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我國各法域對區際繼承法律沖突的解決

關小娟，常曉會

(蘭州大學法學院，蘭州 730000)

論我國各法域對區際繼承法律沖突的解決

關小娟，常曉會

(蘭州大學法學院，蘭州 730000)

繼承產生于親屬之間，以人身關系為基礎，以轉移物權為目的，是一種非常復雜的民事關系。目前我國作為“一國兩制四法域”的國家，在繼承方面的差異很大。而繼承又作為影響我國日常生活的大事，其巨大差異無疑阻礙了我國各法域之間正常民事關系的往來。通過我國區際繼承法律沖突，逐一分析我國四個法域各自對于繼承法律沖突的解決，以期對我國的區際繼承法律沖突有深入的了解。

涉外繼承;區際法律沖突;法律適用

一、區際法律沖突的基本闡釋

區際法律沖突就是指在一個國家內部不同地區的法律制度之間的沖突或者說是在一個國家內部不同屬地的法域之間的法律沖突。由此定義可以看出，一個國家內部不同法域的存在是產生區際法律沖突的前提。而這種內部具有數個法域的國家，被稱為“復合法域國家”或“多法域國家”。目前，我國內地、香港、澳門以及臺灣地區分別施行各自的法律制度，并成為四個法律制度互不相同的獨立法域;中國內陸屬于社會主義法系，香港地區屬于英美法系，雖然臺灣地區與澳門地區從根源上來說屬于大陸法系，但是澳門地區卻主要以葡萄牙法律為其主要法律淵源。所以說我國是一個典型的“多法域”國家。這也成為我國產生諸多法律沖突的根源。根據我國實行的“一國兩制”的基本國策，我國各法域是相互承認外法域的自然人和法人在本法域的民事法律地位，同時各法域也互相承認外法域的法律在自己域內的域外效力。這樣，我國一國四地在民事法律關系上的地區沖突就此產生。筆者在本文中，立足于我國區際法律沖突當中的繼承法律沖突，闡述有關我國區際繼承法律沖突方面的問題。通過以上對區際法律沖突的認識，筆者認為區際繼承法律沖突是指繼承法律關系的主體、客體、內容三個要素中，有一個或一個以上涉及不同法域。繼承主要包括法定繼承和遺囑繼承，這兩種繼承方式無論在中國內陸還是其他法域都是作為最主要的繼承方式，所以在以下的論述過程中筆者主要是從法定繼承和遺囑繼承這兩個方面來分析我國的區際繼承法律沖突。

二、我國臺灣地區的解決方式

在我國的四個法域中，目前只有臺灣地區制定了專門的區際沖突法。早在1992年便制定了《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系條例》(簡稱《兩岸關系條例》)，1994年臺灣地區專門制定了《香港和澳門關系條例》(簡稱《港澳條例》)，該條例同樣經過了多次修改，現行有效的是2006年5月30日公布的港澳條例。該法前身是民國政府1918年制定的《法律適用條例》。由于臺灣地區不同意《中英聯合聲明》和《中葡聯合聲明》關于香港和澳門問題的解決方案，盡管香港和澳門已經先后回歸祖國，但臺灣地區在法律沖突問題上仍然將港澳地區視為外國看待。所以才有臺灣地區對海峽兩岸之間的民商事關系適用《兩岸關系條例》，而對香港和澳門之間的民商事關系類推適用處理臺灣地區與外國人之間關系的《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這樣的區別對待。所以說，臺灣地區雖然制定了專門的區際沖突法，但臺灣地區對于大陸地區、香港和澳門地區區際法律沖突的解決采用了解決國際法律沖突的態度，視以上三地的法律為外國法。但具體到繼承方面的沖突來說，得從法定繼承和遺囑繼承兩個方面來說。

(一)解決法定繼承方面沖突

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之間的關系受《兩岸人民關系條例》調整，該條例第60條規定，“被繼承人為大陸地區人民者，關于繼承，依該地區之規定。但在臺灣地區之遺產，適用臺灣地區的規定”。乍一看這條規定主張繼承依被繼承人屬人法，但進一步分析可發現兩個問題:一是該條規定中的但書實際上部分采用了國際上的分割制，即主張若被繼承人為大陸人，遺產亦在大陸，才適用被繼承人屬人法;若遺產位于臺灣地區，則不適用屬人法，而要適用遺產所在地臺灣地區的法律，而且，該條未區分動產和不動產，應可理解為即使位于臺灣地區的遺產為動產，也要適用臺灣地區的規定，似乎比國際上的分割制有過之而無不及。即這條規定并不調整大陸人繼承臺灣人位于臺灣或大陸的遺產情況，這并不是《兩岸人民關系條例》的缺漏，恰恰相反，臺灣由于特別重視這種繼承情況，便專門用另外的條款對此情況做出了實體性的規定。即條例66條規定:“大陸地區人民繼承臺灣地區人民之遺產，應于繼承開始起2年內以書面向被繼承人住所地之法院為繼承之表示，逾期視為拋棄其繼承權。該條例67條第一項規定:被繼承人在臺灣地區的遺產，有大陸地區人民依法繼承者，其所得財產總額，每人不得逾新臺幣200萬元。超過部分，歸屬臺灣地區同位繼承的人;臺灣地區無同位繼承的人，歸屬臺灣地區后順序的繼承人;臺灣地區無后順序的繼承人，歸屬國庫。”以上為臺灣地區對于法定繼承沖突的處理。

(二)解決遺囑繼承方面沖突

對于遺囑繼承法律沖突方面的規定是從訂立遺囑的能力、訂立遺囑的方式和遺囑實質效力三個方面來解決的。在下文中對其他法域的論述也是按照這三個方面來展開的。

1．訂立遺囑的能力。臺灣地區關于當事人為各種行為的行為能力沒有做出區分，而是統一做出規定，其中也應該包括立遺囑的能力。只在《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1條第1款規定:“人之行為能力，依其本國法。”《兩岸人民關系條例》第46條第1款規定:“大陸地區人民之行為能力依該地區之規定。但未成年人已結婚的，就其在臺灣地區的法律行為，視為有行為能力。”

2．訂立遺囑的方式。與調整行為能力一樣，臺灣地區有關規定仍是對當事人行使各種行為的方式未作區分。只在《兩岸人民關系條例》第47條第1款規定:“法律行為的方式，依該行為所應適用之規定。但依行為地之規定所定之方式者，亦為有效。”臺灣地區《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5條第1款也有相同規定。

3．遺囑實質效力。臺灣地區《涉外大陸地區人民之遺囑民事法律適用法》第24條第1款規定:“遺囑的成立要件及效力，依成立時遺囑人之本國法。”但臺灣地區《兩岸人民關系條例》的規定卻與此稍有不同，該條例第61條規定:“大陸地區人民之遺囑，其成立或撤回的要件及效力，依該地區之規定。但以遺囑就其在臺灣地區的財產為贈與者，適用臺灣地區的規定。”

三、我國澳門地區的解決方式

澳門地區現行立法中沒有專門的區際沖突法規范。澳門地區于1999年11月1日正式生效的《澳門民法典》取代了以前適用于澳門的1966年《葡萄牙民法典》。《澳門民法典》第13－62條對法律沖突問題作了集中性規定。由于《澳門民法典》不區分國際法律沖突和區際法律沖突，因此澳門地區的國際私法和區際沖突法原則上是相同的。《澳門民法典》中的相關條款規定是現行澳門國際私法和區際沖突法最集中的立法表現形式，構成澳門國際和區際沖突法的主體。這些條款既適用于澳門地區與外國之間的國際法律沖突，也適用于澳門地區同內地、香港地區、臺灣地區之間的區際法律沖突。所以，總結下來，澳門地區對于內陸、香港地區和臺灣地區的法律沖突也是采取了解決國際法律沖突的方式來解決。具體到繼承方面來說也應從法定繼承和遺囑繼承兩個方面著手。

(一)解決法定繼承方面沖突

澳門法律關于法定繼承方面的規定，類似于傳統沖突法中，調整國家間或法域間法定繼承關系制度的統一制，即不區分遺產為動產或不動產，統一確定一個準據法，多為被繼承人的屬人法［1］。澳門《民法》規定，涉外法定繼承適用被繼承人死亡時的屬人法。

(二)解決遺囑繼承方面沖突

1．訂立遺囑的能力。澳門地區《民法》在此方面規定較全面，據其規定，立遺囑人設立、變更或撤銷遺囑的能力適用立遺囑人立遺囑時的屬人法［2］302。

2．訂立遺囑的方式。澳門地區《民法》規定，立遺囑的方式，即設立、變更或廢止遺囑的方式，適用行為地法或立遺囑時的屬人法，均為有效。澳門地區《民法》較臺灣地區的規定確立了稍寬的遺囑形式、準據法的選擇范圍。

3．遺囑實質效力。澳門地區《民法》規定，遺囑的實質要件，包括意思表示的欠缺和瑕疵，適用立遺囑人立遺囑時的屬人法。

四、我國香港地區的解決方式

香港地區和澳門地區一樣，對區際法律沖突和國際法律沖突適用相同的沖突規范。香港地區在回歸以前在沖突法領域無獨立的立法權，適用的是英國沖突法。而根據《香港基本法》第8條，香港地區原有法律，即普通法、衡平法、條例、附屬立法和習慣法，除同《香港基本法》相抵觸或經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機關做出修改外，在1997年7月1日后繼續生效。香港地區回歸以前的沖突法主要是普通法和衡平法，沖突法一般都具有政治中立的特性不會損害我國的國家主權，因此一般也不會違背《香港基本法》。香港地區回歸以后至今沒有制定成文沖突法，香港地區關于法律沖突的普通法和衡平法也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具體到繼承法律沖突方面，主要從以下幾方面來說:

(一)解決法定繼承方面沖突

香港地區直接沿用了英美法系的分割繼承制，規定在死者沒有立下遺囑的情況下，動產繼承依死者的住所地法，不動產繼承依不動產所在地法［2］302。并且，它將這種繼承方式也貫徹到其他的繼承方式中。

(二)解決遺囑繼承方面沖突

1．訂立遺囑的能力。香港地區對訂立遺囑人能力準據法的確定，可從英國法中找到采用分割制的依據。莫里斯說道:“遺囑人住所地法決定其是否有個人能力對動產訂立遺囑。”“一般認為原則上應適用立遺囑時的住所地法。”“對不動產立遺囑的能力依什么法，英國尚無權威依據，或許應適用物之所在地法。”［3］

2．訂立遺囑的方式。相對于以上臺灣地區和澳門地區對訂立遺囑方式的規定，香港地區法律確立的選擇范圍更寬。香港地區《遺囑條例》第24條規定，遺囑方式依立遺囑地法、立遺囑人立遺囑時或死亡時的居留地法或慣常居住地法、立遺囑人立遺囑時或死亡時的國籍所在國法，均為有效;《遺囑條例》第25條又補充規定，涉及不動產處置的遺囑，其方式可依上述各法外，依不動產所在地法亦屬有效［4］。這兩條規定結合起來，其所確定的遺囑形式準據法的選擇范圍包括了所有與遺囑繼承關系有聯系的法律。

3．遺囑實質效力。香港地區法律仍采取分割制對待遺囑實質效力問題，規定遺囑是否生效，處分動產的遺囑取決于被繼承人永久居留地法律，處分不動產的遺囑取決于不動產所在地法律［2］312。此外，香港地區法律還有一條稍顯特殊的規定，即關于遺囑的法律釋義，如果遺囑指定按某地法律作釋義，則按該地法律的解釋而生效。這一規定體現了香港地區法律的一種新觀念，那就是對立遺囑人意志的尊重。

五、我國內地的解決方式

我國內地法域目前沒有專門的區際沖突法解決區際沖突，內地司法的實踐區分涉臺案件和涉港澳案件，分別發展出了不同的區際法律沖突解決方案。而具體到繼承方面我國在解決區際繼承沖突方面并沒有相關規定，在實踐中一般是類推適用國際私法規則。

(一)解決法定繼承方面的沖突

在許多問題上，大陸法律的態度更接近于大陸法系，但在繼承問題上，大陸法律卻與英美法系的觀點達成了一致。早在1954年，外交部和最高人民法院頒布的《外人在華遺產繼承問題處理原則的指示》，就提出了分割制的主張。1985年生效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的第36條保持了分割制的觀點。1987年生效的《民法通則》的第149條仍堅持了分割制，規定“遺產的法定繼承，動產適用被繼承人死亡時住所地的法律，不動產適用不動產所在地的法律”。與香港地區的法律相差無幾。

(二)解決遺囑繼承方面沖突

1．遺囑的能力。我國在法律上對整個法域間的遺囑繼承都未作規定，是一個重大的缺漏。實踐中，仍是采用分割制確定遺囑準據法，即動產遺囑適用被繼承人死亡時住所地法，不動產遺囑適用不動產所在地法［5］。看來，立遺囑能力的準據法也不例外。主要與香港地區法律的做法相近，差別只在，香港地區法律為動產遺囑的立遺囑人能力援引了立遺囑人立遺囑時的住所地法，而大陸法院在實踐中適用立遺囑人死亡時住所地法。此外，中國法律關于一般民事行為能力的規定，或許可以用于確立遺囑能力準據法。《民法通則》第143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定居國外的，他的民事行為能力可以使用定居國法律。”

2．遺囑的方式。我國法律雖未對遺囑形式準據法做出規定，但理論上已接受了如香港法一樣的開明主張。前述大陸學者起草的《大陸地區與臺灣、香港、澳門地區民事法律適用示范條例》第45條第1款和第2款規定:“遺囑的方式符合下列法律之一的，應為有效:一，立遺囑人立遺囑時的住所地法;二，立遺囑人立遺囑時的行為地法;三，立遺囑人死亡時的住所地法”，“關于不動產的遺囑方式使用不動產所在地法”。大陸學者起草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際私法示范法》草案第4稿也有同一觀點，其第142條規定:遺囑方式符合下列法律之一的，即為有效:“一，立遺囑人立遺囑時的行為地法;二，立遺囑人立遺囑時的或死亡時的本國法;三，立遺囑人立遺囑時的或死亡時的住所地法;四，立遺囑人立遺囑時的或死亡時的慣常居所地法;五，涉及不動產時，適用不動產所在地法。”

3．實質效力。我國在實踐中的做法是，以被繼承人死亡時的住所地法決定處分動產的遺囑的實質效力即內容的合法性，以不動產所在地法決定處分不動產的遺囑內容的合法效力［5］。理論上，學者們的觀點有較大差異。

［1］楊賢坤．澳門沖突法與內地沖突法的比較研究［C］//余先予．市場經濟與中國國際私法立法．北京:世界圖書出版公司，1996．

［2］港人協會．香港法律十八講［M］．北京:商務印書館香港分館，1987．

［3］［英］莫里斯．法律沖突法［M］．北京: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90:393－394．

［4］李宗鍔．香港家事法［M］．冠綸出版有限公司，1987:129．

［5］韓德培．中國沖突法研究［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3:357．

To Resolute Interregional Conflicts of Law of Succession in China’s Each Jurisdiction

GUAN Xiao-juan，CHANG Xiao-hui

Inheritance among relatives arises as to the basis of personal relationships in order to transfer property for the purpose，is a very complex civil relations．At present，China as the“one country，the four jurisdictions，”which are differences in inheritance．This affects our daily lives and as a major event，the great differences undoubtedly hinder our normal between jurisdictions between civil relations．This article is based on our current inter-regional inherited conflict of laws situation，through our inter-regional inherited conflict of laws set out，one by one analysis of the four jurisdictions，each for the inheritance laws of conflict resolution，with a view of China’s inter-regional inherited conflict of laws in-depth about．

Foreign Inheritance;Inter-regional Conflict of Laws;Law Applicable

DF97

A

1008－7966(2012)01－0116－03

2011－11－20

關小娟(1986－)，女，甘肅岷縣人，2010級國際法學專業碩士研究生;常曉會(1987－)，女，內蒙古赤峰人，2010級法律碩士。

［責任編輯:王蘭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