形成對比和呼應，烘托了盧生一心夢想金榜題名的渴望心理，也帶給了觀眾豐富的聽覺和視覺想象。再如盧生、雜役們唱《上街夸官，五花大馬》，盧生“五花大馬金雕鞍”雜役們“五花大馬金雕鞍”盧生“金雕鞍上坐狀元”雜役們“坐呀么坐狀元（后略）”這個唱段是在落子曲牌bB宮調式2/4拍《玩花》音調的基礎上運用領唱對唱，由旋律的緊縮變化、前后呼應和樂隊伴奏的模仿強化而成，形成一種概括性的并且又是強有力的補充和升華。

四、人物主題音調、詠嘆調、多聲部的運用

人物主題音調設計是西洋歌劇中為一出戲劇中的主要人物配以專用的曲調，并以此有機地貫穿于劇情的發展之中。《黃粱夢》劇借鑒西洋歌劇這一手法采用平調傳統曲牌，在g羽調式2/4拍《打棗》音調的基礎上變化，進行了“宰相”這一人物的主題音調設計。在宰相、眾官員唱《八抬轎》和宰相唱《早上朝見天子面》出現三次，深化了宰相專權跋扈、貪圖享受的封建腐敗形象。

詠嘆調始于17世紀初，也是西洋歌劇、神劇或康塔塔等戲劇中一種極富抒情性、戲劇性的獨唱樂段，常用于集中表現人物的內心活動。該劇盧生唱《陰風緊，地氣寒》則在傳統平調二板音調風格的基礎上采用詠嘆調般情感充沛的演唱和幕后委婉、迷離的女生伴唱而成。“望鄉臺上回頭看，死后才知后悔難。貴招仇，富生怨，大禍大福緊相連。生如夢，死如煙，爭名奪利為哪般？我的巍峨相府今何在？（伴唱）別人正在往里搬（后略）。”盧生與幕后女生伴唱的一問一答，形象的融為一體。音樂表現手法雋逸而內涵，感情色彩極其濃烈。深刻揭露了盧生懺悔、復雜的心理特征。使觀眾的情緒得到充分感染，強化了警示和教育的目的。

我國戲曲音樂的傳統唱腔形式一般為線性單聲部音樂，多聲部唱腔演唱形式較少。在該劇中，盧生、眾官員唱《八抬轎》插入的中間唱段為了使官場腐化氣氛得到深度的渲染烘托，該段結束句采用現代風格RAP十六分音符節奏快速重復的誦念作為其中一個聲部，再配以男高音演唱的節奏拉長推進的“re—mi—sol—”十小節的第二聲部，使戲劇氣氛達到高潮。留給觀眾的印象震撼、深刻而滿足。

另外，武安平調落子的傳統唱腔定調是根據演員的嗓音條件進行，建國前定調為C，分帶嗓唱法和不帶嗓唱法。帶嗓唱法有時音域可達到C3甚至更高，由于音調過高，容易使演員的嗓子過渡疲勞而損害。這種炫技性唱法很難在大眾演員中得到普及，已不再使用。現平調落子一般定調為bB調或A調。《黃粱夢》劇的唱腔設計則根據演員的自身嗓音條件，有些唱段定調為F調或bE調，一是適合了演員的嗓音條件，二是給人一種舒適、熨貼的感覺。

五、結語

把握作品的時代性，從現實生活中提煉具有時代特征元素，符合當代人的審美習慣，是現代任何一種藝術作品經得起成功考驗的重要前提。由王振林唱腔設計、劉軍科作曲的大型魔幻舞臺劇《黃粱夢》音樂唱腔，在繼承武安平調落子傳統音樂唱腔板式和曲牌元素的基礎上，深深植根于現代生活的土壤，從現實生活和當代流行音樂中提煉了具有時代特征的音樂元素和音樂表現形式，并與傳統平調落子音樂唱腔元素充分融合。極大豐富發展了平調落子這一傳統歷史劇種的音樂表現力，推動了現代戲曲音樂的創造性變革，是繼承傳統與創新發展的一次成功嘗試，是我們現代戲曲音樂創作的發展方向！

注釋：

①王耀華.中國現代戲曲音樂創作的三維特征［J］.福建藝術，2009，（1）：5-9.

②汪人元.京劇“樣板戲”音樂論綱［M］.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04.

③中國戲曲音樂集成全國編輯委員會，中國戲曲音樂集成河北卷編輯委員會.中國戲曲音樂集成，河北卷，上冊［M］.中國ISBN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