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方
(溫州職業技術學 工商系,浙江 溫州325035)
大運河北起北京,南至浙江寧波,自北向南溝通了海河、黃河、淮河、長江、錢塘江五大中國東西走向的重要水系。因其使用時間和地理空間跨度大而成為世界上最知名的人工河流。進入新世紀以來,大運河作為文化遺產的價值即彰顯民族身份和促進文化認同的作用、作為區域城鄉生產生活重要保障和具有輸水和灌溉等現實功能的價值、作為區域生態基礎設施的價值和潛在的休閑通道等方面的價值[1]越來越受到人們的感知和重視。加之大運河所處地區經濟、城市化的迅猛發展導致人地關系緊張、自然景觀破碎化與區域水網破壞的情形日益嚴峻,保護大運河的呼聲不斷增強。
2006年全國兩會期間58名政協委員聯名提交了《關于加強對大運河申遺保護》的提案,標志著大運河保護和大運河世界遺產申報由民間倡議轉向政府主導。經過5年時間的準備,國家文物局于2011年向社會公布了《大運河申報世界文化遺產預備清單》,申報涉及區域為大運河所經的北京、天津、山東、浙江、浙江、河南、安徽8省市35座城市的132處遺產點,力爭2014年取得遺產申報的成功[2]。在大運河世界遺產申報的關鍵時期,對世界范圍內運河遺產的梳理和了解,對運河遺產價值的清晰認識,以及運河《世界遺產名錄》(下簡稱《名錄》)列入程序的把握無疑對于大運河世界遺產申報意義重大。
運河是世界遺產體系中重要組成部分,世界遺產委員會專家會議對其定義為“人類工程化的水道。從歷史和技術的角度來看,其可以是具有突出而普遍價值的,這種價值可以是內在的或者是作為此類文化遺產類型而存在。其可以是具有紀念意義的工程,或者是定義線性文化景觀的核心要素,又或者是某個復雜文化景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3]
眾所周知,運河的產生源于早期人類灌溉與水上運輸的需要,世界最早的運河——據歷史地理學家陳橋驛先生研究——是公元前11世紀到公元前10世紀周穆王時期由徐偃王開鑿連接陳、蔡兩地的運河,距今3 000多年[4]。但直到1996年,法國的Canal Du Midi才以獨立的運河身份列入《名錄》。在此之前盡管已經有多條運河或運河類遺產出現在《名錄》中,但由于受到當時遺產保護觀念對藝術風格、美學價值、靜態點狀形態等的偏好,他們均以歷史紀念物或歷史城鎮的附庸存在。如伊朗的伊拉姆古國首都及城中50km引水運河(1979年);西班牙托萊多古城及其羅馬時代的渡漕和排水工程(1980年);法國龐杜加德羅馬帝國時期引水高架渠(1985年)等。
到了20世紀90年代初,隨著世界遺產影響力的擴大、世界遺產“全球戰略”①的提出推廣及基于尊重多元文化前提的遺產“普遍價值觀”的發展轉型,1992年文化景觀作為一種新的遺產類型正式納入世界遺產體系。為了豐富文化景觀作為新興遺產類型的內涵,世界遺產委員會于1994年分布在西班牙和加拿大召開文化線路②和遺產運河③專家會議,專家會議最終形成了確認文化線路和遺傳運河作為特殊世界遺產類型的決議。這兩項決議最終寫入2002版世界遺產評選的權威文件《世界遺產大會執行操作指南》(下簡稱《指南》)。《指南》隨經過多次修訂,但關于遺產運河的相關規定只字未改并沿用至今。隨著文化線路與運河遺產理論實踐的不斷成熟與完善,截至2012年6月,已有6條運河遺產正式列入《名錄》,如表1所示:

表1 已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運河遺產(截至2012年6月)
劉小方研究認為[5],目前我國世界遺產申報國際形勢寬松,遺產申報競爭已由國際轉為國內,即世界遺產委員會每年為中國預留1-2個名額已成為可看到的事實,申報競爭內化為國內各遺產項間的競爭。世界遺產的成功申報主要取決于如下因素:是否符合世界遺產委員會制定的世界遺產評定標準,即是否已經被列入了《世界遺產預備清單》;是否符合世界遺產委員會就遺產申報作出的最新規則;是否迫切地滿足了國家、民族利益的延伸;是否在涉及國家主權國家利益方面有突出貢獻和意義;是否能夠滿足或者對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總體戰略有所貢獻等。大運河申遺得到中央政府的支持無疑是取得成功的關鍵,然而,結合世界范圍的文化遺產發展、申報的趨勢和運河遺產申遺特殊性分析,大運河目前遺產申報的策略與政策應在以下方面有所改善:
從2011列入《名錄》的21項世界文化遺產使用標準及標準使用頻度分析(如表2所示),其中以兩項或以下標準列入《名錄》高達11項,占總數的53.2%。使用標準最多的為伊朗的波斯花園5項標準。從6項文化標準④使用的頻度分析(見圖1),標準vi的使用頻度最高,標準i、vi使用頻度最低,標準ii、iii、v使用較為廣泛。表明世界文化遺產正在由大而全的抽象粗放型申報向具體的代表地域文化特征的精細型申報轉變;更注重遺產對所在國家、地區或社區產生的實際和潛在的影響;更強調遺產項所呈現出特色鮮明的不同歷史階段的風貌。

表2 2011年列入《名錄》文化遺產名稱及使用標準信息表

圖1 2011新列入《名錄》文化遺產人選標準頻度圖
《中國世界遺產預備清單》顯示大運河以文化遺產全部的六項標準進行申遺,如上文所述,雖然大運河歷史悠久、時空跨度大,在入選標準方面全面滿足無可非議。然如表2所示,大而全的標準滿足不符合現今世界遺產申報的趨勢;《指南》要求世界遺產委員會對締約國申報的標準進行逐一考察、討論,大而全的標準申報無疑無形增加了申遺的難度;此外據表1統計數據分析,已列入《名錄》的運河遺產都強調了運河在工程技術方面的杰出,這與大運河的遺產內涵有所差別[6]。據此,建議大運河申報的標準縮至ii、iii、vi、v四項為宜。
依據國家文物局公布的權威消息“2014年提交世界遺產委員會的大運河遺產項包括8個省35個城市的132個遺產點和43段河道,其中:132個遺產點包括65項符合世界遺產標準、能夠代表運河突出價值的立即列入項目和67項后續列入項目;43段河道包括31項立即列入河道和12項后續列入河道”[2]。也就是說提交2014年世界遺產大會申遺的中國大運河項目中有50.75%的遺產點和27.9%的河段需要后期再行審議。大運河在2014年無法實現全流域全范圍的遺產項提交驗收。
事實上,由于地形高差和河流斷流的客觀影響,沿線遺產保護和環境整治等準備工作進展的不平衡,“現在中國的南北運河,除了是種有價值的文化遺產外,在實際航行中,長江以北,特別是山東的南四湖(指徽山、昭陽、獨山、南陽四湖)以北,已經多半淤塞湮廢,有的甚至不復存在。”[7]大運河全流域申報不現實。
依據《指南》規定,“后續列入”只存在一種情況,即進行遺產項的擴展。如2004年沈陽故宮作為1987年北京故宮的擴張項目成功申報“明清皇宮”文化遺產。但值得注意的是,擴展項目自身需要滿足嚴格的世界遺產的普遍而杰出價值要求,同時滿足遺產項在真實性和完整性方面的具體要求。因而現階段大運河的申報策略還不屬于擴展而是分階段申報,這將對大運河完整性和真實性將產生影響。
真實性和完整性是世界遺產評價的核心內容之一,《指南》明確指出,“理解遺產價值屬性的能力取決于其價值的信息資源作為可信或真實知識被理解的程度。全方位的評價遺產依賴遺產的真實性,其關系到文化遺產項最初的和系列特征及遺產自身的含義”,完整性是對文化遺產及其屬性的完整的衡量,提交申報的世界遺產項必須滿足(1)包括能表達普遍杰出價值所有元素,(2)遺產區域有足夠面積以確保在傳達遺產意義時完整代表其特色,(3)遺產項遭受的自然的或人為的負面影響[3]。2011年中國專家與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專家就因在五大連池遺產項的遺產真實性和完整性方面存在分歧,最終而被迫選擇主動撤回,放棄申報。經過筆者粗略統計,僅2011年因為遺產項在完整性和真實性存在問題而最終選擇主動撤回當年申報的就有7項,除了中國的五大連池,還有來自巴林、以色列、土耳其、尼日利亞、沙特阿拉伯和墨西哥6國的文化遺產項。
《指南》關于世界遺產申報明確規定“世界遺產名錄在數量上不設上限”,但在申報數量方面“每締約國每年只驗收2項世界遺產,其中一項必須為自然遺產;每年進入世界遺產名錄的總遺產項不超過45項(45項還包括上年推遲或延緩遞交、地址變更調整的跨地域國界類遺產)”[3],不包括擴展項目,也就是說如果現行以浙東運河成功申報世界遺產,京杭大運河、隋唐運河等我國運河遺產均可以在不同時間進行擴展項目評審,且不影響當年其他2項遺產的同時申報。
此外,在同等條件下如下遺產項將被優先考慮列入:尚沒有世界遺產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締約國提交的遺產項;任何締約國提交的在自然和文化類型沒有出現的或較少出現的遺產項;浙東運河所在的浙江省到目前為止仍然是我國世界遺產數量缺失較大的區域[5]。浙東運河作為運河類遺產到目前我國已經申報的遺產項中也屬于沒有出現和較少出現的類型,符合世界遺產委員會所規定的可被優先考慮列入的遺產項。
浙東運河是我國最早的運河之一,先秦時期,浙東就出現了“山陰故水道”。到了晉代,地方循吏組織民眾,疏鑿西興運河;西興運河與山陰故水道相連,形成了浙東運河的骨架。隋代,連接到杭州的大運河已經與錢塘江對岸的浙東運河相連。陳橋驛先生認為“嚴格意義上說,浙東運河最后形成的是西錢塘江、東姚江之間東西向人工運河。北起錢塘江南岸,經西興鎮到蕭山,東南到錢清,再東南過紹興城至曹娥江,過曹娥江以東至梁湖鎮,東經上虞豐惠舊縣城到達通明壩而與姚江匯合,全長250公里。”[7]筆者2011年3月和7月兩次田野考察發現,浙東運河沿線絕大部分地區得到良好保護,其中紹興等地經過數年巨資投入的運河保護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圖2已清晰表現浙東運河清晰的歷史剖面和文脈:

圖2 浙東運河及歷史信息圖
此外,據統計《全唐詩》收載的2 200余位詩人中,有312位走過浙東運河,留下了大量詩篇,浙東運河一線獲得“唐詩之路”的美譽。“至遲到一千年前的北宋初,浙東運河就已經成為南北大運河的重要組成部分”,由于浙東運河的東端直接溝通的是宋元時代十分繁忙的海上絲綢之路和東亞鄰邦,這意味著,以浙東運河在宋元時期一度超越京杭大運河的地位,而成為國家對外貿易的重要入海口和水道[8-9]。浙東運河的遺產意義重大。
公開的多中資料信息表明,大運河北方部分(確切的應該為山東濟寧以北)湮廢較多,“今天大運河雖然與北京已經不相連,山東境內的部分河道已經湮廢。但是與浙東運河則保持了更緊密聯系。隨著三堡大型船閘的建成,大運河與浙東運河之間過往的船只大大增加”[10]。相比較而言浙東運河是大運河全流域仍保持通航的重點河段之一,“至今大運河山東濟寧段以南仍有1 100多公里正常通航”、“長江以南的江南運河及錢塘江以南的浙東運河,不僅相互溝通,而且在航運上仍然發揮著重要的作用。舟行節比,檣櫓相連。”[11]
活著的景觀和繼續發揮灌溉、運輸等功能的運河不僅“千百年來,依托發達的自然水網,才誕生了眾多的江南城鎮與鄉村,而江南城鎮與鄉村不斷發展的直接結果之一,就是這個水網的人工化”[12]形成了自己的運河特色和文化,而且在申報方面具有較大的優勢。以表1為例,列入《名錄》的運河遺產都是至今仍在使用的運河,都是自修建至今仍發揮功能的運河。
注釋:
①全球戰略是世界遺產委員會于1994年提出的,目的旨在建立和維護一個具有代表性、平衡的和可信賴的世界遺產名錄。
②Expert Meeting on"Routes as part of Our Cultural Heritage"(Madrid,24-25November 1994)(see document WHC-94/CONF.003/INF.13)discussed by the World Heritage Committee at its 19th session(Berlin,1995)(see document WHC-95/CONF.203/16).
③Expert meeting on"Heritage Canals" (Canada,15-19September 1994)(see document WHC-94/CONF.003/INF.10)discussed by the World Heritage Committee at its 19th session(Berlin,Germany,1995)(see document WHC-95/CONF.203/16).
④評選世界文化遺產共有6項標準,分別為:(i)代表一種創造性天才的杰作;(ii)在一定時期內或在世界某一文化區域內,對建筑藝術、技術、紀念物藝術、城鎮規劃或景觀設計的發展產生過重大影響;(iii)能為一種現存的或已經消失的文明的文化傳統提供一種獨特的或至少是特殊的見證;(vi)可作為一種類型的建筑物、建筑群或景觀的杰出范例,展示人類歷史上一個(或幾個)重要階段;(v)可作為傳統的人類居住地或使用地并代表一種(或幾種)文化的杰出范例,尤其是處在不可逆轉的變化下,容易損毀的地點;(vi)與某些事件或現行傳統、思想、信仰或文學藝術作品有直接或明顯關聯,具有突出的普遍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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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World Heritage Committee.Operational Guidelines for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world Heritage conventions[EB/OL].[2005-2-2]http://whc.unesco.org/en/guideli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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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陳橋驛.《浙東運河史》序[J].浙江教育學院學報,2009(3):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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