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玲
(福建江廈學院,福州350108)
近年來,隨著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入,我國經濟持續快速增長。與此同時,居民間的收入差距也逐漸擴大。如何縮小收入差距,實現社會公平目標也成為政府在發展經濟的同時須關注的一個突出問題。個人所得稅是政府調節收入分配的一個重要工具,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為了更好地發揮個人所得稅的收入再分配作用,實現收入公平,從2006年開始,我國個人所得稅也幾經改革,但改革僅停留在提高工薪所得免征額上,2006年免征額從800元調高為1600元,2008年3月,從1600元調整為2000元,2011年9月新個人所得稅法實施條例正式生效,新個人所得稅主要變化體現在工資薪金所得稅費用扣除標準由2000元提高至3500元,稅率由九級超額累進稅率調整為七級超額累進稅率。個人所得稅的運行是否有利于居民收入差距的縮小?本文試圖通過實證分析方法,以福建省為例對其效應進行驗證。
對稅收的收入再分配研究,國外學者做了大量研究,Musgrave和Thin(1948)認為,衡量稅收再分配效應可采用稅前收入與稅后收入基尼系數的絕對差異、相對差異或比率。澳大利亞經濟學家Kakwani(1977)認為,稅收再分配效應為平均稅率和稅收累進性的函數,稅收總體累進性可以通過單個稅種累進性加權之和來測量,權重即是各稅種的平均稅率與總體平均稅率的比率。Zeljko Bogetit和Fareed Hassan(1995)研究發現保加利亞城鎮負擔稅收比例要高于農村,所得稅可以使收入不平等程度有明顯的下降。Richard和Zolt(2005)通過研究發現,在大多數發展中國家,個人所得稅制對于縮小收入差距作用很小,主要是因為這些國家的個人所得稅制并沒有被實際貫徹下去,而且其累進程度也不高。
近年來,隨著我國收入差距的持續拉大,國內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關注和研究稅收對收入的再分配效應。劉小川、汪沖(2008)通過研究發現,我國個人所得稅對地區間個人收入差距的調節功能發揮不足。李延輝、王碧珍(2009)通過實證分析認為分稅制改革至今,個人所得稅在對城鎮居民收人差距的調節上,從較強的逆向調節效應轉向正向調節效應,但是正向調節效應微弱。張世偉、萬相昱(2008)依據吉林省的微觀數據,應用微觀模擬方法,認為目前個人所得稅制度基本符合居民之間和地區之間的稅負公平原則。彭海艷(2011)對個人所得稅累進性進行了實證分析得出結論,1994年稅制改革之后,除2006年外,我國的個人所得稅制發揮了正向、且進一步加強的再分配效應,但調節效果非常有限。主要原因在于:平均稅率明顯偏低,累進性基本呈下降趨勢。安福仁、沈向民(2011)通過研究認為工資薪金個稅扣除額標準的提高對收入調節有著積極作用,可以使個稅的累進程度進一步提升,加強個人所得稅的調節作用,上調扣除額標準是最直接、最可行和最有效的方式。
本文在上述研究的基礎上,以福建省近幾年的城鎮家庭收入數據為依據,試圖通過一些收入差距衡量指標來實證分析個人所得稅對福建省的收入再分配效應。
在現代發展經濟學中,對于收入分配差距的分析和衡量,經濟學家提出了許多方法和指標。如由收入分配理論推導出來的洛倫茨曲線、基尼系數、庫茲涅茨比率、沃爾夫森“極化指數”等;從統計學中發展出來的比如人口(或家戶)眾數組的分布頻率、測度大多數人(或家戶)所覆蓋的絕對收入范圍,以及測度最低或最高收入對平均收入偏離度的離散系數等指標;從其他相關或相近學科中引入的指標,比如來自物理學的泰爾指數等。本文主要選用以下幾種常用的分析指標:
1.基尼系數和馬斯格雷夫-辛恩指數
基尼系數(Ginicoefficient)是目前各國衡量收入差距的常用指標,由意大利經濟學家基尼在洛倫茨曲線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洛倫茨曲線是在一個總體(國家、地區)內,以“最貧窮的人口計算起一直到最富有人口”的人口百分比對應各個人口百分比的收入百分比的點組成的曲線。基尼系數是指實際洛倫茨曲線與絕對公平線所包圍的面積A占絕對公平線與絕對不公平線之間的面積A+B的比重。用公式表示:G=A/(A+B)如圖1所示。
基尼系數在0~1之間,系數越大,表示收入分配越不均等,系數越小,表示分配越均等。基尼系數的計算公式如下:

式中,G表示基尼系數,Yi代表第i組人口收入額占全部人口收入額的比例,Pi代表第i組人口數占全部人口總數的比重,(ΣPi)'表示累計到第i組的人口總數占全部人口總數的比重。
用基尼系數來衡量稅收對收入的再分配效應主要是通過稅前稅后基尼系數的絕對變化和相對變化來反映。計算不平等程度絕對變化的經典方法是馬斯格雷夫-辛恩指數(MT),由德國經濟學家馬斯格雷夫和辛恩提出,MT由下式計算:

式中,G和G*表示稅前收入和稅后收入的基尼系數,MT為正值,表示稅收具累進性和正向的再分配效應,即能夠通過稅收的調節,促進收入公平分配,改善收入初次分配的狀況。負值則表示稅收的累退性和反向的再分配效應,即稅收的調節不能促進收入公平分配,反而擴大了收入差距(Musgrave and Thin,1948)。
不平等程度的相對變化可由再分配系數(R)來測量,它計算公式為:

2.阿魯哇利亞指數
該指標反映的是40%最低收入組人口的收入占全部收入的比重,該指數最高為0.4,表示40%的最低收入人口擁有40%的總收入,這是低收入群體的最理想收入分配狀態。該指數越小,表明低收入群體的收入狀況越惡化,越接近0.4,表明低收入群體的收入狀況改善。個人所得稅前阿魯哇利亞指數的比較可以分析個人所得稅對低收入階層收入的調節效應。稅后指數若大于稅前指數,則表明由于個人所得稅的征收,40%的最低收入組人口收入比例有所提高,收入分配越公平。反之,若稅后指數小于稅前指數,則個人所得稅對低收入群體起逆向調節作用,反而減少了他們的收入比例,收入分配越不公平。
3.歐希瑪指數(收入不良指數)
歐希瑪指數是指20%的最高收入人口擁有的收入份額與最低收入的20%的人口所占收入份額之比。表示一個社會的收入分配狀況。這一指數的最低值為1,表明最高收入的20%的人口與最低收入的20%的人口擁有的收入是一樣的,社會收入分配此時處于絕對公平狀態。因此,該指數越接近1,收入分配越公平,指數越高,說明20%的最低收入群體和20%的最高收入群體的差距越大,收入不平等狀況越嚴重。稅前稅后歐希瑪指數對比分析可以反映個人所得稅的收入再分配效應。如果稅后歐希瑪指數小于稅前歐希瑪指數,表明個人所得稅發揮了公平收入分配的功能,收入狀況有所改善,低收入群體與高收入群體的差距由于個人所得稅的征收有所縮小。反之,稅后該指數大于稅前指數,表示收入分配狀況惡化,低收入者和高收入者的收入差距反而擴大了,則個人所得稅沒有發揮正向調節收入差距的作用。
我國個人所得稅主要由城鎮居民負擔,本文用城鎮居民收入數據代替全省居民收入數據。數據來源于2005—2011年《福建統計年鑒》人民生活中的分組城鎮居民家庭收入。分組方法是按收入和人口比例將數據進行分組,將城鎮居民按收入由低到高排隊分成最低收入戶、低收入戶、中等偏下收入戶、中等收入戶、中等偏上收入戶、高收入戶和最高收入戶7組,人數比重依次為10%、10%、20% 、20% 、20% 、10%和10%。
根據統計指標解釋,本文以數據中的家庭總收入為稅前收入,家庭可支配收入為稅后收入。
從表1中數據可以看出:
1.2005—2008年稅前基尼系數逐年增加,從0.3551增加0.3766。2009年開始縮小,2010年縮小為0.3734。表明2005—2008年福建省城鎮居民收入差距逐年加重,而到2009年開始收入分配狀況略有改善。個人所得稅的征收后基尼系數的變化趨勢和稅前基尼系數相同。而對比稅前和稅后的基尼系數,我們發現,稅后基尼系數多數年份大于稅前基尼系數,這種基尼系數的變化我們也可通過后面的兩個指數來進行分析,即 MT和R。

圖1

表1 福建省城鎮居民個人所得稅前和稅后收入分配相關指標(2005—2010)
2.馬斯格雷夫—辛恩指數MT和再分配系數R的值的變化來看,馬斯格雷夫—辛恩指數(MT)在2005年、2006年、2008年、2009年四年均為負值,表明稅后基尼系數大于稅前基尼系數,即個人所得稅的征收并沒有縮小基尼系數,個人所得稅沒有實現收入公平分配功能,收入差距沒有得到改善,反而擴大了收入不平等。表中數據顯示MT指數僅2007年和2010年為正值,分別為0.0011和0.0006,稅后基尼系數小于稅前基尼系數,個人所得稅發揮了縮小收入差距的作用,收入分配狀況有所改善,但效果微弱。
3.從表1中阿魯哇利亞指數相關數據可以看出,其一,福建城鎮居民40%低收入者所擁有的收入份額僅維持在20%左右。2005—2009年,40%最低收入組的收入比例持續降低,從2005年的21.21%下降到2009年的20.25%,而2010年有所上升,但仍低于21%,表明低收入群體收入狀況惡化。其二,個人所得稅對這部分低收入階層起逆向調節作用。比較2005—2010年稅前、稅后阿魯哇利亞指數變化情況,2007年和2010年稅后阿魯哇利亞指數大于稅前阿魯哇利亞指數,說明經過稅收調節,40%最低收入人口的收入比重得到微小改善。但其余年份稅后阿魯哇利亞指數反而小于稅前阿魯哇利亞指數,40%的低收入群體的收入比例通過稅收的調節反而下降,稅收沒有起到正向調節作用,反而擴大了收入差距。
4.2005—2010年歐希瑪指數均在4以上,表示最高收入的20%的人口所占的收入比例超過了最低收入的20%的人口收入的4倍,收入不平等程度較重。稅前歐希瑪指數逐年擴大,從2005年的4.2530擴大到2009年的4.6427,僅在2010年略有縮小,為4.5535,仍在4.5以上,表明低收入群體和高收入群體的收入差距持續拉大,收入不平等程度加劇。稅后歐希瑪指數變化趨勢和稅前指數相同。表中稅后歐希瑪指數在多數年份均大于稅前歐希瑪指數,表明個人所得稅的征收使得20%的最高收入群體和20%的最低收入群體的收入差距反而比稅前更大,個人所得稅起較強的反向調節作用,公平收入分配功能弱化。
通過上述研究,我們得出結論,個人所得稅在福建省沒有改善當地的收入分配狀況,收入再分配效應微弱,在多數年份反而加大了收入不平等程度。這主要源于我國現行個人所得稅制的不完善,表現在現行個人所得稅仍實行分類所得稅制,未能按個人的實際負擔能力征稅,各項所得的費用扣除標準仍然沒有區分地區實行一刀切,累進稅率的設計上還不夠完善,等等。因此,個人所得稅應進一步改革和完善,由分類所得稅制向混合所得稅制過渡,提高稅率的累進性,合理設計費用扣除標準等。今后隨著個人所得稅制度的進一步完善,它的收入分配功能也必將顯現和增強。此外,現行個人所得稅的收入公平分配功能弱,也表明對收入的再分配,需要完善個人所得稅制,充分發揮個人所得稅的再分配效應的同時,應注意配合其他稅種的收入再分配作用以及政府的財政轉移支付制度,以充分實現收入公平分配目標,縮小收入差距。在現代稅制體系中,對個人收入起調節作用的稅種還有消費稅、財產稅以及遺產與贈與稅等。進一步完善消費稅、財產稅以及遺產與贈與稅有利于實現對高收入者收入的調節,減少高收入者的收入比例。而財政轉移支付制度旨在通過對低收入群體的財政補助制度來提高低收入的收入。所以,縮小收入差距,公平收入分配,我們應建立以個人所得稅為主體稅種,配合消費稅、一般財產稅、遺產與贈與稅等輔助稅種以及財政轉移支付制度的收入分配調節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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