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寶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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淪陷時期保定同業公會的恢復及改選
葛寶森
(鐵道警官高等專科學校 政治理論部,河南 鄭州 450053)
保定淪陷后,面對劇烈的政治變局,保定各業公會積極配合日偽政權恢復公會組織,并自覺把公會組織定位于法人機構,力圖維護同業利益;日偽政權基本上按照前國民政府的商會法、工商同業公會法架構給予改組,表面上給予了保定商會、同業公會自主性空間,而實際上由于保定商會、同業公會與日偽政權基于權利與義務的雙向關系,保定商會、同業公會被日偽政權控制,協助推行各種政策,這與日偽的殖民政策相一致。
淪陷時期;保定商會;同業公會;日偽政權
淪陷時期的商會研究一直是商會史研究的薄弱環節。本文利用保定商會檔案,對淪陷時期保定商會、同業公會的改選及運作進行初步探討,明了淪陷時期保定商會、同業公會與日偽政權的關系。
1937年9月24日,保定被日軍攻陷,日軍進行瘋狂屠殺,工商業者紛紛避難歇業,經濟蒙受極大損失。商業行業組織也紛紛停頓,無力展開業務。保定商會原有負責人不愿受敵驅使,避居外地。日本為控制中國的工商業,要求原有商會、同業公會恢復組織,以便通過控制工商業組織來控制中國經濟,為日本統治服務。
保定淪陷初期,由于日偽政權的統治還沒有鞏固,對已經屆滿面臨改選的同業公會下達命令,要求暫緩改選。大致在1938—1939年這個時間段,商會、同業公會等在新民會保定道指導部的命令下,處于人員調查、恢復組織階段。待商會、同業公會恢復組織后,在保定道公署、清苑縣公署、新民會保定道指導部等偽機關的監督下,按照前國民政府頒布的商會法和工商同業公會法來進行改選。由于政情發生變化,在商會、同業公會、職員的名稱上做了改變,主要是把含有黨化的稱謂做了改動,商會主席改為會長,執行委員和監察委員分別改為董事、監事。其他的規則制度和前國民政府頒布的法律條文相比,沒有太大的變動。待日偽政權的統治穩定下來后,就擺出一副所謂“謀工商事業之發達,增進同業之利益”的假面具,在冠冕堂皇的口號之下,要求這些工商組織“依法”按期改選。
戰亂導致保定陷入極度混亂狀態,交通堵塞,商業停頓,“1937年9月,日軍侵占保定,工商業者紛紛逃難,銀號沒有正式營業者”。“當業人員逃難到外地,所收當物很多被搶。淪陷開始,當業沒有開門營業者”。各業同業公會陷于會務停頓的境地。在這一時期,由于日偽政權還沒有完全建立、鞏固,所以日偽的統治力量還沒有深入民間社會,指導各業同業公會恢復組織的是剛于1938年2月在保定城內大金線胡同成立的新民會保定地區辦事處。所以在這一時期保定各業同業公會組織在恢復成立的過程中,其規章制度主要是同業會員自主擬定的,態度也非常積極,表現了工商業者對于恢復成立同業公會的美好期待。
保定淪陷不久,在保定新民會的命令下,萬順興、益恒昌等銀號復業。到1938年,復業的銀號有本利源、萬順興、積德恒、元吉、永興、益豐厚、益恒昌7家。由于原有公會主席“長川駐京,公會會務繁難兼顧,情愿辭職……由于主席系總理會務之員……依法投票一致選任常務委員王拱之兼理”,于1938年9月成立銀行業同業公會。保定棉業同業公會“將簡章修正,職員選定聘妥……為昭信守計,刻制木質方形印監一顆,以適應用,且覓定會址”。其職員名單如下:正會長:韓榮奎;副會長:梁枝亭、夏梅巖;委員:孟慶峰、吳培英等9人;常年法律顧問:張太和;交際股主任:張太和;文牘股主任:賈振岳;總務股主任:賈振岳。公會于1938年4月成立。保定自行車業各個商家對于成立同業公會充滿了激情和期望,“凡屬商民均皆曉然于謀公共之利益卻公共之弊害,非結合團體不能收良好之效果,商等有見于此,即召集在行各號計四家發起設立保定市自行車行同業公會,召集同業各號代表開會議定規章”。其自擬的規則條文主要包括:第三條:求改良進步;第四條:同業各號如有爭執事端當力同和解;第五條:同業全體營業通力合作;第六條:同業各號如有受非法之侵害公會得代為主張公理,請求官廳保護之;第七條:制止同業不正當之競爭。從保定市自行車業同業公會自擬的章程規則來看,確實是表達了成立同業團體之目的,是謀公共之利益卻公共之弊害,尋求利益保護的渴望,并且把這種責任寄托在剛剛成立的同業公會身上,請其代為主張公理,請求官廳保護。
醬業同業公會在恢復成立的時候,面對剛剛建立的不同政權,則是極力把自己定位于一個法定團體,并且希圖在發生糾紛的時候,借保定商會的干預裁定,“弊會遵奉貴會命令成立醬業同業公會為法定機關,確定會規以昭信守,經本會主席召集全體同業會議共同討論詳細尋究表決創立醬業會規一份,以備共同信守”,“弊會即奉命成立確為法定機關,當即開會召集”,“弊會前奉命令成立醬業公會有案,實為法定機關,本會公推趙星如為主席,六人為常委,在東大街保仁水社設立”。在商業糾紛上,醬業同業公會自然而然地把保定商會當作公正的仲裁者,“凡醬業者均需入會,不入會者私自開設或營業,私自作貨以避免交會費或名曰入會其應交會費任意拖延不繳納者即以不遵會規論,應呈明商會核辦”。
瓷業同業公會于1938年8月25日成立;膳業同業公會于同年11月成立;牛羊業同業公會于同年4月成立。1939年12月,縣肉行公會事務所鑒于“職會成立以來仍用舊公會事務所章記,現格式多有不符,經董事會議決另刻圖記一顆,曰清苑縣豬肉業同業公會,查職會簡章自修正以來并未呈報理合具文呈報”。1940年4月,油漆顏料業“徐玉書業已離退并經呈報在案,于三月十七日全體會員舉行復選,經投票選舉楊桂林為同業公會會長”。
至此,部分同業公會又重新組織,面對改變了的“政權”,成立團體,借助于法人團體來維護行業利益。有的行業陷于種種原因,在淪陷初期還沒有能夠恢復。1940年10月,在日偽政府對前國民政府頒布的《商會法》略作修改后,制定了《商會章程準則》和《工商同業公會章程準則》,命令各業同業公會“依法”限期改選。后又發覺《準則》與先行政情不太一致,于是又于1941年9月做了修正。因為是兩年改選半數,所以此后的改選主要集中于1940—1941年和1943—1944年。在改選期間,有一些同業公會相繼恢復組織成立,截止到1942年1月,總共有42業同業公會改選完畢。
汪偽國民政府于1942年初頒布了《新商會法》和《工商同業公會暫行條例》,但由于日本刻意保持華北的特殊地位,所以華北地區的商會并沒有馬上采用。直到1944年才按照汪偽政權頒布的《商會法》和《工商同業公會暫行條例》進行改選。
淪陷時期的保定商會、各業同業公會的改選,雖然表面上是按照前國民政府頒布的《商會法》《工商同業公會法》來進行的,貌似公平、民主,但實際情況卻是迥然不同。比如,雖然保定商會經歷過兩次改選,但保定淪陷的8年期間,保定商會會長一直由來自煤灰業同業公會的吳子衡把持。保定商會和各業同業公會在進行改選的時候,日偽各種統治機構都會臨場進行嚴格監督。比如,1944年電料業同業公會改選,臨場監督部門,除了保定商會外,還有市政府、新民會保定市總會、省會保安課、特務課、經濟課、第一分署、第二分署、東廠街分駐所等統治機構。轉運業同業公會改選理事長大會,臨場監督的統治機構有市政府、新民會保定市總會、警察署保安課、警察署特務課、警察署經濟課、保定市商會等部門。日偽政權為控制保定商會,極力拉攏商會會長吳子衡之外,還在1940年由日本特務機關派來日本顧問和聯絡員,對商會進行監督和控制。1944年按照汪偽國民政府頒布的新《商會法》進行改選的時候,臨場監督的日偽統治機關則更多,級別也更高,有偽河北省政府、新民會河北省總會、在北京日本領事館保定事務所、保定領事館警察署、保定道尹公署、新民會保定道總會、河北省政府經濟局、保定陸軍聯絡部、保定華北新報社、大日本憲兵隊保定分隊、河北省會警察署第二分署、食糧公社保定道分社、保定市合作社聯合會、中華通訊社等方方面面的機構。保定各業商人積極配合政府成立同業公會,在擬定章程的時候一再強調自己是奉命成立的法定機關,力圖借助于公會維護自己的利益,這個愿望在日偽的殘暴統治下很難實現。同業公會由會員按照章程選舉,會長更是維護會員的主要責任人,而實際上日偽特務機關和偽政府、偽警察等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來橫加干預。尤其是到后來各業同業公會參加各類由日本控制的組合后,同業公會更難做到自主選舉,其會長(組合長)完全被日本陸軍特務機關產業課所控制,而“法定機關”的負責人——會長連自己的人身安全也很難保證,可以任由警察機構等逮捕關押,在不違背日偽政權利益、對其俯首的前提下,同業公會會員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選擇。例如,紙煙業同業公會會長姚文輝被省會警察署經濟課宣布“違法”而逮捕,保定商會只好通知紙煙業同業公會會員再重新選舉。
1942年2月汪偽國民政府頒布《商會法》和《工商同業公會暫行條例》,1944年華北地區正式采用。
汪偽國民政府所頒布的《商會法》與1929年的《商會法》基本架構沒有變化。例如,也規定商會為法人機關,由商會依法自擬章程,會員、職員的管理、選任等事項由商會自理,商會召開會員大會議決等。表面上承認和保障商會的自主性、獨立性,依法給予商會“法人”地位,對于渴求法人地位的各業商人來說,確實具有很大的迷惑性。這樣,也就給予了商會與日偽政權合作的一個“法理性”平臺,通過表面上給予商會自主空間,給予其權利,相應地商會也就要擔負其應付的義務了。但是,日偽政權給予商會“自主”空間,根本目的則是使商會能為其所用,所以,在修正1929年《商會法》的時候,則有意識的加強對商會代表的控制和利用。
日偽政權對商會的控制和利用,主要是通過商會會員代表、職員的控制和利用,所以,汪偽政權對商會法修正,主要體現在商會會員和職員上。汪偽政府頒布的《商會法》則要求各業公會在理事、監事中舉派,各業公會沒有自由選擇的權力,理事、監事的人選被日偽政府所吸收和控制,從而為日偽控制商會、同業公會等商人組織奠定了基礎。在會員代表人數上,同業公會舉派的代表人數由1929年的21人減少至5人,這5人且為各業公會的理事、監事,把廣大公會會員排除在外了,而商會的理事、監事則由1929年的15人、7人增至21人和11人,人數大為增加,這樣就可以盡可能的把各業同業公會的理事、監事吸收到商會中來,通過提高各業同業公會理事、監事的地位,從而達到為日偽所用的目的;在會員代表的資格審查上,汪偽政府去掉了“反革命”一項,但是增加了“有違反現行國策政綱之言論或行為者”和“吸食鴉片或其代替品”兩項,則讓人有深深恐怖之感,也可以看出在會員資格審查上,更加體現了日偽政權的“國家”意志,即把對商會的會員審查權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并且可以隨時以以上兩項可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條文,剔除不與日偽合作的會員。1929年《商會法》,在會員代表的撤換問題上,各業同業公會是有自主權的,可以由各業同業公會隨時撤換,而在汪偽政府頒布的《商會法》中,各業同業公會則沒有了這項權力。1929年的《商會法》,會員代表有選舉權、表決權和被選舉權,而汪偽政府的《商會法》,會員代表則只有選舉權和表決權,而會員代表就是各業同業公會的理事、監事,選來選去,也只是在這些人當中兜圈子,并且理事、監事也沒有被選舉權,商會的領導權牢牢被日偽政權所控制。這一點,與日本對中國實行的殖民政策是一致的。所以,日偽政權一方面繼承原《商會法》的基本架構,表面上給予商會自主性、獨立性等法人地位,而實際上又暗度陳倉,強化對商會的控制,就同業公會而言,也是如此。
出于振興工商,維護同業利益而強調“法人”機構的保定各業同業公會,被日偽政權所給予的“法人”地位所利用。借助于“法人”機構這個“法理性”平臺,保定商會、同業公會與日偽政權形成雙向的權利與義務關系,而成為協助日偽政權推行各種統治政策的工具。
① 《清苑縣公署為轉發省公署在新商會法未公布前一律暫緩改選事致保定商會函》,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167卷。
②《保定商會奉令將含有黨化性質之名稱連同徽章一律改為會長、董事、監事致清苑縣公署函》,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155卷。
③《新民會保定道辦事處為轉知成立開始辦公事致保定商會函》,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230卷。
④《清苑縣銀錢業公會為報推舉主席及干事名單事致保定商會函》,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499卷。
⑤《保定棉商同業公會為正式成立擬定簡章選聘職員等事呈保定總商會文》,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222卷。
⑥《保定棉商同業公會職員名單》,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222卷。
⑦《為設立保定市自行車同業公會請鑒核立案事呈保定總商會文》,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241卷。
⑧《清苑縣醬業同業公會為成立報會規并請準予備案事呈保定商會文》,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299卷。
⑨《醬業會規》,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299卷。
⑩《清苑縣醬業公會為報簡章并請予備案事呈保定商會文》,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299卷。
?《河北省保定瓷業公會為請派員參加成立大會并予備案事呈保定商會文》,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299卷。
?《縣肉行公會事務所為修正簡章另刻圖記懇請備案事呈保定商會文》,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88卷。
?《牛羊肉業同業公會于四月十四日成立》,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120卷。
?《膳業同業公會于十一月二十八日成立同業公會選舉事宜經請示官廳許可在案》,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222卷。
?《清苑縣油漆顏料業同業公會為報選舉會長及委員事呈保定商會文》,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88卷。
?《保定商會為送還四十二業公會章程名冊事致各業公會函》,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157卷。
?《電料業公會改選理事長大會會議記錄》,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13卷。
?《保定轉運業改選理事長大會會議記錄》,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3卷。同見曉舟、林泉、恩厚編《保定文史資料》第11輯,第145頁。
?《保定商會為報改選請派員指導事呈河北省政府、保定道公署等機關文》,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461卷。
?《保定商會為參加選舉會議事給牛羊肉業公會的通知》,保定商會檔案第160號,第408卷。
[1] 保定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保定市志:第2冊[M].北京:方志出版社,1999:506.
[2] 王春.保定工商銀行志[M].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89:3.
Recovery and Re-election of Trade Association in Time of Enemy-occupied Baoding
GE Bao-sen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Theory, Railway Officer College, Zhengzhou, Henan 450053, China)
After Baoding was occupied by Japanese invaders, various trade associations cooperated actively with Japanese Puppet Regime to recover the association organization and put themselves purposefully in the position of corporate entity aiming at maintaining trade interests. Japanese Puppet Regime reorganized it basically according to chamber of commerce law and trade association law of former National Government. Seemingly Japanese Puppet Regime gave independent space to Baoding Chamber of Commerce and Trade Associations. Yet actually they were under the control of Japanese Puppet Regime for the two-way relationship based on rights and obligations, and helped Japanese Puppet Regime carry out various policies. And it was in line with the colonial policy of Japanese Puppet Regime.
enemy-occupied time; Baoding Chamber of Commerce; Trade Association; Japanese Puppet Regime
(責任編校:耿春紅 英文校對:楊 敏)
K265
A
1673-2065(2012)03-0064-04
2011-10-10
葛寶森(1975-),男,河北保定人,鐵道警官高等專科學校政治理論部講師,歷史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