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進甘家湖,是乍暖還寒的春天,去看望胡楊、也看望梭梭,有活著的也有死去的。我在它們枯槁的身軀上,尋找一抹新綠,拜訪了整個春天。
第二次進甘家湖,是驕陽似火的夏季,去看望胡楊、也看望梭梭,有活著的也有死去的。我踩著嘎嘣作響的枯枝,走進一片綠蔭,躲避酷暑的煎熬。
第三次進甘家湖,是滿目金黃的秋日,去看望胡楊、也看望梭梭,有活著的也有死去的。我披著如血殘陽的余輝,拾起一片落葉,聆聽生命的對話。
唯獨沒有在冬天去過甘家湖,冬天的甘家湖是我心頭的殤。
我知道,當一片片鮮活的葉子化蝶而去后,活著的和死去的胡楊與梭梭們在外表上沒有區別。許多年的冬天里,那些在外表上沒有區別的活著的和枯死的胡楊梭梭們被我的父輩們砍倒后,一車車拉回了村莊,堆積成人間煙火,我在每個被胡楊梭梭溫暖的日子和用它們點燃的炊煙里成長著。
能用板斧將一棵巨大的胡楊或者梭梭劈成一堆柴禾就是成人的標志。從一個抱著幾塊劈柴蹣跚著走向火爐的小男孩到能掄得動大板斧的小伙子,胡楊和梭梭相伴我20多年,其間有多少胡楊與梭梭以另外一種形式,填充了我的筋骨和血肉?我不知道。我只聽大人說甘家湖里的胡楊和梭梭很多,仿佛永遠也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就像現在的人們使出渾身解數在深不見底的地下掏出煤塊一樣,沒人愿意深究它們是怎樣生成的,更沒有誰會投去憂慮一撇,想象一下哪一天掏盡了后會是怎樣一種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