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發根
(安徽三聯學院 經濟法政系,安徽 合肥 230601)
隨著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觀念深入人心,法學給了人們越來越多的期待和依賴,與此相對應,法學專業成為高等教育體系中的熱門專業。據教育部公布的統計數據,截至2010年,我國普通本科、??圃谛7▽W學生人數達110萬余人,每年新招法學專業學生人數達30萬左右。與學科選擇的熱衷程度形成鮮明反差的是,我國法學專業高校畢業生的就業情況卻不容樂觀?!?011年中國大學生就業報告》顯示,我國2010屆本科畢業生半年后就業率最低的專業門類是法學,為86.7%,法學專業就業率連續3年墊底。法學專業這種“報考熱”和“就業難”的尷尬局面,凸現了當前法學專業人才培養與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嚴重脫節,其中,實踐教學體系的設計與實施無疑是問題的核心。在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下,如何構建法學專業實踐教學體系已成為當前必須著力加以探索和實踐的緊迫問題。
應用型人才,是指從事利用科學原理為社會謀取直接利益而工作的人才,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將科學原理或新發現的知識直接用于與社會生產生活密切相關的社會實踐領域[1]。將應用型人才作為法學教育的培養目標,就意味著法學畢業生可以將理論知識直接應用于實踐。使理論知識服務于或指導工作實踐,就要求法學專業應用型人才應當具有通曉專業理論的法律知識、解決實際問題的法律思維、堅持法的價值的法律精神三個方面的能力。因此,法學專業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應涵蓋認知目標、能力目標和精神目標三個層面的要求。
認知目標,是要求法學專業應用型人才系統掌握實踐工作中需要的法學理論知識,對于法學理論知識有全面、準確的認識。認知目標是相對易于達成的目標,在教學計劃上,對課程進行系統、科學、合理設計;在教學過程中,教師按照人才培養計劃和教學大綱組織實施教學;在課程學習中,學生有效吸收教學內容。學生完成教學計劃中安排的公共理論課、專業基礎必修課和專業方向選修課等課程的學習,系統了解和掌握法律實踐工作中所需要的基本概念、基本原理和基本制度,構建起基本的法學知識體系。
能力目標,主要是指法學專業應用型人才應具備將理論知識應用于實踐的思維能力。法學專業應用型人才不僅要熟知法律概念和法律規則,更要學會在實務中獨立適用法律規則,按照法律的邏輯來觀察、分析、解決社會問題,從而利用理論知識解決實務問題。達到能力目標的要求,就需要在教學過程中,注重培養學生主動、獨立思考的思維,避免學生將學習中依賴教師講解問題的惰性帶至工作中去。能力目標,要求法學專業應用型人才可以在實務工作中充分利用自身的主觀能動性,而不是只會機械執行上級指令進行簡單重復勞動。
精神目標,是指法學專業應用型人才要有秉持公平、正義、秩序等法律價值的法學精神,以法學精神貫穿于工作實際。法律的目的是和平,法律的生命是斗爭。法律也好,權利也好,常常遇到障礙;要克服障礙,勢非采取斗爭的方法不可[2]。敬畏法律、尊重權利的法律精神,是每一個法律人應有的品格,法學專業應用型人才自然要有督促法律施行、堅持公平正義的勇氣。精神品格的塑成,不是一蹴而就,需要在教書育人的過程中循序漸進、堅持不懈、長期沉淀,唯有此,才能達成法學教育精神目標的要義。
法學專業應用型人才的培養目標,就是通過覆蓋達成認知目標、能力目標和精神目標,使法學學生通過接受系統教育,成為可以將法學專業知識和技能直接應用于其所從事的社會實踐的人才類型。認知目標、能力目標和精神目標,不是分別獨立的,其應當是一個綜合考量指標;并且教學實踐證明,要全面達成上述三個目標要求,需要全面、科學、系統的構建法學專業實踐教學體系。在法學專業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下,塑成法學學生法律思維和法律精神尤為重要,而能力目標、精神目標的培養不能進僅單純依托授課式理論學習,鑒于此,我國高校必須積極深化實踐教學改革,讓法學專業學生通過直面法律實務、接觸真實案例,形成法律思維、感悟法律精神。
法學是一門關于法律的理解、解釋和應用的實用學科[3]。增益法律思維、強化實踐能力,應納入法學教育目標范疇。教育部等七部委于2012年1月10日下發的 《關于進一步加強高校實踐育人工作的若干意見》中明確提出,各高校要結合專業特點和人才培養要求,增加實踐教學比重,確保人文社會科學類本科專業不少于總學分(學時)的15%??梢韵胍?,在法學專業教育目標和管理部門量化標準的雙重制約下,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下的實踐教學,對于我國法學教育而言愈顯重要。
我國現有的法學專業實踐教學主要采用案例教學、模擬法庭、庭審觀摩、畢業實習四種模式,部分有條件的院校通過搭建不同平臺形式,開展了診所式法律教育。
上述模式中,案例教學、模擬法庭、畢業實習是較為普及的法學實踐教學方式。多數法學教育工作者在理論教學過程中均會引入案例教學法,這也是目前最基礎的實踐教學方式,甚至有些教育工作者會將法學實踐教學僅局限于案例教學這一單一形式;模擬法庭實踐教學,這一模式也已被廣泛引入我國高校法學教育過程中,據不完全統計,目前我國高等法學院校(系)共有500多所,開展模擬法庭實踐教學已成為大家共同的選擇[4];畢業實習,是鑒定學生學習效果、鋪墊學生走向社會的必經階段,更是教學計劃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也為高校普遍適用。
庭審觀摩、診所式法律教育是目前高校較為審慎介入的兩種法學實踐教學方式。庭審觀摩,為校外活動并且需要對接審判機關,基于院校的管理實際或外聯的條件限制等原因,庭審觀摩并不是各院校普遍采用的法學實踐教學方法。診所式法律教育,20世紀60年代起源于美國并已在全美法學院普遍應用,主要借鑒了醫學院學生臨床實習的實踐教學模式,通過對當事人提供免費的法律服務的方式,來零距離接觸真實案例,通過對案情的“診斷”,然后提供具體的“治療”[5]。在診所式法律教育過程中,可以培養學生在無教授條件下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也有助于增強學生的職業道德觀念和社會責任意識,是實現法學專業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中的能力目標和精神目標的最有效途徑。然而,由于教育管理、經費來源等諸多因素限制,診所式法律教育僅在少數高校初現端倪,如煙臺大學的“大學生法律診所工作站”、大連大學的“社區法律診所”等。
基于現有的實踐教學模式,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下的我國當前法學專業實踐教學主要呈現出以下三個特點。一是多元性,我國高校根據自身教學特色和辦學條件,踐行了多種法學專業實踐教學的模式,可以說是沿襲傳統經驗和借鑒國外模式的綜合體。當然,多種實踐教學模式發展的層次性、普遍性并非齊頭并進,部分模式(如庭審觀摩、診所式法律教育)有待進一步推進與拓展。二是廣泛性,實踐教學對于法學教育工作者來說并不是一個新興概念,各高校在法學專業的本科、??平逃A段,都在推行實踐教學,盡管在實施力度和效果上存在差異,但各高校對于在法學專業教學過程中應融入實踐教學已形成共識,實踐教學已經成為當前高校法學教學工作的普遍要求。三是依附性。在課程設置上,實踐教學一般是融入理論知識教學過程中;在考核方式上,實踐教學的教學成效一般也是納入理論課程的考試中。換言之,實踐教學在教學過程中更多的體現為輔助性功能,尚不屬于教學體系構建中的獨立部分,具有明顯的依附性。
針對法學教育面臨的瓶頸,法學大家提出了法學教育的轉向問題[6],諸多法學教育工作者也通過借鑒國外模式,積極探索更為合理的法學專業實踐教學模式,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綜觀現狀,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下我國的法學專業實踐教學中仍普遍存在以下三個問題,值得進一步研究。
為實現法學專業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各院校結合自身辦學條件和教學特長,遵循教育部的要求制定相應的教學計劃,即針對現有的50多門法學專業的公共理論課、專業基礎必修課和專業方向選修課,進行合理取舍、系統安排。但上述50多門課程,除法律文書寫作、司法口才學等實用性課程外多為理論性課程,理論性課程的實踐教學大部分為隨堂授課的案例教學。實務中,教學計劃一般不針對實踐教學進行專門安排,即便安排了實踐教學但也往往流于形式,更是鮮有以“培養學生實踐能力”建立相關法學專業課程體系的特例。因此,在法學專業的教學計劃體系中不設置實踐教學部分,實為缺憾。
另一方面,在我國入世的環境背景下,法學專業中的新興領域,如企業兼并、金融創新等法學知識與其他專業交叉融合的邊緣學科,也應在實踐教學中及時跟進。這就要求法學專業的教學計劃體系,要根據經濟社會發展需要作出及時調整。然而,當前我國法學專業新興領域的實踐教學難以及時跟進并納入教學計劃體系。
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客觀上要求對法學專業的實踐教學進行準確定位,即通過實踐教學,使法學專業學生不僅掌握法律“是什么”,也要領悟遇有法律問題時應該“怎么辦”。然而,在傳統的法學專業教學中,講授式理論教學,更側重闡述法律“是什么”;實踐教學也往往進入了證實理論教學內容的怪圈。如案例教學,法學專業的教學過程中講述案例,多數目的是“以案說法”,也就是進一步深化學生對法律概念或法律規則的認識;并不是選用一個案例,學生獨立思考涉及的法律問題、采取的法律途徑、適用的法律規則。再如,當前的模擬法庭教學模式,主要形式是選用一個學生已經知曉的相對簡單的判例由學生分飾訴訟程序中的參與人,其目的是鞏固學生的訴訟程序知識,而學生獨立分析、解決問題的能力并未得到有效提升。由于引導思路的偏差,法學專業實踐教學的目的是繼續強化法律“是什么”,而沒有達成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中的能力目標和精神目標要求。
由于法學專業實踐教學尚處于重塑、整合階段,其評價機制與激勵體系進而相對滯后。首先,對于實踐教學是否需要建立相應的評價激勵體系,有些院校尚持否定態度,這主要是因為實踐教學考核難以統一定則、成效難以簡單量化、比例難以有效協調;其次,即便有些院校在教學培養方案或人才大綱中對實踐教學進行了明確要求,但此類要求也僅是停留在“號召式”層面,并未進一步制定細則,即若不切實履行沒有懲罰措施,若進行了創新改革也沒有經費支持的尷尬境地;再次,當前高校的教師隊伍多從學校畢業后直接進入教師崗位,以理論到理論模式的方式呈現,加之,科研在教師定位中的重要性,使教師隊伍中具備實踐知識能力的成員也未能有效發揮其價值,這也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建立實踐教學評價激勵體系的進程。
針對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下我國的法學專業實踐教學中存在的疏漏與矛盾,對未來我國法學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構建,提出以下幾點管見:
就法學專業的特點來看,實踐教學對于強化法學學生的經驗能力是遠遠高于理論教學的,這就客觀要求了法學專業教學體系中應分配適當比例的實踐教學。教學體系中,在課程設置方面,應適當增加刑事偵查實驗、法律文書寫作、司法口才學等實用性課程的比重;在模式選擇方面,除了沿襲并發展案例教學、模擬法庭、庭審觀摩等傳統模式外,逐步引入診所式法律教學等新興模式;在考試考核方面,法學專業的實踐教學成果應通過考核方式進行驗證,避免實踐教學流于形式,促成實踐教學成為法學專業教學體系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筆者建議在法學專業的教考過程中,根據教學階段逐步深化實踐教學比重:在初學入門階段(大一期間),主要安排庭審觀摩、影像資料教學模式,使學生最直觀的了解法律,對法律有感性認識;在理論強化階段(大二、大三期間),主要安排案例分析、模擬法庭教學模式,養成學生主動思考的思維慣性;在鞏固提高階段(大四期間),主要安排診所式教育、畢業實習,使學生通過接觸真實案例,驗證理論學習成果,領會法律精神要義。通過在法學專業教學計劃體系中持續性安排實踐教學,逐步實現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的認知目標、能力目標和精神目標要求。
傳統的法學專業實踐教學模式,更為側重的仍是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中的認知目標要求,忽略了對學生法律邏輯思維的培養和法律精神品格的塑成。但任何事物都存在著兩面性,對于傳統的法學專業實踐教學模式不能簡單一刀切,否定既有成果。其實,對于傳統實踐教學模式,需要轉變的不是形式,而是其引導方向。也就是說,將原有的實踐教學中“驗證理論”的引導方向,轉變為“解決問題”的引導方向,實現導入式教學。如解釋法律概念時,可以提出概念的內涵,引導學生思考概念的外延,使學生變被動回答為主動思考;選用啟發式案例,設計或舉例法律糾紛,此類案例甚至可以是法律缺失或規定矛盾的,學生自行討論案情、確定法律范疇、適用法律規則,變“教師主導”為“學生主講”;模擬法庭,應注重全員全程參與,學生獨立完成全程模擬,教師進行總結指正,可以選用相對復雜的案例,使學生在識記程序法律知識的同時深化對實體法的理解。當然,提倡實踐教學并非是指將理論教學與實踐教學完全分化,實際上通過實踐教學仍需加強對于學生理論知識的鞏固與提高,尤其要強化法學精神在實踐教學中的彰顯。
對于法學專業實踐教學中的新興模式診所式法律教學,若開辦實體法律援助中心或法律咨詢室條件受限,可以考慮借助網絡平臺,通過開設法律服務網,為學生提供接觸真實案例的載體形式,擴展實踐教學的層次性。
在法學專業的教學評價體系中,除了對課堂教學、考務工作、科研成果進行考核外,還應將實踐教學的實效納入到教學工作的質量考核體系中,使實踐教學可以有效推進并逐步深化。
在課程安排上,應區分理論性課程和實用性課程,規定一定比例實踐教學課時,理論性課程的實踐教學比例可以相對較小,但應做下限要求。通過安排聽課、檢查實踐教學作業、聽取學生反饋意見等多種方式,對實踐教學的執行情況進行日??己?。該項日常考核結果,應與教學績效掛鉤。
在學分制度上,增設法學專業實踐教學的學分,在模擬法庭、診所式教育實踐活動中考核合格的,均可以計入總學分,提升學生對于實踐教學的重視程度。因實踐教學對于教師的參與度、綜合能力提出更高要求,可以采用提高實踐教學考核系數的方式,鼓勵教師積極投入實踐教學。
在隊伍建設上,分配一定經費加強教師隊伍的實踐能力再建設。試行教師人員參與實務法律工作,可以采用以下幾種方式:一是與企業、律師事務所或司法單位合作,教師以兼職身份直接接觸案件或法律實務;二是通過直接吸收既具有專業知識水平又具備實踐知識儲備的社會人員;三是教師參與到院校搭建的法律診所平臺,指導學生完成法律援助工作。上述方式均有院校提供經費,通過此類激勵措施,增強教師隊伍整體實踐能力的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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