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目的論關照下電視劇名漢英翻譯探討

傅 恒

（浙江工商大學外國語學院，浙江杭州 310018）

TVB是全球最大的華語商營電視臺，也是港人生活最不可缺少的電視媒體，尤其是其制作的港劇，儼然是香港文化的“百科全書”。港劇與一般華語電視劇相比的一大特色是有中英雙語劇名，這是香港中西方文化交融的體現。在一百多年英國殖民統治下，作為官方語言的英語早已滲透到香港文化中。作為國際化大都市，香港容納了世界各地的人，港劇也就成了外國人了解香港最生動的窗口。一個好的劇名不僅是整部劇劇情的濃縮，還蘊含豐富的文化，具有一定的商業價值。劇名翻譯得是否到位，對該劇的國際影響力以及它所要傳遞的文化內涵至關重要。以下從“功能目的論”視角出發，對 TVB電視劇中英文劇名進行評鑒，并以此為借鑒探討電視劇漢英翻譯的策略。

一、“功能目的論”及其在影視劇翻譯中的應用

（一）功能目的論（Skopos theory）

1971年，德國的萊斯（K. Reiss）首先提出“把翻譯行為所要達到的特殊目的”作為翻譯評價的新模式。1984年她在與費米爾（H. J. Vermeer）合寫的General Foundation of Translation Theory一書中稱：譯者在整個翻譯過程中的參照系不應是“對等”翻譯理論所注重的原文及其功能，而是譯文在譯語文化環境中所預期達到的一種或若干種交際功能。20世紀90年代初，德國學者克利斯蒂安·諾德（Christiane Nord）進一步拓展了譯文功能理論，強調譯文與原文的聯系，但聯系的質量與數量由譯文的預期功能確定。這就是說，根據譯文語境，原文中的哪些內容或成分可以保留，哪些需調整或改寫，該由譯文的預期功能確定。

“功能目的論”源于行為理論，認為翻譯是一種在既定場合發生的目的行為，是言語和非言語交際符號向另一種語言的轉換。翻譯的成功與否決定于欲達到的目的是否完成，講究翻譯目的不是對等，而是目的的完備性，是譯文在譯語環境中預期達到的一種或幾種功能。功能目的論認為，每個文本為某個目的所產生，并應該服務于該目的，而譯文接受者是決定翻譯目的的重要因素之一。任何翻譯都是面對意向受眾，翻譯的要求和目的規定著需要什么樣的翻譯，而原文只是一種信息源。

功能目的理論主要遵循三個原則：目的原則、連貫原則（讓接受者理解）和忠實原則（最大限度地忠實原文），其中忠實原則服從連貫原則，而兩者又必須服從目的原則。譯者可為了達到目的采用任何他自己認為適當的翻譯策略，為翻譯過程中采取各種變通手段提供了理論依據，對實用性的電視劇名翻譯具有極大的指導作用。

（二）功能目的論對電視劇劇名翻譯的啟示

影視劇劇名不同于一般文體，有其特殊功能和目的：信息傳遞、文化交流、美學創造、商業收益。結合以上目的及受眾特點，我們可將功能目的論應用到電視劇劇名漢英翻譯中，為其翻譯提供指導，努力使英文劇名在譯語環境中實現以下交際目的。

1.信息傳遞：劇名作為整部劇的濃縮，必須符合主要劇情或主旨，使觀眾通過標題了解劇情。任何與劇情內容背道而馳的翻譯都不可取，也不可用過于籠統的方式來翻譯，以免喪失電視劇的重要特色或產生題材誤解。

2.文化交流：TVB港劇的宗旨是傳播中華文化，弘揚家庭倫理，反映現代香港人的真實生活，必定融入許多中國及粵派文化元素。但這些風俗習慣或價值觀念卻未必能被異國文化的觀眾理解，翻譯時要把握好這些文化因素，在保留和傳播本土文化的同時，避免因文化差異而使外國人曲解。

3.美學創造：電視劇作為一種大眾藝術形式，劇名也追求美學，但漢語和英語美學的定義不盡相同。意美：中國受儒家道家思想影響屬于直覺思維，鐘愛模糊美；而西方人屬線性思維，習慣形式的邏輯和修辭的簡潔性。對于這兩個截然相反的思維習慣，翻譯時要著眼于意義和精神，不被語言形式束縛。音美：中文是以音節為基礎的聲調語言，往往通過漢字的重復（如《甲方乙方》），疊韻（如《甜蜜蜜》），四字成語或平仄變化形成抑揚頓挫的音美；而英語是以音位為基礎的語調語言，往往采用押韻（Pride and Prejudice），及不同語調重輕音排列達到行云流水的音美。形美：漢字憑其象形方塊字的優勢有較強表現力，而英語由于單詞長短不一，缺乏構型優勢，翻譯時要把握好平衡。

4.商業收益：電視劇作為一種商業產品，講求經濟效益，吸引觀眾，提高收視率。要考慮中和西觀眾不同的娛樂需求，將劇名譯成英語觀眾喜聞樂見的形式，切忌晦澀難懂，甚至引起文化抵觸。

二、港劇名英文翻譯評鑒

TVB出產了許多經典劇，但劇名的英譯卻良莠不齊，以下結合“功能目的論“與影視劇劇名的特殊功能，選取具典型性的TVB英文劇名進行評鑒。

（一）刑偵劇

刑偵劇是 TVB特色劇，如《法證先鋒》是一部以法證鑒定精英為視角的刑偵劇，劇名直譯為Forensic Heroes，國外觀眾對該劇的類型和內容都能正確理解。而2010年一部高收視率的刑偵局——《談情說案》，將物理科學與刑偵破案結合，并且通過年輕物理學博士與普通女警的愛情為線索展開，中文劇名借“談情說愛”這一成語，以“案”代“愛”諧音換字，既點明了劇情要素，又具四字成語的美感，吸引觀眾眼球。但其英文譯名——The Mystery of Love，完全不符合劇情，看似有美感，卻完全誤導觀眾對其題材的理解，更無商業吸引力可言。

（二）武俠劇

TVB最初以經典武俠劇為主打，將一系列經典武俠小說拍攝成電視劇，尤其是金庸先生的作品。如《鹿鼎記》講述了清朝康熙年間出生于社會底層的少年韋小寶的傳奇經歷，小說名意“逐鹿中原”“問鼎中原”，但國外觀眾缺乏此文化認知。而英語許多文學和戲劇作品都喜歡用人名為劇名（如Mac Beth, Hamlet），故可借鑒于小說名的英譯。TVB《鹿鼎記》譯為The Duke of the Mount Deer，一是由于韋小寶最終被封為“鹿鼎爵爺”，二是因這樣的形式符合西方觀眾對傳奇人物傳記的理解，既符合主要劇情，又從西方觀眾的文化和審美視角吸引觀眾。

（三）職業劇

TVB拍攝的各類職業劇已成為香港各行各業最形象的宣傳片，翻譯這些劇名時 TVB用了很多口號式形象語，如《廉政追緝令》講述香港廉政公署精英的故事，譯為I Can’t Accept Corruption，形象生動地闡明了該職業的情操及全劇主題；《談判專家》以談判專家這一少為人知的職業為題材，譯為Take My Word for It，形象地表現了該職業的對話性。

（四）戲說劇

香港電影文化不同于傳統中國文化的正統性，帶有商業性和草根性特質，所以有了很多戲說經典的電視劇。如《金裝四大才子》，是以明代中葉江南四大才子、唐伯虎點秋香、正德皇與李鳳姐、寧王、劉瑾等歷史傳說為主軸的戲說劇，直譯為The Four Golden Scholars，儼然一部正統史劇，風格完全改變。而譯為The Legendary Four Aces，著實令人眼前一亮。從譯語受眾角度看，英語中ace既指撲克牌的A，也指“佼佼者、杰出者”，顯然比 scholar活潑很多，符合該劇風格，legendary也體現了戲說之特色，既反映劇情又符合英語文化。

（五）古裝宮廷劇

古裝宮廷劇是近來TVB熱衷的劇種，其中《金枝欲孽》堪稱經典，講述了清朝嘉慶年間后宮爭斗的故事，譯為War and Beauty，體現出了后宮美人之間的戰爭這一主題，形式對稱簡潔富有美感，便于記憶，引起觀眾注意。另一古裝劇《尋秦記》，實為穿越劇，主人公穿越到秦朝的傳奇經歷，譯為A Step into the Past，仿佛一部恢弘的歷史回憶錄，絲毫沒有體現秦朝這一重要歷史背景，在信息、文化和商業功能上都敗筆連連。

（六）商業劇

香港高度發達的商業為許多商戰劇提供了豐富素材，TVB就制作了很多陣容強大的商戰劇，但很多商戰劇的劇名翻譯都過于籠統，尤其是很多都是以家庭企業所經營的行業為背景，翻譯時最好能體現該元素。如《酒店風云》，以酒店業為背景的家庭恩怨劇，雖然有復仇的成分，但其英文劇名Revolving Doors of Vengence，完全喪失了酒店業這一重要背景，信息功能嚴重缺失。其他如《溏心風暴》譯為Hearth of Greed，也過于抽象，丟失了“溏心”鮑魚及家族海味店的背景。

三、電視劇名英譯策略

成功的電視劇名翻譯必然要兼具信息傳遞、文化交流、美學創造和商業收益這些目的，盡量找到一個匯合點，或者側重一兩個方面，采取靈活多樣的策略，最大限度地吸引觀眾。基于以上 TVB中英文劇名的典型例子及“功能目的論”的相關原則，我們可以歸納出一些電視劇常用的翻譯策略。

（一）直譯

當譯語和源語在功能上通過字面翻譯就能達到重合時，直譯是一種簡便而又完美的翻譯策略。一些刑偵局，如《刑事偵緝檔案》，講述香港刑警偵破各類案件的故事，中文劇名簡明扼要，令觀眾一看就明了其主要內容和類型，并能通過激發觀眾對案情發展的好奇心以吸引觀眾。其英文翻譯也同樣直白——Detective Investigative File，即中文劇名的直譯，不僅最大程度保留了原片名的形式和內容，還使源語和譯語在信息和商業功能上達到了重合，令譯語受眾一看就能知曉該劇的鮮明主題和特色。

（二）意譯

由于源語和目標語在語言、修辭、文化上的差異，能真正運用直譯的劇名翻譯少之又少，有時甚至因為過分直譯而晦澀難懂，而降低觀看欲望，失去其商業價值。如《巾幗梟雄》講述的是鄧萃雯飾演的蔣家四姨太如何在艱難時世中一力撐起米行的生意的故事。巾幗梟雄這一成語指女中豪杰不遜男子，很符合整部劇的主題和內容。但直譯為Heroine會令西方觀眾誤以為是某一女將軍甚至女超人的英雄故事。而其劇名翻譯為Rosy Business，一方面Rosy一詞強調了“巾幗”的元素，指出女子所掌管的business，另一方面rosy往往用來形容美好的事物，反映了女主人公面對生意和生活上種種艱難都不放棄，最終take on a rosy picture。

（三）借譯

功能目的論主張譯者可以為了達到目的而采用任何他自己認為適當的翻譯策略，所以我們可以結合英語的語言環境和受眾特點，采取靈活多樣的變通手法，在翻譯時借英語中已有的典故、機構名、戲劇名或者電視節目等，套用其語言形式來翻譯。

1.借英語機構名——《妙手仁心》Healing Hands

《妙手仁心》是香港醫護人員工作和生活的真實寫照。中國文化中“妙手回春”形容醫生高明，而“仁心仁術”則形容心地仁慈、醫術高明。《妙手仁心》將兩個成語中的“妙手”和“仁心”結合，既符合該劇內容主旨，又蘊含豐富的中國文化內涵，且借用四字成語工整且富有美感，吸引觀眾。若僅僅圍繞“妙手仁心”這個詞，似乎需要把“妙手”和“仁心”都翻譯出來，但無論是“妙手”還是“仁心”，都是漢語文化下長久積淀的意象，即便譯為英文也很難被觀眾所理解。事實上，我們可以從譯語受眾的角度來挖掘。有一個國際性醫療機構就叫做“Healing Hands International”，TVB就截取了Healing Hands這一英語觀眾所認知的機構名稱，迎合英語觀眾的文化認知，使譯名在英語環境中實現有效的信息、文化、審美和商業目的。

2.借英語戲劇名——《醉打金枝》Taming Of The Princess

《醉打金枝》為家喻戶曉的民間故事，講述了大唐升平公主為逃婚流落民間，在龍蛇混雜的長樂坊遇到郭曖，兩人幾經波折入宮成親，卻因宮中爭斗和家庭矛盾誤會重重，郭曖借酒壯膽痛打公主，但最終破鏡重圓的故事。在濃厚的中國傳統文化背景下，該劇中文劇名較好地將信息、文化、審美和商業功能融合，醉打金枝是全劇高潮，傳遞了主要劇情和主旨，金枝意寓公主，符合中國文化和審美標準，憑借從古至今及戲劇上的巨大影響，增加了觀眾的收看欲望。但面對截然不同的英語觀眾，要將這一豐富內涵以簡要的劇名表示實屬不易。既然《醉打金枝》是以中國古代戲劇為藍本，我們不妨從英語戲劇中尋找靈感。莎士比亞的諸多經典之中，有一部《馴悍記》——Taming of the Shrew，與《醉打金枝》如出一轍，只需把Shrew改為Princess，即Taming Of The Princess，既貼合劇情，又符合英語觀眾的文化背景，借莎翁的名劇，英語受眾看了也覺得很有意思，是一個非常巧妙的套用。

3.借英語電視節目名——《絕代商驕》You’re Hired

2009年正逢全球金融風暴，TVB就拍了《絕代商驕》這部輕松幽默的商業劇，片中黃子華飾演的華爾街商業鬼才完美演繹了深刻的“經商之道”，以好玩的故事來講述做生意的方法。中文劇名《絕代商驕》借用了《絕代雙驕》的形式，“商”字不僅在粵語中與“雙”諧音，且點明了全劇的主題所在，題目瑯瑯上口，便于觀眾記憶，可謂在信息、文化、審美和商業功能上的完美結合。但在中國文化中如此完美的劇名，如何使其在英語觀眾中達到相似的交際目的，并非直譯所能實現。其英文譯名You’re Hired，乍看起來似乎與劇情和中文劇名都無聯系，但我們從譯語環境及譯語受眾角度來評價，就會發現這個譯名的精妙之處。美國有一檔財經類真人秀節目——Apprentice，又譯作“飛黃騰達”，是紐約的地產大亨Donald Trump主持的，里面每次淘汰人的時候Trump都會說一句You're fired，你被解雇了。《絕代商驕》的英文劇名就是以此為靈感，逆向思維，改用You’re Hired，點明了商業片的主題，符合劇情內容，易于被英語國家文化所接受，修辭簡潔便于記憶，并借用真人秀節目吸引觀眾眼球，可謂在信息、文化及審美和商業功能上對《絕代商驕》從漢語向英語的華美轉變。

四、結 語

功能目的論指導下的翻譯方法擺脫了等值翻譯和對等翻譯的束縛，把翻譯放在了行為理論和跨文化交際的框架下，從譯文目的來考察翻譯的過程、策略和評價，首要法則是目的準則。電視劇名翻譯的目的是在實現劇名一般價值的基礎上，更好地發揮其商業價值，要側重譯語觀眾的效應，但也不可拋棄原文本隨意翻譯。所以，從 TVB劇名翻譯的諸多例子中，我們可以發現華語電視劇漢英翻譯的相關策略，要在充分理解劇名的內容、風格和內涵的基礎上，以功能目的論為指導，以譯語觀眾的接納、評判和欣賞為標準，采取直譯、意譯，尤其可以借英語中已有的典故、戲劇、機構名、電視節目等語言形式，實現劇名翻譯的藝術再創造，以便華語電視劇在全球范圍內更廣泛的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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