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省級和市級層次的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的空間計量分析

陸汝成，黃賢金

（1.廣西師范學院資源與環境科學學院，廣西南寧530001；2.南京大學地理與海洋科學學院，江蘇南京210093）

近年來，隨著中國工業化、城市化和農業產業化進程的加速推進，城鄉建設對土地需求急劇增加，土地資產價值日益凸顯，各地受晉升錦標賽的驅動和對土地財政的過度依賴，土地違法現象層出不窮，違法占用耕地面積呈快速增加態勢。土地違法行為危害了耕地保護目標和糧食安全，危及了社會經濟的可持續發展。經濟發展是否必然導致違法用地？經濟發展中的什么因素顯著影響違法占用耕地呢？已有的研究中，有學者探討了經濟增長與違法用地的關系[1]和土地違法對經濟增長的影響[2]，也有學者探討了晉升激勵、部門利益與土地違法的關系[3]以及土地違法結構與經濟結構變化關系[4]。但是，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在空間上具有一定的相關性，而已有的研究主要基于單一層次的平面二維分析，很少考慮空間因素。國外學者將空間計量經濟學應用于建設用地價格區域差異[5]、經濟增長[6]、項目效益評價[7]、犯罪地理空間分布[8]、制造業生產率區域增長[9]等研究，國內學者則主要將空間計量經濟學運用于耕地資源變化[10]、區域經濟增長[11]、環境污染[12]、能源壓力[13]等研究，很少將空間計量經濟學運用到違法用地的研究中。本文主要應用空間計量經濟學中的空間誤差模型和空間滯后模型，分別從省級和市級層次對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進行空間計量分析，試圖了解不同層次經濟發展在空間中顯著影響違法占用耕地的具體因素，為加強土地調控和土地督察提供決策依據。

1 研究方法

1.1 空間誤差模型

當地區間的相互作用因所處的相對位置不同而存在差異時，需要采用空間誤差模型。空間誤差模型重點考慮忽略了的、未能觀測到的變量之間的空間相互依賴性。空間誤差模型（SEM）的數學表達式為：

式1中，ε為隨機誤差項向量，λ為n×1階的截面因變量向量的空間誤差系數，μ為正態分布的隨機誤差向量。SEM中參數β反映了自變量X對因變量y的影響。參數λ衡量了樣本觀察值中的空間依賴作用，即相鄰地區的觀察值y對本地區觀察值y的影響方向和程度。存在于擾動誤差項之中的空間依賴作用，度量了鄰近地區關于因變量的誤差沖擊對本地區觀察值的影響程度[14]。

1.2 空間滯后模型

空間滯后模型（SLM）主要用于研究相鄰機構或地區的行為，對整個系統內其他機構或地區的行為存在影響的情況即研究“溢出效應”或“鄰居效應”。空間滯后模型主要強調因變量的空間自相關性[15]，其表達式為：

式2中，y為因變量；X為n×k的外生解釋變量矩陣；ρ為空間回歸系數，反映了樣本觀測值中的空間依賴作用，即相鄰區域的觀測值Wy對本地區觀測值y的影響方向和程度；W為n×n階的空間加權矩陣，本文用基于鄰近概念的空間加權矩陣；Wy為空間滯后因變量；ε為隨機誤差項向量；參數β反映了自變量X對因變量y的影響，空間滯后因變量Wy是一內生變量，反映了空間距離對區域行為（如違法占用耕地）的作用，而區域行為受到經濟社會環境與空間距離的影響，具有很強的地域性。

2 基于省級層次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的空間計量分析

2.1 雙變量空間自相關檢驗分析

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具有一定的相關性。在沒有確定經濟發展中的什么因素顯著影響違法占用耕地的時候，首先根據空間過濾原理對數據進行空間不相關去除處理，以便滿足進行下一步估計的空間計量分析。通過這種數據處理以后，將產生顯著相關的因素作為下一步空間效應模型所必需的參數估計結果，而且在將區域之間不相關性因素消除之后，減少變量冗余程度，可以用于空間計量模型的估計和檢驗。采用空間過濾技術的目的是消除違法占用耕地中影響因素由于相互依賴產生的空間效應，以便運用經典空間回歸模型、空間滯后模型和空間誤差模型對空間上無相關誤差的假定模型進行下一步的估計。本文選定2010年中國各省域的GDP、人均GDP、地方財政收入、土地開發投資、土地出讓純收益、固定資產投資6個變量分別與2010年的違法占用耕地進行雙變量的空間自相關檢驗，實行地理空間效應的預先過濾處理，得到結果如表1。

表1 2010年省級層次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的雙變量空間自相關檢驗Tab.1 The test of bivariate spatial autocorrelation between illegally occupying cultivated land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provincial level in 2010

從表1了解到，Moran’s I值均大于0，而且人均GDP通過5%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地方財政收入和土地開發投資通過2%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GDP和固定資產投資通過了1%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土地出讓純收益沒有通過5%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從相關性分析可以認為GDP、人均GDP、地方財政收入、土地開發投資、固定資產投資5個變量與違法占用耕地存在空間正相關，而且固定資產投資的Moran’s I值達到0.4526，與違法占用耕地的空間正相關性最強；土地出讓純收益與違法占用耕地不存在空間相關性，進行空間過濾處理，不進行下一步的空間計量估計分析。

2.2 空間計量估計和結果分析

空間相關分析定量證明了違法占用耕地分別與GDP、人均GDP、地方財政收入、土地開發投資、固定資產投資5個變量具有空間相關性，需要采用空間計量經濟模型進行估計。為此，本文以中國大陸31個省域為空間單元，進行違法占用耕地的空間計量經濟檢驗和估計。

首先以違法占用耕地為因變量，分別以GDP、人均GDP、地方財政收入、土地開發投資、固定資產投資5個變量為自變量，采用經典空間回歸模型進行違法占用耕地與各自變量的空間計量檢驗估計，估計結果如表2。

從表2可知，違法占用耕地與人均GDP空間計量估計的p值為0.3967，R2僅為0.0348，人均GDP沒有通過5%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可以認為違法占用耕地與人均GDP的空間相關不顯著，其他變量均通過了1%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最高值為固定資產投資，達到了0.7215。因此，通過違法占用耕地與各自變量的空間計量估計結果得知，違法占用耕地分別與GDP、地方財政收入、土地開發投資、固定資產投資4個變量存在空間相關性。

以上是違法占用耕地與各自變量的空間計量估計，通過地理空間效應的預先過濾處理，并得到違法占用耕地與人均GDP的空間相關不顯著的結果，但沒有同時進行空間計量估計，無法掌握在全局中哪個變量呈顯著性相關。通過表2中拉格朗日乘數的空間滯后和空間誤差檢驗概率p值比較得知，除了人均GDP外，其他4個變量的拉格朗日乘數空間誤差比空間滯后檢驗概率p值小，說明空間誤差比空間滯后顯著。因此可以在剔除不顯著相關的人均GDP變量后，優選空間誤差模型對省級層次的違法占用耕地與GDP、地方財政收入、土地開發投資、固定資產投資4個變量同時進行空間計量估計。2010年省級層次的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4個自變量同時進行空間計量估計結果如表3。

表2 2010年中國違法占用耕地與各變量的空間計量估計結果Tab.2 The results of spatial econometric estimation between illegally occupying cultivated land and individual variables in China in 2010

表3 2010年中國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的空間計量估計結果Tab.3 The results of spatial econometric estimation between illegally occupying cultivated land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China in 2010

從表3可知，相關系數R2為0.7758，只有固定資產投資的p值通過了1%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回歸系數為0.5421，表明了固定資產投資貢獻率1%將引起違法占用耕地0.54%的變化；其他變量均沒有通過5%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與違法占用耕地的空間相關不顯著。因此可以得出結論，省級層次的違法占用耕地主要與固定資產投資在空間上呈顯著相關，與其他變量不太相關，與土地出讓純收益和人均GDP更不相關。因此加大對固定資產投資的管控力度，可以約束省級層次地方政府的違法占用耕地行為。

3 基于市級層次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的空間計量分析

3.1 基于雙變量空間自相關檢驗的空間過濾

前面進行了基于省級層次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的空間計量分析，得出省級層次的違法占用耕地主要與固定資產投資在空間上呈顯著相關的結論，那么基于市級層次違法占用耕地在空間上是否也是主要與固定資產投資呈顯著相關呢？如果不是，具體與什么因素在空間上呈顯著相關呢？

從數據的可得性出發，本文以江西省為例，分析江西省南昌市、景德鎮市、萍鄉市、九江市、新余市、鷹潭市、贛州市、吉安市、宜春市、撫州市、上饒市11個地級市2010年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的空間效應。首先選定2010年江西省各地級市的GDP、人均GDP、地方財政收入、土地開發投資、土地出讓純收益、固定資產投資6個變量分別與2010年的違法占用耕地進行雙變量的空間自相關檢驗，實行地理空間效應的預先過濾處理，得到結果如表4。

從表4了解到，除了人均GDP和土地開發投資外，其他變量通過了5%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Moran’s I值除人均GDP外均大于0，從相關性分析可以認為2010年江西省的GDP、地方財政收入、土地出讓純收益、固定資產投資4個變量與違法占用耕地存在空間正自相關，而且GDP的Moran’s I值達到0.2674，與違法占用耕地的空間相關性最強；人均GDP和土地開發投資與違法占用耕地不存在空間相關性，進行空間過濾處理，不進行下一步的空間計量估計分析。

3.2 空間計量估計和結果分析

以江西省11個地級市為空間單元，剔除人均GDP和土地開發投資兩個與違法占用耕地不存在空間相關性的變量后，首先采用經典空間回歸模型分別對違法占用耕地與GDP、地方財政收入、土地出讓純收益、固定資產投資4個變量進行空間計量檢驗和估計，估計結果如表5。

從表5可知，違法占用耕地與土地出讓純收益空間計量估計的p值為0.0445，通過5%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其他變量均通過了1%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R2均為正，最高值為地方財政收入，達到了0.7356，相關性高。因此，違法占用耕地分別與GDP、地方財政收入、土地出讓純收益、固定資產投資4個變量存在空間相關性。通過表5中拉格朗日乘數的空間滯后和空間誤差檢驗概率p值比較得知，除了GDP外，其他3個變量的拉格朗日乘數空間滯后比空間誤差檢驗概率p值小，說明空間滯后比空間誤差顯著。因此可以優選空間滯后模型對江西省市級層次的違法占用耕地與GDP、地方財政收入、土地出讓純收益、固定資產投資4個變量同時進行空間計量估計，結果如表6。

從表6可知，相關系數R2為0.8747，GDP和地方財政收入的p值均通過了1%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回歸系數分別為0.4281和4.1586，表明GDP和地方財政收入貢獻率1%將引起違法占用耕地0.43%和4.16%的變化；土地出讓純收益、固定資產投資均沒有通過5%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與違法占用耕地的空間相關不顯著。可以得出結論，江西省市級層次的違法占用耕地主要與地方財政收入和GDP在空間上呈顯著相關。

表4 2010年江西省市級層次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的雙變量空間自相關檢驗Tab.4 The test of bivariate spatial autocorrelation between illegally occupying cultivated land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municipal level of Jiangxi province in 2010

表5 2010年江西省市級層次違法占用耕地分別與各變量的空間計量估計結果Tab.5 The results of spatial econometric estimation between illegally occupying cultivated land and individual variables in municipal level of Jiangxi province in 2010

表6 2010年江西省各市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的空間計量估計結果Tab.6 The results of spatial econometric estimation between illegally occupying cultivated land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municipal level of Jiangxi province in 2010

4 省級和市級層次違法占用耕地影響因素的特征差異分析

本文通過空間計量分析得知，不同層次經濟發展在空間中顯著影響違法占用耕地的具體因素是不同的。中國省級層次的違法占用耕地主要與固定資產投資在空間上呈顯著相關，江西省市級層次的違法占用耕地主要與地方財政收入和GDP在空間上呈顯著相關。這個結論比較符合實際情況，近年來在東部地區率先發展的區域發展戰略下，東部地區基礎設施投資過熱，各地發生大量的違法占用耕地現象；隨著西部大開發的繼續推進以及促進中部崛起和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的開展，中西部和東北省域都實施很多重點工程項目，投資增加，違法占用耕地增多。各省（市、區）為了完成中央下達的任務，積極落實中央的固定資產投資和省域擴大內需項目，有些在沒有辦理任何用地手續時，為了盡快將項目落實到用地上急于占地建設，而有些項目建設將用地預審意見等同于用地的批復文件，沒有履行必要的用地手續就開工建設，由此產生違法占用耕地行為。在市級層次上，當前GDP增長和地方財政收入成為衡量市級黨政領導政績的核心指標，市級政府主要為了地方財政收入的大幅增加、GDP指標的快速提高，過分依賴土地財政，刺激地方政府進行城市擴張和違法占用耕地的沖動；市級地方政府積極參與晉升錦標賽，驅動地方官員主要關注可測度的經濟績效，而忽略了基本農田保護、耕地保護等一些事關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問題。囿于現行的政績考核機制，市級地方政府在任期內總有發展經濟、獲得好的政績評價的利益導向動機，市級地方政府決策主要是想方設法通過各種“招商引資”渠道和方式為所在區域引入各類項目，以增加財政收入和快速提高GDP，有足夠的內生激勵為這些項目“落地生根”提供盡可能多的優惠和便利，于是通過非法圈占耕地提供項目所需土地便成為必然的選擇，會產生違法占用耕地行為。

5 結語

本文通過地理空間過濾處理，應用空間誤差模型和空間滯后模型，對違法占用耕地與經濟發展的空間計量分析得知，省級層次的違法占用耕地主要與固定資產投資在空間上呈顯著相關，與其他變量不太相關，固定資產投資貢獻率1%將引起違法占用耕地0.54%的變化。因此加大對固定資產投資的管控力度，可以約束省級層次地方政府的違法占用耕地行為。在2010年江西省各地市違法占用耕地同時與經濟發展各變量的空間計量估計結果中，GDP和地方財政收入貢獻率1%將引起違法占用耕地0.43%和4.16%的變化。江西省市級層次的違法占用耕地主要與地方財政收入和GDP在空間上呈顯著相關。由此可見，要高度重視經濟發展中固定資產投資、GDP增長和地方財政收入等因素對違法占用耕地的影響，提高各級政府耕地保護的認知，完善政績考核體系，減少土地財政依賴，建立健全利益約束機制，完善土地違法責任追究制度，加強固定資產投資項目監管，提高對土地違法行為的監管效率，減少違法占用耕地，引導土地合法合理持續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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