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的財政赤字與李嘉圖等價:1981－2010

劉艷梅

(山東財經大學財務處，山東濟南 250014)

一、引 言

政府財政赤字的原因和后果一直受到經濟學者們的廣泛關注。李嘉圖等價定理就是探討財政赤字融資的重要理論。李嘉圖等價定理認為，在一定的條件下政府通過債務或稅收對財政赤字進行融資是無關緊要的，也就是稅收和債務等價，政府支出對總需求不產生影響。這是因為經濟主體完全了解未來財政政策的路徑，財政赤字如果是通過發行國債而不是征稅來融資，那么國債其實就是推遲的稅收。理性的經濟主體因此會預期他們未來的稅收負擔增加。為平滑自己的消費，他們就會減少當期的消費而增加儲蓄以備未來稅收的增加。在這種情況下政府支出的增加被私人消費的減少所抵消，總需求不發生變化，從而導致擴張性的財政政策無效。Barro［1，2］又對這個問題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他認為在下面三個條件滿足的情況下李嘉圖等價定理成立:一是資本市場是完全的且消費者不存在借貸約束，二是私人部門和公共部門具有相同的計劃，三是稅收是非扭曲的。

自從Barro對李嘉圖等價定理重新表述后，學者們對這一問題又進行了大量的研究。Kormendi［3］和Aschauer［4］根據長期收入決定模型進行的實證研究發現，美國的政府支出與私人消費存在較強的替代關系。Ahmed［5］利用一個跨期替代模型對英國進行的實證研究得到的結論也大體相同。Ramey和Shapiro［6］、Mount-ford和Uhlig［7］、Burnside［8］利用向量自回歸模型進行的實證研究發現，長期中美國的政府支出并不影響私人消費。Tsung和WuHo［9］利用OECD24個國家的面板數據研究了政府支出與私人消費的關系，他們發現單個國家的政府支出與私人消費不存在穩定的關系，但多國數據的分析顯示政府支出對私人消費具有較強的替代性。以上研究的結論實際上支持李嘉圖等價定理，但也有一些研究得到了不同的結論。Karras［10］的多國經驗研究顯示，政府支出的增加會提升居民的收入與消費的邊際效用，這會導致私人消費水平的提高，所以政府支出與私人消費具有一定的互補性。Frenkel和Razin［11］利用跨期方法進行的研究顯示，政府支出通過消費傾斜和資源撤出兩種渠道對私人消費產生影響，政府支出對私人消費的影響決定于以上兩種渠道作用的相對大小。因此政府支出與私人消費的關系是不確定的。Devereus［12］假定市場是不完全的，存在著在規模報酬遞增和寡頭競爭。在這種情況下政府支出增加會帶來總產量的提高，工人的實際工資水平由此而上升，加強了消費對閑暇的替代。因此可以認為政府支出的增加促進了私人消費。從以上研究可以看出，針對發達國家的研究并不完全支持李嘉圖等價定理，西方學者對于李嘉圖等價的有效性存在不同的意見。

與發達國家相比，發展中國家的資本市場和信貸市場普遍的不完善，我國的情況也是如此。在市場不完全的情況下，李嘉圖等價定理很可能在我國不成立。雖然如此，嚴格的實證分析還是必要的。因為理論假設必須通過實證分析來驗證。再者近些年來我國的公共債務和財政赤字增加很快，我們應該對財政政策的效果進行有效的評價。國內的一些學者也對此進行了研究。王勁松［13］的研究發現，我國居民的消費行為并不遵從“持久收入假說”，而是更重視短期的利益。政府財政赤字通過國債而不是稅收進行融資增加了居民當期的可支配收入，從而導致消費的增加。類承曜［14］認為，在我國為財政赤字融資的國債與稅收并不等價，通過增發國債擴大政府支出的積極財政政策是有效的。郭慶旺等［15］利用協整方法對我國政府支出、財政赤字與居民消費之間的關系進行了實證檢驗，他們發現李嘉圖等價定理在我國不成立。趙志耕等［16］的實證研究結果顯示，我國政府支出和居民消費之間存在替代關系，不過替代性并不強。這說明李嘉圖等價定理在我國并不成立。而楊東亮等［17］的研究表明，李嘉圖等價定理在我國是漸進成立的。許先普［18］認為，短期內政府支出增加能夠促進居民消費，李嘉圖等價定理不成立。而長期中政府支出對居民消費完全擠出。從已有的關于李嘉圖等價定理國內文獻來看，絕大部分研究進行實證分析所采用的都是名義總量數據。但很明顯利用實際人均數據更加合理。因此本文在現有研究的基礎上利用實際人均數據對李嘉圖等價在我國的有效性進行實證研究。

二、模型的設定和變量的說明

李嘉圖等價定理認為通過發行國債對財政赤字進行融資對私人消費并無影響，實際上也就是認為國債是稅收的遞延而不是居民的資產。根據這一理論，對居民消費產生影響的重要變量是財政赤字和國債水平。財政赤字反映政府支出水平，國債余額不僅能夠反映政府的支出水平，而且也可以作為居民財富的代理變量。另外，居民可支配收入也是影響居民消費的重要因素，因此本文將居民可支配收入作為居民消費的一個解釋變量。通過引入居民可支配收入這一變量，不僅可以分離出其他因素對消費的影響，而且可以獲得一個一致的估計，從而更真實地反映財政赤字和國債對居民消費的影響。為此，設定如下的研究模型:

上式中ct是實際人均消費，yt是實際人均可支配收入，dt是實際人均財政赤字，bt是實際人均國債余額，εt是擾動項。李嘉圖等價定理如果成立，則實際人均財政赤字的系數dt和實際人均國債余額的系數bt應當小于0。這說明居民意識到隨著政府支出和政府負債的增加，自己將來的稅收負擔會上升。為應付未來的稅收居民就會減少當前的消費。反之，如果dt和bt大于或等于0，則李嘉圖等價定理不成立，這意味著擴張性的財政政策有效。

三、實證分析

(一)數據來源和說明

限于數據的可得性，本文研究的樣本區間為1981－2010年。所有的數據均為年度數據，數據來源于1981－2010年的各期《中國統計年鑒》。由于進行實證分析所用的數據均為實際人均數據，因此所有的數據都是在名義總量數據的基礎上計算得出。通過名義總量數據除以同期通貨膨脹率(本文用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表示通貨膨脹率)得到實際總量數據，然后再用實際總量數據除以同期的人口數量得到實際人均數據。

(二)ADF檢驗

為避免實證分析中的“偽回歸”，我們用ADF方法先對時間序列數據的平穩性進行檢驗，結果見表1。可以看出，所有變量時間序列數據的水平值都是非平穩的，但其一階差分值卻是平穩的，符合協整分析的前提條件。

表1 ADF檢驗結果

(三)協整檢驗

既然ADF檢驗表明所有變量的一階差分值都是平穩的，下面就可以用Johnsen方法進行協整分析，以檢驗中國居民消費是否與其影響變量之間存在長期穩定的均衡關系。協整檢驗結果見表2。

表2 Johnsen協整檢驗結果

協整檢驗結果顯示，實際人均消費與實際人均可支配收入、實際人均財政赤字、實際人均國債余額之間存在一個協整關系，即1981－2010年期間，實際人均消費與實際人均可支配收入、實際人均財政赤字、實際人均國債余額之間存在長期的均衡關系，標準化的協整方程為:

上式中括號內的數字為t值。

方程(2)表明，長期中中國的實際人均可支配收入、實際人均財政赤字、實際人均國債余額對實際人均消費均具有正向影響，而且在統計上是顯著的。實際人均可支配收入每提高1元會導致實際人均消費增加0.87元;實際人均財政赤字每提高1元會導致實際人均消費增加0.08元;實際人均國債余額每提高1元會導致實際人均消費增加0.03元。根據實證分析結果，政府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具有促進作用，長期中李嘉圖等價定理在我國并不成立。這可能是由于以下幾方面的原因:一是現階段我國居民并不具備完全的信息，他們很可能沒有充分意識到目前的國債與未來的稅收負擔之間的關系，而是將國債作為一種財富;二是目前我國信貸市場仍不完善，居民存在流動性約束，無法完全從信貸市場獲取資金平滑消費;三是我國目前實行的是以間接稅為主的復合稅制，通過國債發行融資的財政支出的增加能夠帶動居民消費的上升。

(四)向量誤差修正模型(VECM)

協整分析考察的是變量之間的長期關系，下面我們利用向量誤差修正模型(VECM)來分析變量之間的短期動態關系，以考察短期中李嘉圖等價定理在我國是否成立。根據由繁至簡的動態建模原則，刪除系數在統計上不顯著的變量，得到如下向量誤差修正模型結果:

在上面的向量誤差修正模型中，差分項反映了短期波動的影響。實際人均消費的短期波動可以分為兩部分:一部為短期實際人均可支配收入、實際人均財政赤字、實際人均國債余額的影響，另一部分為偏離長期均衡的影響。誤差修正項ecmt－1系數的大小反映了系統對偏離長期均衡的調整力度。根據實證分析結果，誤差修正項ecmt－1的系數為－0.95，系數為負且在統計上是顯著的。這說明當實際人均消費的短期波動偏離長期均衡時，將以(－0.95)的調整力度將非均衡狀態拉回均衡狀態，調整力度還是比較大的。因此可以認為，李嘉圖等價定理在短期內也不成立。

四、結論及政策含義

本文利用我國1981－2010年的時間序列數據對李嘉圖等價定理進行了驗證。實證研究結果顯示，長期中積極的財政政策對居民消費具有促進作用。實際人均財政赤字和實際人均國債余額的上升會導致實際人均消費的增加。因此長期中李嘉圖等價定理在我國并不成立。利用向量誤差修正模型進行的短期動態分析也拒絕了李嘉圖等價定理。李嘉圖等價定理在我國的失效很可能是由于其成立的前提條件目前尚不存在。

無論是在長期還是短期李嘉圖等價定理在我國都不成立，這說明我國政府擴大政府支出的積極的財政政策是有效的。為此在目前的經濟下行時期，我國政府應當采取逆周期的財政政策，以此來帶動投資和消費的增長。2009年為應對國際金融危機對我國經濟的沖擊，我國實行了擴張性的財政政策，避免了經濟過度下滑，穩定了經濟增長。但擴張性的財政政策也導致了比較嚴重的通貨膨脹，并且也存在投資效率低下以及對民間投資的擠出效應問題。這說明擴張性的財政政策具有較大的副作用。目前我國經濟下行趨勢比較明顯，實行積極的財政政策仍有必要。但必須充分吸取上次經濟刺激政策的經驗教訓，合理控制擴張性財政政策的力度，以使經濟保持平穩發展。

另外，從實證分析結果也可看到，實際人均居民可支配收入每增加1元會帶來實際人均消費增加0.87元，遠遠超過財政赤字和國債發行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因此影響居民消費的最重要因素還是居民可支配收入。這說明通過收入分配體制改革和減稅等措施增加居民可支配收入應當是我國宏觀財政政策的重要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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