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啟榮
(山東財經大學國際經貿學院,山東濟南 250014)
自2005年7月實施人民幣匯制改革,到2008年12月人民幣匯率已經上升了17%。從2009年開始,由美國、歐盟、日本等發達國家以及印度等發展中國家,甚至IMF、APEC等國際機構的代表都在不同場合提出人民幣匯率市場化,改變人民幣匯率明顯低估的要求。此外,我國國際收支失衡問題嚴重。一些學者認為,人民幣升值,使之回歸到市場供求均衡匯率,既是市場經濟的選擇,又有助于減少貿易順差,促進我國國際收支平衡,還可以降低國內通脹預期,改善國內宏觀經濟環境。受國內外因素的影響,自2009年以來,我國人民幣匯率繼續呈現升值趨勢。
由于對外貿易是推動我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一些學者擔心人民幣匯率升值會導致我國出口商品價格上升,影響我國外貿國際競爭力,進而對國民經濟產生不利影響。人民幣匯率升值對我國外貿競爭力影響已經引起學界的關注。羅小明與李宏艷[1]研究表明,2005年以來的人民幣升值并沒有對我國加工貿易競爭力產生負面影響,但對一般貿易國際競爭力的負面影響明顯。李彤與劉崇獻[2]實證研究表明,從短期情況來看,我國加工貿易受人民幣匯率升值的影響較小,而對我國一般貿易影響較大,從長期看,人民幣升值對我國加工貿易與一般貿易競爭力有輕微的正面影響。已有研究僅局限于人民幣匯率變動對我國貨物貿易競爭力影響的分析,而有關人民幣匯率變動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影響的研究尚沒有展開。服務貿易是我國對外貿易的重要組成部分,本文就人民幣匯率變動對我國服務貿易的影響進行實證研究。
貿易競爭力指數經常被用于評價一國貿易的國際競爭力[3],本文用它來測算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水平。

公式(1)中,xi表示第i年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Ei與Ii分別表示第i年我國服務貿易出口額與進口額。公式(1)的經濟學含義是:當xi>0時,表明我國第i年的服務貿易具有國際競爭力,xi越接近于1,則該年我國服務貿易國際競爭力越強。當xi<0時,表明該年的服務貿易缺乏國際競爭力,xi越接近于-1,服務貿易的國際競爭力越弱。
為避免采用傳統回歸方法可能產生的“偽回歸”問題,同時,為分析人民幣匯率與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之間的因果關系與揭示它們之間的動態關系,本文將采用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協整檢驗和脈沖響應函數方法來分析人民幣匯率變化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的影響。具體方法與過程如下:
1.單位根檢驗方法
在進行協整檢驗與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之前,首先要對人民幣匯率(r)與服務貿易競爭力(x)變量進行單位根檢驗。其方法是:如果一個序列是非平穩的,但其一階差分是平穩的,則稱此序列為一階單整序列,記為I(1)。類似的,如果其必須經過d次差分后才能平穩,則此序列為d階單整序列,記為I(d)。序列具有相同的單整階數是序列之間具有協整關系與Granger因果關系的必要條件。對于變量序列{yi},該檢驗的一般形式如等式(2)所示。在等式(2)式中,α為常數項,t為時間趨勢項,p為滯后階數,該檢驗的零假設H0:ω=0,備擇假設H1:ω<0。如果接受假設H0,拒絕H1,則說明變量序列{yt}存在單位根,即它是非平穩序列;否則,變量序列{yt}不存在單位根,即它是平穩序列。

2.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方法
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方法是:如果人民幣匯率(r)與服務貿易競爭力(x)在同時包含過去r與x信息的條件下,對x的預測效果比單獨用x的過去信息對x的預測效果更好,即變量r有助于提高變量x的預測精度,則認為r對x存在Granger因果關系。具體檢驗方法是:對回歸模型(3)中的βi(i=1,2,…,m)=0進行檢驗,該假設實際上等同于“r不是引起x變化的原因”。如果拒絕βi(i=1,2,…,m)=0的原假設,則就可以拒絕“r不是引起x變化的原因”的假設,從而得出:r是導致x變化的原因;同樣,可以對模型(4)中的βj(j=1,2,…,m)=0進行檢驗,從而判斷x是否是引起r變化的原因。

3.協整檢驗方法
如果已經判斷r和x變量是非平穩的,而且它們都是d階單整序列,便可以求出協整方程(5);再通過檢驗方程(5)的殘差(vem)(見方程(6))是否存在平穩性來判斷r和x之間是否存在協整關系。如果r與x不存在協整關系,則它們的任意一個線性組合都是非平穩的,因此,其殘差也必然是非平穩的;如果檢驗結果表明,其殘差是平穩的,則可以認為r與x之間存在協整關系。

4.脈沖響應函數分析
協整關系檢驗能夠揭示人民幣匯率變動與服務貿易競爭力之間的長期關系,但它卻無法考察它們之間的動態關系。脈沖響應函數用于衡量來自隨機擾動項的一個標準差沖擊對內生變量的當前和未來取值影響。本文利用脈沖響應函數(見方程式(7))分析人民幣匯率(r)變化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x)的跨期動態影響。

1982-2010年的我國服務貿易進出口數據來源于商務部網站。1982-2010年的人民幣對美元匯率(人民幣對美元中間價)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1982-2010年,人民幣對美元匯率與我國服務貿易進出口額變化趨勢如圖1所示。從圖1可以看出,人民幣匯率變動具有明顯的階段特征。從1982開始,人民幣對美元匯率不斷下降,到1995年,達到100美元兌換831元人民幣;1995年以后,人民幣對美元匯率開始不斷升值,特別是2005年以后,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升值的速度加快,到2010年,已達到100美元兌換667元人民幣。在服務進出口貿易方面,1982年,我國服務貿易出口與進口額分別僅有25億美元和19億美元,到2010年,我國服務貿易出口與進口額分別上升到1702億美元和1922億美元,分別比1982年增長了65倍和100倍。

圖1 人民幣匯率與我國服務進出口貿易額變化趨勢
利用公式(1),計算得到1982-2010年的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指數(見圖2)。從圖2中可以看出,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指數變化也具有明顯的階段性。在1982-1991年期間,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指數呈現波動性下降趨勢,導致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指數由正變負。這說明,這一時期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不斷減弱。1991年以后,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指數呈現波動性變化,但其值均為負數。這表明,1991年以來,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一直在低水平上波動。
1.單位根檢驗

圖2 1982-2010年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指數變化趨勢
檢驗單位根常用的方法有ADF檢驗法和PP檢驗法,本文采用ADF檢驗法。采用EViews6.0計量軟件計算,得到ADF檢驗結果(見表1)。檢驗結果表明各變量的時間序列在1%的顯著性水平的ADF檢驗中都存在單位根;同時,ADF檢驗拒絕了這些序列的二階差分具有單位根的假設。因此,這些變量都是I(2)序列。由于上述序列均通過了單位根檢驗且所有變量又是同階單整的,便可以對這些變量之間是否存在Granger因果關系和協整關系作進一步檢驗。

表1 單位根檢驗結果
2.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
選擇滯后階數為4-7,對人民幣匯率與服務貿易競爭力之間關系進行Granger檢驗。檢驗結果表明(見表2),在5%以上顯著水平上拒絕了“人民幣匯率不是導致服務貿易競爭力變化的Granger原因”假設,同時,檢驗結果接受了“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變化不是導致人民幣匯率變化的Granger原因”假設。這說明,人民幣匯率變化是引起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變化的原因。

表2 人民幣匯率與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的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結果
3.協整關系檢驗
采用Johansen(1990)最大似然法,進行協整檢驗,得到表3中結果(r表示協整關系的個數)。協整檢驗結果表明,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拒絕r≤0的假設,即上述變量之間僅存在一個協整關系,其標準化后的協整關系式為:

等式(8)括號中的數字表示漸進標準差。令

對方程(8)誤差項序列(vemi)的單位根平穩性檢驗結果表明(見表4),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該參差通過了平穩性檢驗。因此,vem是平穩的。這說明,就長期而言,人民幣匯率(r)與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x)之間存在一個穩定的負相關關系。這表明,人民幣匯率升值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產生了不利影響,而人民幣匯率貶值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有積極作用。具體地說,人民幣對美元匯率每上升1美元會引發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下降1.432%,而人民幣對美元匯率每貶值1美元會引發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上升1.432%。

表3 Johansen檢驗結果

表4 vem的單位根檢驗結果
4.脈沖響應分析
從1995年開始,我國人民幣匯率不斷升值。為考察人民幣匯率升值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將來各年的動態影響,筆者選擇1995-2010年的人民幣匯率與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指數為樣本,對模型(7)進行估計,得到圖3中的人民幣匯率變化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后期影響的脈沖響應函數曲線。從該曲線變化趨勢可以看出,當人民幣匯率對我國服務貿易產生一個單位沖擊時,會對服務貿易競爭力產生的不利沖擊,而且這種對沖擊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負面影響力呈遞增趨勢,到第3年時,其影響力達到最大值,隨后,影響力開始逐漸下降。

圖3 服務貿易競爭力指數對一個標準差人民幣匯率變化沖擊響應
本文的實證研究表明:第一,人民幣匯率變化是引起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變化的一個原因。第二,人民幣匯率與貿易競爭力變化之間存在著長期穩定的負相關關系。這說明,人民幣匯率升值會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產生不利影響。第三,從動態情況看,當年的人民幣匯率升值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的負面影響逐年增強,到第3年,影響力達到最大值,此后,其影響力開始逐漸下降。
隨著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市場化進程的加快,人民幣匯率可能會出現進一步升值趨勢。為減少人民幣匯率升值對服務貿易競爭力負面影響,筆者認為應該采取如下有效措施:
第一,提升服務業的高級要素水平,以減少人民幣匯率升值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的影響。波特[4]認為,人力資本、科研設施、專門技術與知識等高級要素對一國產業國際競爭力具有決定作用。目前,我國服務出口貿易的60%集中在旅游、勞務出口與運輸等技術與人力資本較低的行業,容易受到人民幣匯率升值的沖擊,而金融與保險服務、咨詢服務、信息服務、通訊服務、計算機軟件服務等技術與人力資本密集型的高附加值服務貿易所占比重較少。因此,當務之急是盡快培育我國服務行業人力資本,提高技術水平,特別是大力發展金融、信息、通訊與軟件外包等現代服務業,提升我國服務貿易的核心競爭力,以緩解人民幣升值的影響。
第二,建立服務貿易補貼制度,減輕人民幣匯率升值對服務貿易競爭力的不利影響。世界貿易組織(WTO)的現有體制沒有包含規范服務貿易補貼的統一紀律,《服務貿易總協定》(GATS)也沒有對服務貿易補貼的適用范圍、補貼的衡量標準及其救濟方法做出明確的規定[5]。因此,無論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都廣泛運用服務貿易補貼政策來提升本國服務貿易競爭力[6]。我國應借鑒國際經驗,通過采取財政補貼、設立普遍服務基金、實行信貸優惠等多種補貼措施來減少人民幣匯率升值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的影響[7]。
第三,實行服務貿易出口退稅制度,降低人民幣升值對服務貿易競爭力的影響。服務貿易出口退稅制度不但符合WTO基本原則,而且被美國、英國、韓國與印度等國家所推崇。為減少人民幣匯率升值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的影響,我國可以借鑒他們的經驗,將針對貨物貿易的出口退稅政策擴大到服務貿易的出口,降低我國服務企業的稅收負擔,進而降低人民幣匯率升值對我國服務貿易競爭力的負面影響。
[1]羅小明,李宏艷.人民幣匯率與國際貿易競爭力[J].貴州社會科學,2010(11):43-49.
[2]李彤,劉崇獻.人民幣匯率波動對我國貿易競爭力影響的實證研究[J].商業時代,2010(4):42-44.
[3]林紅.中國服務貿易競爭力研究[D].西北大學學位論文,2007:31-38.
[4][美]邁克爾·波特.競爭優勢[M].北京:華夏出版社,2005:312-328.
[5]艾素君.WTO框架下服務貿易補貼的立法構想[J].上海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2):53-61.
[6]謝珵.服務貿易補貼的特點和各國做法[J].國際貿易,2009(10):22-25.
[7]金孝柏.服務貿易補貼與我國外貿發展方式轉型[J].國際貿易,2011(6):2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