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在日本文化中體現的色彩心理感覺——以其包含的色彩范疇及文化內涵為中心*

張 悅

(常州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蘇常州213164)

“青”在日本文化中體現的色彩心理感覺
——以其包含的色彩范疇及文化內涵為中心*

張 悅

(常州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蘇常州213164)

“青”是日本人非常喜愛的顏色,被譽為“日本之色”。和先行研究對“青”的色彩范疇的界定相比,“青”在日本文化中所表示的實際色彩范疇更為廣泛,所修飾的事物也極具特色,深刻反映出日本文化中“青”的色彩心理感覺特征。日本民族對“青”的色彩心理感覺產生的文化內涵,主要包括日本人的原始色彩感、陰翳情結影響的審美情趣、幽玄的美意識,以及在自然環境影響下的細膩而敏感的性格特征幾個方面。

青;色彩心理感覺;色彩范疇;審美情趣

色彩心理感覺是人們受到某種色彩的視覺刺激,而在思維方面產生與之相關的環境事物的聯想,以及人們思維中固有的對某種色彩所包含的色彩范疇的概念和與之相關的環境事物的聯想。人對色彩的心理感覺由于受到諸多方面因素的影響,對于同一種色彩,不同人的心理感覺往往存在一定程度的差異。而同一民族由于擁有共同的歷史、文化、風俗及生存的地理環境,在其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會形成較為一致的色彩心理感覺。“青”是日本民族非常喜愛之色。本文以“青”代表的具體色彩范疇,以及日本民族對于作為色彩詞語的“青”的心理感覺為研究對象進行具體的考察和說明。

一、先行研究對于“青”的色彩范疇界定中存在的問題

(一)對“青”表示的色彩范疇界定過窄

先行研究對日語色彩詞語“青”所表示的色彩范疇一般界定為“綠”、“藍”、“黑”。但是,在實際的運用中,和先行研究所界定的色彩范疇相比,日語中的色彩詞語“青”所表示的色彩范圍要廣的多。如日語中“青”可以修飾“月光”,其色彩是近似于亮白或灰白。此外,日語中用來形容臉色的蒼白,無血色也可以用“青”。上述用法明確是不屬于先行研究界定的“綠”、“藍”、“黑”的任何一種。

(二)未表明“青”所表示的具體色彩特征及日本民族的心理感受特征

先行研究對于日語“青”所表示的色彩,只籠統地概括為“綠”、“藍”、“黑”幾種,而并未具體說明其代表色彩的具體特征及從中反映的日本民族對于“青”的心理感受特征,這就使日語學習者在理解日本色彩文化上產生很多疑問。在漢語中,色彩詞語“青”同樣可以表示“藍色”這一色彩范疇,但并不能因此做出“中日色彩詞語青所表示的藍色色彩范疇相同”這一結論。日語里“青”可以表示大海深處近似于黑色的“深藍”,而漢語里的“青”不能表示這種藍色,而且漢語的“青”一般不用來形容海水的顏色。

“刃先”的顏色為什么要用“青”來修飾,這是中國的日語學習者所很難理解的。在漢語中一般用“冷森森”、“閃著寒光”之類的形容詞來形容刀尖樣子,而不用具體的色彩詞語來形容其顏色。這是因為漢民族認為刀劍等金屬表現出的顏色很難用具體的顏色詞語去界定,即使界定了也很難通過顏色詞來表現其特征。比如,按照漢民族通常的色彩感覺來說,刀尖應該近似為“銀色”,而“銀色的刀尖”則絲毫表現不出刀尖鋒利、致人死傷等特征,在讀者的心中無法產生共鳴,而用“冷森森”、“閃著寒光”等非顏色修飾詞語,則能形象生動地表現出其特征。與漢民族的色彩感覺不同,日語中用顏色詞語“青”來修飾刀、劍等金屬器具的例子則非常常見。

“顏色詞具有模糊性,同人的心理感受密切相關。”[1]中日民族對于自然、物體的色彩認定是不同的,同一色彩詞在不同民族文化中所代表的實際色彩存在一定差異,有些細微的差異并不能簡單地通過其表示的基本色彩范疇來體現。因此,為了準確界定色彩詞語“青”在日本文化中所表示的色彩范疇,從而全面透徹地把握日本民族的色彩心理感覺特征,以下在先行研究的基礎上,進一步舉例分析“青”所表示的具體色彩范疇及特征。

二、日語色彩詞語“青”表示的色彩范疇

(一)“青”表示晴天、陰天、夜晚天空的顏色

日語中的“青”可以表示晴天時天空的“湛藍”。這一點漢語中也有相同用法,如：唐代詩人杜甫的《絕句》中的“兩只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除此之外,日語中的“青”還可以表示陰天時的天空、以及夜晚天空的顏色,而這兩種用法在漢語中是不存在的。因為在漢語中,陰天天空呈現的暗灰色以及夜晚天空接近于黑色的深藍色不在“青”所表示的色彩范疇之內。由此可見,日語色彩詞匯“青”用于表現天空的顏色時包含的色彩范圍較廣,包括白天時天空的“藍”、陰天時的“暗灰”、以及夜晚天空的“深藍”。如：

(1)あの人がかって摘んだ夕の花を、青く暗い夜空に向かってはなやかな花火として打ち上げたいのです。[2]

(2)くすんだ青色の雨がすきまもなく押しひしめいていて、校庭は、もう薄日がもれるどころか、まるで夕暮れのように薄暗くなりかけているのであった。[2]

(二)“青”表示不同種類“水”的多種顏色

日語中的“青”常用來表示湖水或海水的顏色。而在漢語中,常用來表示湖水或海水顏色的不是“青”,而是“綠”和“藍”。由此可見,水的“綠”和“藍”不在漢語“青”所包含的色彩范疇之內,而在日語“青”所包含的色彩范疇之內。日語“青”所表示的水的顏色包括湖水的“綠”或“淺藍”、海水的“海藍”以及深海的“深藍”。如：

(1)真青な海面に、船はり日向になり、い郭を描いて、波にもまれながら寂しく漂っている。[2]

(2)青色のこそまたをかしけれ。[3]

(三)“青”表示無形物體的復雜多變色彩

光、煙、水汽、火花等無形物體由于形態的不穩定性以及存在時間的短暫性,視覺對其色彩較難分辨。在漢語中,雖然也存在“青光一閃”、“潔白的月光”等表達,但在多數情況下漢語中對無形物體的描述不采用具體的顏色。而日語中對無形物體采用具體顏色詞進行表現的例子則非常多見。例如,“青”可以表示晃動的火苗的顏色;表現由于摩擦而產生的火花、火星的顏色;也用來描述柔和的月光的顏色;甚至可以表示霞光的顏色。火花、閃電形態輪廓不穩定,且多是一閃即逝,確認其色彩有一定難度。霞、靄有水汽構成,呈煙狀或云霧狀,在穩定性上雖強于火花和閃電,但由于其色彩的復雜性和多變性,也較難用具體色彩來形容。幾種事物的共通點為黃白或灰白色、亮度較暗、對視覺刺激不明顯的光。因此,可以推論日語色彩詞語“青”包含的色彩范疇包括亮度較暗的黃白和灰白。

(四)“青”表示物體的半透明狀態

“青”在日語中還可表示物體的半透明狀態。例如,用“青”來表示“ガラス”的顏色。“ガラス”譯為“玻璃窗”,玻璃是無色透明的,建筑物上的玻璃窗一般是兩層或三層玻璃重疊構成,從外面看上去呈暗灰或灰白色。“こおり”譯為“冰”,本是無色透明的水凝結為冰后呈無色半透明狀態。

(五)“青”表示“綠色”

1.“青”表示植物的“綠色”

這也是“青”作為色彩詞語的一個基本的用法。這一用法起源于漢語。在古漢語中“青”表示綠色植物色彩的用法非常多見。而在現代漢語中,除書面用語仍然少量沿用外,口語中基本被“綠”所取代。與此相比,無論在古代日語還是現代日語,“青”作為表示綠色植物的色彩詞語的用法一直較為固定。例如,“青”修飾“蔓草”,也可修飾“葉”,以及用來描述被綠色覆蓋的山體等。“青”所表示的綠色植物的色彩范疇非常廣泛,幾乎所有植物的“綠色”,都可以用“青”來表示。

2.“青”表示信號燈的“綠色”

日語中綠色的交通信號燈被稱為“青信號”。二十世紀初期,信號燈由西方傳入日本,應用于道路交通管理。起初,綠色的信號燈直接沿用西方的稱謂 (green light),叫做“みどり色信號”。但是,顏色詞“みどり色”在日語中并不常用。日語常用的顏色詞“青”包含綠色在內的多種色彩,按照日本傳統色彩文化的習慣,一般用“青”來表示綠色。因此,日本人在使用不符合民族色彩文化的“みどり色信號”時總感覺別扭。于是,“青信號”這種非正式的叫法逐漸在民眾當中傳播開來,并最終取代了“みどり色信號”,成為綠色交通信號燈的固定說法。“青信號”表明日語色彩詞語“青”表示的色彩范疇包含綠色。同時,其演變過程也體現了西方文化融入日本文化的過程,即西方文化中符合日本文化心理的被逐漸接受,不符合日本文化心理的則被逐漸摒棄。語言最終必然是順應文化的發展而發展的。

綜上所述,“青”在日語里是范圍廣的色彩,所表達的色彩范疇包括藍 (晴天的湛藍、陰天的灰藍、海面的海藍、深海的深藍、夜空的黑藍)、綠 (植物的綠色、信號燈的綠色)、暗灰 (烏云)、黃白 (月光、火星)、灰白 (刀刃、閃電、火花)。除了與漢語用法相同的綠和表示晴天的藍之外,在日本民族獨有的用法中“青”表現的色彩特點為暗色、素色及朦朧之色。這就是日本人對于“青”的心理感覺。在表達物體的種類及狀態上,“青”常用來表現形態不穩定、不易用顏色來表現的光、火、光澤、閃電、煙等無形物體,或表現物體的半透明、渾濁黯淡的狀態。說明日本人對色彩的感覺敏感而纖細,能夠識別極為復雜微妙的色彩。

三、“青”的色彩心理感覺產生的文化內涵

色彩心理感覺是建立在一個民族長期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的文化基礎之上的。日本島國的地理環境、復雜多變的氣候、獨有的風俗習慣,造就了日本人獨特的審美情趣,這種審美情趣反映在對色彩的認識上,就形成了色彩心理感覺。青色是大自然的生命之色,對于日本人來說,青色在他們的色彩感覺中占有重要的位置。如,日本的屏風畫多以青為主色;浮世繪以青為主要色調;唐三彩傳入日本后采用青綠為釉色;賞月時描繪月的美用“青色之月”。日本著名文學家川端康成說過,“世界上再沒像日本的青色那樣豐富多彩、千差萬別、纖細微妙的了。”日本畫家東山魁夷愛用青色,他說：“青色的世界是一個蒼茫無垠的世界。”[4]日本文化中“青”所體現的色彩心理感覺的產生具有深刻的文化內涵。

(一)青的色彩心理感覺承襲了日本人的原始色彩感

佐竹昭廣在《古代日本語的色名性格》一文中記載,日本的色名起源是明 (赤)、暗 (黑)、顯(白)、暈 (青)。即日本文化的原色中,明亮的顏色為赤、暗淡的顏色為黑、清晰可辨的顏色為白、曖昧的顏色為青。“這四種色,是由對光的感覺而形成的,是日本人的原始色彩感覺的基本色。”[5]作為與“白”相對的顏色,“青”即是“暈色,朦朧之色,不清晰可辨之色”。這就是日本人最初的色彩感覺。在日本人的感覺中,“青”是一種非常廣泛的色彩,自然的色彩變化所呈現的輪廓不清、朦朧的帶有灰色系的“濁色調”,都被日本人認為是“青”。因此,因此,陰天、閃電、烏云、晚霞、火花、多層玻璃、光澤這些事物的色彩被日本人歸類為“青”。

(二)青的色彩心理感覺是日本人陰翳情結的體現

1.陰翳的審美情趣滲透在生活的各個方面

中國人和西方人把明媚亮麗稱之為美,而日本人則以陰暗幽深為美。這源于日本人的陰翳情結。日本作家谷崎潤一郎在他的名篇《陰翳禮贊》中,對日本人性格中的陰翳情結做了透徹的剖析。他說,“離開陰翳的作用,美就消失。”[6]日本人的陰翳情結是與他們的傳統審美情趣一脈相承的。在生活的各個方面,都體現著日本人獨特的陰翳審美情趣。

(1)以陰翳為特色的餐具

日本人飲食的餐具以“陰翳”為特色。一般為黑色漆器或陶器,色彩為黑色、褐色或帶有茶色的黑色。飲食時配以昏暗的燈光,在昏暗的世界里感受陰翳之美,表現了日本人獨特的美的感受性。即使是在西洋化、現代化進程快速發展的今天,大多數的家庭及和式料理店仍然保留著這一陰翳的審美情趣。

(2)陰暗的季節喜好

日本人對季節變化的審美情趣也體現了“陰翳”的特征。“春天是破曉的時候最好,夏天是夜里最好,秋天是傍晚最好。”[3]日本人認為“天色微亮,漆黑暗夜,暮色昏暗”才能最好地體現出季節的美感,在昏暗光線中的明暗變化體會自然之美。

(3)幽深的能樂舞臺

能樂的舞臺呈幽暗的境界。四周采用暗光,背景多為全黑,能夠引發觀眾的思古幽情,通過舞臺反映生活的實感,襯托人物之美。

2.陰翳的審美情趣在色彩上的體現

受陰翳情結的影響,日本人偏愛陰暗的色調。川端康成說,“比起鮮明清晰的顏色,我們還是愛好沉靜陰翳之色。”長期以來素色、暗色深入日本人的生活,對日本人形成喜愛、崇尚素色、暗色的審美情趣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日本人將艷麗的色彩稱為「しゃべり色」。[7]從帶有貶義的「しゃべり」中足可以看出日本人在色彩上的好惡了。在建筑上,也喜歡內斂含蓄的素色和暗色,認為像桂離宮那樣的建筑及裝飾風格更能說明日本人的審美情趣。就是同一種事物的色彩,在日本人眼中也較其他民族暗淡。例如,海在日本人眼中的顏色和歐美人的顏色就截然不同。歐美人筆下的海是湛藍的,給人以陽光明媚的感覺,而在日本人筆下,則用“青”來形容其顏色,認為海是群青和綠青的顏色。這并非由于海本身的顏色存在差異,而是不同民族對于色彩的心理感覺上存在差異。日本人意識里存在的色彩世界和其他民族相比,具有“暗”和“素”的特點。

日本人賦予“青”的色彩感覺同樣也較其他民族暗淡,多為暗灰、灰白、黑等昏暗色調,即使表示“綠”、“藍”時,也多用于偏深、偏暗的色調。川端康成說過,“日本的青色,比西方和南方各國那種青翠艷麗的色彩,顯得深沉和濕潤。”這一點從日本對中國文化的吸收中也可以明顯地看出。唐三彩技術傳入日本,日本人在仿制的時候便體現出民族特有的色彩心理感覺。唐三彩的釉色本是色彩斑斕、華麗多姿的,而日本人制作的陶器則是整體以色彩灰暗的青綠釉色為基調,看上去質樸無華,滲透著陰翳的美感。日本人正是生活在他們的陰翳情結所勾勒的色彩世界之中。

(三)青的色彩心理感覺是日本人幽玄美意識的體現

1.日本人在生活中感悟出的幽玄美

日本人對“青”的喜愛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它體現了日本人幽玄的美意識。“玄”為黑,“幽玄”即“朦朧,不直接顯露,不完全暴露”。這種審美情趣起源于日本人在生活中對光線明暗的獨特感受。傳統的日式住宅,門窗通常采用和紙,其透光性較玻璃窗差,因而透過和紙射入室內的光線昏暗朦朧。室內的物體在昏暗光線的照射下也變得輪廓不清,若隱若現。久而久之,日本人習慣了這種視覺感受,反而視明亮光線下的一覽無余為下品,追求幽玄之美的境界也成為了日本人獨特的審美情趣。古時婦女的著裝“十二單”,用薄紗罩在衣服外,使衣服原本的色彩變得朦朧、不明顯,視之為美。現代,古時的住居和服飾早已被取代,但傳統的美意識卻一直傳承下來。

2.幽玄美意識在色彩上的體現

幽玄之美在于它的朦朧,不顯露,不直接。受幽玄的審美意識的影響,日本人在描繪事物時,往往不直接描繪其本身的形態、色彩,而是通過其產生的光影來襯托事物具有的特征。日本著名畫家東山魁夷的畫,描繪月而不畫出月本身,只通過月光在物體上的光影變化,來讓人體會月光之美,進而想象沒有被描繪出來的月的美。并非通過色彩的鋪陳,而是通過光影來表現色彩變化。谷崎潤一郎在《陰翳禮贊》中通過描寫餐具的光澤來展現餐具的色彩美。“在燭光搖曳的光影里凝視菜肴與食具時,即會發現這些漆物仿佛具有沼澤那樣清澈深厚的光澤,帶有前所未有的魅力。”日本人在生活中感悟晚霞、暮靄、月光以及物體的半透明狀態所具有的輪廓不清、色彩朦朧之美。其色彩也被賦予了具有相同審美情趣的“青”。

(四)青的色彩心理感覺是日本人細膩而敏感的性格特征的體現

1.受自然環境影響的細膩而敏感的性格

受島國自然環境的恩惠和培育,日本民族對自然有種特殊的親近感。他們認為自然是孕育生命的根源,是美的情感的根源。通口清之在《大自然和日本人》中說：“日本人是喜愛自然的,這是因為日本人認為大自然的美是最基本的美。日本人最初的性格和美意識的形成,在某種程度上是由他們生活的自然環境所決定的。”多變的自然氣候,多姿多彩的自然風光造就了感受性強、感情細膩的日本民族。他們欣賞自然的生命姿態,從中感悟到自然的美好,感受季節的變化,理解生命的本質。通過對自然的細致觀察,追求與自然的和諧統一。日本人最初的美意識即是來自于與自然的和諧共處。因此日本人對自然氣候、環境的變化有著極其纖細而多彩的感受,他們通過把握自然色彩的變化,來感受生命的律動。“除了日本,沒有哪個民族能廣泛地在文化的各個階段表現出對自然的親近。”[8]

2.細膩而敏感的色彩感覺

日本人正是從對自然美的感悟中,形成了豐富、細膩的色彩感覺。邱紫華在《東方美學史》中提到,“森林在不同季節變換的繽紛色彩和自然物的千姿百態促進了對事物色彩和姿態的審美敏感。”[9]日光與樹影的結合、月光映下的殘雪、透過濃霧的星辰……自然的巧妙組合形成了千變萬化的繽紛色彩,日本人則通過細膩、敏感的感受性將這些豐富的色彩表現出來。因而,日本人能夠識別不易辨別、容易忽視的自然色彩,能從復雜而微妙的、色光明暗不斷變化的事物中捕捉其色彩。

在自然界的植物中,日本人尤其喜歡青苔。喜歡青苔,是因為喜歡其色。青苔生長在背光陰暗之處,色彩暗淡,青苔呈綠色,但不是鮮活的大綠,而是接近墨色的暗綠。既是自然之物,又符合日本人色彩美學的審美情趣,因此深受喜愛,甚至被寫進了國歌里。日本人對青苔進行色彩學的研究,發現竟有120種之多,可見日本人對于色彩的感覺是多么的細膩而又敏感了。[10]

四、結語

“青”是日本民族獨特審美情趣的代名詞。其包含的色彩范疇非常廣泛,可以說是具有“日本之美”的色彩的集合。青色體現了日本民族偏向暗淡、素雅,以及敏感、纖細的色彩心理感覺特征。“青”承襲了日本人最初的原始色彩感、體現了日本民族陰翳的審美情趣、幽玄的美意識以及細膩而敏感的性格特征。日本民族對“青“的色彩心理感覺的產生具有豐富的文化內涵,既是日本民族親近自然、從自然之美中形成的感悟,也是源于生活中獨特審美情趣的寫照。

[1]伍鐵平.模糊語言學 [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9：273.

[2][日]中村明.感覺表現辭典 [M].東京：東京堂,1999：988-1002.

[3][日]清少納言.枕草子 [M].周作人,譯.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1：3.

[4]劉曉路.東山魁夷論藝[M].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2001：97.

[5][日]佐竹昭廣.古代日本語における色名の性格 [J].國語國文,1950(19)：176.

[6][日]谷崎潤一郎.陰翳禮贊 [M].孟慶樞,譯.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8-14.

[7]陳 紅.日本語和日本人 [M].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2004：266-269.

[8][日]加藤周一.何謂日本人[M].彭 曦,鄔曉研,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8：6.

[9]邱紫華.東方美學史下卷[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106.

[10]姜建強.山櫻花與島國魂-日本人情緒省思[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43-45.

The Psychological Sense in Japanese Culture of Cyan——Centered on its Color Category and Culture Connotation

ZHANG Yue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Changzhou University,Changzhou 213164,China)

Cyan,reputed as“the color of Japan”,is a color much adored by Japanese.Compared with previous studieson the color’s category definition,the actual color category rep resented by cyan is wider in Japanese culture,and w hat it modifies are very unique,which reflectsp rofoundly the psychological sense features in Japanese Culture.The culture connotation generated by the psychological sense of Japanese over cyan mainly includes the original color sense of Japanese,the aesthetic taste affected by shadow comp lex,the aesthetic sense of subtle p rofundity,and the delicate and sensitive personality traits under the influence of natural environment.

cyan;psychological sense of color;color category;aesthetic taste

朱世龍)

G03

A

2095-042X(2012)02-0093-05

2011-10-25

張 悅 (1983—),女,遼寧沈陽人,碩士,主要從事日語語言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