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鳳娟
(池州學院 中文系,安徽 池州 247000)
張恨水小說創作的民族化問題,其實質是張恨水本人對現代中國民族文化認同建構、以什么為基礎建構、為什么要建構的問題?,F代小說不僅為我們展現了豐富多彩的歷史畫卷,也為中華民族構建民族文化認同提供了基礎。因此,現代小說作為民族文化的敘事和國家想象方式,反映了20世紀中國試圖尋找、建構和獲取現代中國民族文化認同的本質。張恨水小說創作是張恨水對現代中國民族文化認同的一種文學表達,是對民族文化現代化的一種文學實踐,它展示了現代中國民族文化身份的一種自我認同。
認同問題是文化研究中的熱點問題,而民族文化認同問題更是為許多理論家和批評家所關注。“民族認同是社會成員對自己民族歸屬的認知和感情依附”[1],它主要訴諸于文學和文化研究中的民族本質特征和帶有民族印記的文化本質特征。一般而言,強烈的民族文化認同的產生主要源于這樣三種情況:一是當一種民族文化處于強盛時期時,把自認為成功的文化當作普世倫理或普世文化推廣到全世界,這種“兼濟天下”的使命感要求全世界認同于自己的文化,從而拯救處于苦難中的民族,比如當代的美國文化認同就是屬于這種情況;第二種情況是當一種民族文化由弱到強以后的民族認同感的加強,比如現在的海外華人對變強后的中華民族文化認同感增強了;第三種情況是民族文化處于危急的時候,這樣的關鍵時刻會使人們產生一致的民族文化認同。其中,在第三種情況下,民族文化認同的愿望更為強烈,勢頭更為迅猛。很明顯,張恨水小說創作中流露出的民族文化認同意識屬于第三種情況。張恨水小說創作從1924年在《世界日報》上連載《春明外史》開始,以1958年根據民間故事傳說改編的小說《鳳求凰》結束,在這三十年里,不僅張恨水個人成就了他文學上的輝煌,而且整個中華民族也經歷了一番脫胎換骨,尤其作為中華民族靈魂的中華民族文化也經歷了數次的風雨滄桑。
19世紀末到20世紀中葉,處于救亡加內亂的政治背景下的中華民族在文化上處于 “青黃不接”的轉型階段,一方面,原有的占統治地位的民族傳統文化因不能適應時代的發展而逐漸沒落,另一方面,西方的外來學術文化以迅猛的方式強勢涌入中國,但也沒有得到普遍的認同,在這種舊的民族文化認同被打破而新的民族文化認同未建立的關鍵時刻,民族國家認同被提升到空前的高度,因此,中國民族革命和中國民族主義的興起和發展構成了現代民族文化認同現代化建構的強大基礎。而現代民族國家則是確立民族自我身份的強大意義來源。
民族國家形成之前的國家被稱為“傳統國家”,中國從秦朝以來的封建王朝國家就屬于 “傳統國家”的范疇。1911年的辛亥革命結束了中國兩千多年的“傳統國家”,這一事實要求中華民族盡快建立現代民族國家,而創建獨立的現代民族國家,首先要重新建構新的民族性。“民族性作為民族存在的根本屬性,強化的是新民、國民性、民族精神、民族解放等或啟蒙或救亡的主體內容”[2]37。新的民族性是對民族文化個性和文化特性的堅守而對于民族性的強調,既是當時戰爭狀態下民意的體現,也是以文化來凝聚人心的重要方式,更是構建民族文化身份最切實的保證。具體到張恨水小說創作的民族化問題,則是在全球語境下,特別是在中外文化撞擊、較量的語境下,中國現代小說的自我認同、自我建構,突出自身文化現實實踐的特殊性,也就是在自我與他者關系上重建民族文化認同。
民族文化認同,一方面表現為付出強烈的感情甚至生命去堅守和維護本民族長期歷史發展中形成的優秀文化傳統。英國文化研究學者斯圖亞特·霍爾認為“民族文化認同”是“共同的歷史經驗和共有的文化符碼,為我們提供了變幻的歷史經驗之下穩定不變和具有連續性的意義框架”[3]208,這一延續性的意義框架作為民族共有的文化,具有巨大的吸引力和凝聚力。民族文化認同的另一方面表現為,為了強大自己民族文化的生命力而在一定的歷史機遇下吸收外來先進的文化。20世紀初中華民族經歷了辛亥革命、“五四”新文化運動等政治、文化變革,在“民主”和“科學”的大旗幟下,伴隨著“思想啟蒙”和“民族救亡”的中國現代化進程,一路充滿坎坷和不徹底性,注定了這個時代的民族文化認同的焦慮和錯亂。然而,20世紀初混亂的政治和文化語境為那個時期的孩子教育帶來了社會轉型期文化思想上混亂的同時,也給他們帶來了難得的歷史機遇。一方面,他們接受了中華民族封建傳統文化的熏陶,另一方面,他們又有機會受到西方學術文化的啟迪,從而塑造了他們轉型期典型的文化品格和精神氣質。張恨水先生就是生長在這個“轉型”的“亂世”之中,他自己就曾感嘆生不逢時,畢竟社會的動亂、民族的危機、封建家庭的不幸給他心靈帶來了太多的傷害,但他又是幸運的,“亂世出英雄”,在這樣中西文化猛烈撞擊的時代,他有機會接受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教育,使他對中國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有了炙熱的情感和深刻的感悟。與此同時,他也受到了西方學術文化的影響,使他在繼承發揚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基礎上吸收了西方先進的文化。
在現代中國強烈民族文化認同的訴求下形成的張恨水這種獨特的民族文化品格和精神氣質,誘導了張恨水小說創作走上民族文化現代化探索的道路。
文學創作與民族文化認同之間的關系不僅表現為現代民族主義的政治任務引導著文學的進程,把文學導向獨特的民族文學,而且還通過創造“民族的印刷媒介”——報紙和小說,文學也參與民族國家的建構。“民族主義不是民族自我意識的覺醒;民族主義在民族缺場的地方創造出來?!边@種“民族是創造出來的”的看法,在西方文化研究中得到了廣泛的認可。因此,民族作為想象的構成,“它的存在必然依賴于某種文化虛構的方式。在這種虛構過程中,想象的文學具有重要作用”[4]。處于高強度民族文化身份焦慮語境下的中華民族對現代中國民族國家的民族性的崇拜,誘使文學成為把民族限定為“想象的社群”的關鍵因素[4]。
首先,張恨水小說作為流行文化的廣泛而深刻的影響力為建構民族文化認同提供了基礎和保障。張恨水作為 “國內唯一的婦孺皆知的老作家”[5],無論是在作品數量上還是在受普通大眾歡迎的程度上都是現代文學中其他作家所不能媲美的,比如在普通市民中間,他擁有大量的“張恨水迷”、“《啼笑因緣》迷”、“《金粉世家》迷”,比如,他第三個妻子周南和魯迅的母親都是張恨水小說忠實的“粉絲”。
民族國家作為一個概念的歷史意義,主要不是因為它基于一個具體的、實在的國家組織或地方,而是因為它具有空前的力量支配著分布廣闊的人們之間的聯系。流行文化是民族文化身份認知的一個重要的載體?,F代民族國家之所以可能形成,部分原因是新形式的媒介的出現,例如日報,它們促使產生了大量的讀者,通過媒介的聯系,他們可以想象自己是一個由不認識的其他人組成的整體系統的一個部分。張恨水的絕大部分小說是通過報紙這一大眾媒體來傳播的,比如1924年在 《世界日報》上連載《春明外史》,1927年在《世界日報》上連載《金粉世家》,1929年在《世界晚報》上副刊連載《斯人記》,1930年在《新聞報》副刊《快活林》上連載《啼笑因緣》,1931年在北平《晨報》上連載《滿城風雨》,1947年在北平 《新民報》上連載 《大江東去》,1954年在香港《大公報》上連載《梁山伯與祝英臺》等。報紙連載的傳播方式使張恨水小說在廣大市民中產生了大量的讀者甚至“粉絲”,普通市民在日常生活中都是作為獨立的個體的人存在,而在共同的流行文化的顯性的影響和隱形的心理暗示下,他們往往在閱讀、討論和分享過程中潛移默化地建立起了一類人的整體系統——共同民族性,并在這個整體性的組織中獲得自我身份的認同和自我的歸屬感,進一步說就是自我民族文化身份的萌發和認知。
張恨水作為“報人”的新聞工作者的身份角色認同為他小說能成為流行文化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撐。張恨水的小說往往取材于普通民眾略有耳聞發生在現實生活的“新聞”,比如《啼笑因緣》的故事情節就是借鑒了發生在20世紀20年代北京的兩個真實故事:一件是田旅長搶一個說大鼓書的姑娘。1925年北京一個姓田的旅長,看上了說大鼓書名叫高翠蘭的姑娘,姑娘也有意嫁給這位旅長。可是高家父母把女兒當作搖錢樹,不肯白白放棄財源。田旅長就把高翠蘭搶了去,田旅長也送了一些錢,但高家父母嫌錢少而告到法院,法院最終判決田旅長監禁一年,高翠蘭仍回到父母身邊說大鼓,然而,高翠蘭活潑的笑容不見了,還經常哭鬧,對田旅長不能忘情。另外一件是一個亡清的王爺的兩個漂亮的女兒被大軍閥張宗昌搶去三天后,又把兩位小姐送回到府上。這些發生在普通民眾視野之中的一系列的故事,經過張恨水的加工后,以單一文本——小說的形式聚合在一起,從而創造出一種連貫一致的關于世界的敘事,一種民族的觀點。
張恨水對讀者的閱讀狀況進行了詳細而完整的分析,指出了新文學作家雖然擁有自己的讀者群,但在文法上的組織卻不能被絕大多數的普通讀者所接受,只能在知識分子中流傳,他認為新派小說“正如雅頌之詩,高則高矣,美則美矣,而匹夫匹婦對之莫名其妙。我們沒有理由遺棄這一班人,竊不自量,我愿為這班人工作。讓我來試一試”[6]48。張恨水把自己小說的讀者定位在普通民眾上的策略,有助于他的小說在普通市民中的廣泛流傳。這為實現建構民族文化認同提供了廣泛的群眾基礎。
其次,張恨水小說創作作為強烈的民族文化現代化的一種文學想象和文學實踐,為建構現代民族國家的民族文化認同提供了最根本的內核。張恨水小說創作的民族文化現代化傾向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張恨水小說保留了大量的中華民族優秀的文化因素,畢竟“民族觀念必須以一種把現在置于過去基礎之上的強有力的敘事來體現”[4]。張恨水小說在內容“現代化”的過程中,大量借鑒和繼承了的我們民族優良傳統文化,如《紅樓夢》、《官場現形記》、《花月痕》、《儒林外史》、《水滸》、《西游補》、《鏡花緣》、《金瓶梅》、《斬鬼記》等古代名著,都不同程度上影響了他的小說創作;張恨水小說在形式“現代化”的過程中認為,“章回小說,不盡是可遺棄的東西,自然,章回小說有其缺點存在,不是無可挽救的”[6]48。張恨水小說基本上延續了章回體的結構模式。
“傳統幾近于民族性的標志性存在,傳統是民族性植根,民族性是依賴傳統不同的姿色變幻體現自己的”[2]41。張恨水小說很好地利用了傳統文化,提倡本民族傳統文化所產生的內聚功能是巨大的,這為建立現代民族國家民族文化認同提供重要的基礎。
張恨水小說創作的民族文化現代化傾向體現的另一方面,是張恨水小說并沒有停滯在傳統文化上,而是把傳統文化變為一種“可以運用的過去”,進行改良。張恨水小說在內容進行了步伐很大的“現代化”,他小說的內容往往具有濃重的平民化和民主化的色彩,并表現出“平民文學”的傾向。雖然作品的主人公仍然是傳統的才子佳人的模式,但是在內容的深層次上,都表現出了自由、開放的新的思想,透露出民主、平等的時代氣息?!督鸱凼兰摇分械慕鸺译m是一個舊式大家庭,但它注入一絲民主空氣。婚姻上讓兒女自由,對待婢女也給她們些民主與平等,而主人公冷清秋身上更體現了不同于舊式婦女的新思想?!短湫σ蚓墶分懈患易拥芊覙?,不輕視地位卑微、出身貧寒的姑娘沈鳳喜,將風塵人物關氏父女視為知己,內心充滿著平等意識。
最后,作為流行文化廣泛傳播的張恨水小說則直接參與建構了現代中國民族文化認同。民族作為“想象的共同體”,它的存在和建立必然依附于民族文化認同的方式,而在民族文化認同過程中,想象的文學具有重要作用。實際上,中國現代民族國家民族文化認同的焦慮是與文學是一致的,特別是小說這種文學形式一致。歷史地看,張恨水的現代小說幾乎與現代民族國家的興起是同步的,正是以張恨水小說為代表的具有濃郁民族文化認同色彩的現代小說把一種或多種這種民族生活客觀化了,它模仿民族文化的結構——章回體等,模仿民眾日常生活語言,這極大地加固了普通民眾之間的民族文化認同感和親近感。
社會地看,張恨水小說在報紙上連載,成為民族文化媒介的主要工具,它有助于現代民族國家語言的標準化,促進普通民眾對民族文化的閱讀和欣賞甚至寫作的能力,建構共同的語言系統,建構共同民族文化共享,從而可以促進民族內部的相互了解和團結,可以消除民眾之間的誤解和差異。
張恨水小說在建構現代中國民族文化認同上還有更多的作用,他小說的表現方式可以使民眾想象民族國家這個特殊的“團體”或“組織”。施冰厚在《愛國小說的借鏡》中指出:“西方一國家有大難當前之日,必有若千激勵愛國之文學出現”[6]150。張恨水的抗戰小說就是在國難的語境下創作出來的。張恨水在《彎弓集·自序》中言:“今國難臨頭,必以語言文字,喚醒國人,無人所可否認者也。以語言文字,喚醒國人,必求其無孔不入,更又待引申?然則以小說之文,寫國難時之事物,而供獻于社會,則雖烽煙滿目,山河破碎,固不嫌其為之者矣……然吾固以作小說為業,深知小說之不必以國難而停,更于其間,略盡吾一點鼓勵民氣之意,則亦可稍稍自慰矣”[6]152。張恨水想以小說的方式喚醒國人的民族認同感,從而激勵民眾去反抗作為“他者”民族身份出現的侵略者。
“在《新青年》陣地上集結的急進的知識分子主要從兩方面推進思想啟蒙運動。其一是重新評判孔子,抨擊文化專制主義,倡導思想自由。易白沙、陳獨秀、李大釗、吳虞等紛紛發文,猛烈攻擊歷代統治者獨尊孔子一家學說來維護帝制,”[7]5并指出“以階級尊卑”的綱常倫理為特點的那種孔教思想在當今已經阻斷了中國現代民族國家建立之路,“反孔”、“打倒孔家店”成為他們批判的口號。“新文化運動對傳統采取猛烈攻擊的態度,一時來不及分析傳統文化中合理的可供現代轉換運用的成分”。新文化運動在思想啟蒙上所做的第二方面的工作,是廣泛引進和吸收運用西方文化。無論是陳獨秀主張的“以歐化為是”,還是胡適提出的“輸入學理”等都主張學習西方文化。在這種激進的形勢下,對西方文化的吸收很容易徑直急取[7]6。在徹底批判推翻傳統文化和整體選擇西方外來文化的新文化運動的思想啟蒙的時代文化思潮的“威脅”下,張恨水以理性的態度和對“傳統文化”的癡迷與自信依然獨立走出了時代的陰影,強調現代小說要以傳統優秀的文學為基礎,強調建構新的民族文化認同要以優秀的民族傳統文化為基礎。
張恨水小說創作對民族性的強調,是有其深刻的社會和文化的心理基礎的,這就是建立現代民族國家文化認同的歷史使命及對現代民族國家文化認同的想象。
在現代民族國家建構的歷程中,對外戰爭能促進人群之間原發的親近、認同,對這些“對外戰爭”的敘述,特別是文學敘事則會強化“我們”之間的認同,加深與其他“侵略者”者之間的差異。每一個民族成員“從小就要被塑造成擁有這樣一種情感的社會成員,民族文化、民族特性和民族精神都在教育和媒體里得到強調”[8]339。張恨水先生從小就深受中國傳統文化“國家有難,匹夫有責”的熏陶,這促使他把愛國當作他人生的基本原則。在抗日戰爭時期,他以辦報紙和寫“抗戰小說”的方式積極參與抗日活動。張恨水小說創作對民族性的強調有利于用強烈凝聚力的民族文化認同對抗侵略者?!肮蚕淼奈幕敲褡?、民族主義和民族國家的外在界線”[8]341。
民族性作為民族自我認同的主要言說方式,正是傳統提供了言說的內容和理論支撐,張恨水從發掘民族文化的傳統入手,利用現代小說這種方式去呼喚民族的覺醒,重新建立新的民族性,以此確立民族的文化身份。因此,張恨水小說創作不僅是一種文學創作,也不僅是對民族文化深厚情感的外化,而是張恨水實踐重新建構民族文化身份的努力和嘗試。
張恨水小說創作匯集了張恨水對重構現代民族國家文化認同的潛在訴求,以小說的方式展示了張恨水如何把逐漸敗落的“傳統國家”民族文化建構成新的現代民族國家文化體系。這種中華民族“政治無意識”的歷史使命感使張恨水小說得到了廣泛的認同和贊許。因此,張恨水小說創作體現了他重構現代民族國家文化認同的努力和追求。張恨水這一“政治無意識”與現代中國建構中華民族新的民族身份認同暗合。因此,無論是作為現代中國民族文化敘事,還是作為對民族文化認同的文學實踐,張恨水小說創作與民族文化認同有著深刻的關聯?,F代中國強烈民族文化認同的訴求誘導了張恨水小說創作走上民族文化現代化探索之路,而廣泛傳播的張恨水小說則直接參與建構了現代中國民族文化認同。因此,我們理應對張恨水小說創作做出更高的評價,肯定它對于現代民族文化認同的構建的積極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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