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國內信托行業的迅速發展,資產收益權投資作為一種特殊的投資方式近年來得到了快速的發展和廣泛的應用。通過資產收益權投資,投資方擺脫了傳統信貸模式的局限,規避了部分監管成本,但同時也面臨著資產收益權性質不明、缺乏權威司法實踐和判例確認等種種風險因素。作為一種帶著英美法基因的交易模式,資產收益權投資會在中國這個大陸法系國家的法律環境中引發怎樣的法律移植沖突,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本文擬結合一些金融產品的實際特征對資產收益權的法律性質和應用做初步的探討。
資產收益權的性質
常見的資產收益權交易包括“租金收益權、股權收益權、項目收益權、應收賬款收益權和特定資產收益權”的交易等。其共同點是不變更資產所有權權屬、不涉及身份權,僅僅圍繞財產性質的權利發生交易安排。在現行的法律框架內,財產性權利涉及到物權、債權、股權、知識產權、票據權利等等。從目前的財產性權利體系中提取出的收益權與其權源性權利存在性質上的區別。
將資產收益權解釋為一種債權,這是在大陸法系民法理論體系內構建資產收益權概念的合理途徑。首先,債權是以給付為客體的請求權,給付則是請求他人為或不為一定行為。作為請求對方支付財產性收益的一種權利,資產收益權的特征可以符合民法債權之定義。在解釋論上,收益權的權利客體不是資產的未來收益而是出讓收益權的一方支付資產未來收益的行為。資產的未來收益是不確定的,甚至可能是根本不存在的,但無論如何,出讓方給付行為(即義務)是確定的和必須的。因此,在某種意義上,收益權轉讓合同不是在轉讓收益權,而是在由出讓方承擔一項給付資產未來收益的義務。
在信托領域內,受托人以信托財產投資資產收益權具有合法性。在受托人的權力來源于委托人授權的情況下,受托人投資由信托文件加以規定;在法院命令的情況下,則取決于法院的命令;在法律有規定的情況下,則須遵守法律規定。目前,我國法律并未禁止資產收益權投資,因此,受托人只要在信托文件中做出了妥善的披露且相關風險由委托人認可,這種投資行為就應當被認定為合法。
比較:資產收益權轉讓、貸款與資產轉讓
與貸款和直接轉讓資產等投資方式相比,資產收益權轉讓具有以下特征:首先,收益權作為一種債權,在轉讓行為之性質與資產轉讓存在根本差異,也因此不能優先于其他債權人受償。其次,收益權價值本身具有較高的評估難度且其金額及預期現金流無法確定,這與同為債權性投資的貸款具有明顯不同。第三,收益權轉讓風險更高,對資產質量及預期的依賴性強,但收益權人又欠缺對資產進行有效管理控制的權力。第四,對于收益權的處置,應當參考債權讓與的原理,而不宜直接按照物權方式處置。第五,由于收益權所指向的具體金額尚存不確定性,因此為收益權所設定擔保措施需要各方協議進行技術處理。最后,收益權轉讓過程中發生的會計處理和稅費負擔也具有特殊性。
轉讓資產收益權的交易結構
由于資產收益權存在上述特征,必須對其進行特殊管理和控制。鑒于資產自身具備的風險,將不確定的資產收益權轉化為其他可以確定的權利進行控制是實踐中常見的做法。交易各方往往會意識到,資產收益權的不確定性直接導致其不易成為追訴和強制執行的對象。
為了克服收益權的固有缺陷,實踐中交易各方一般會通過形成資產收益權出讓方的補差義務,使資產收益權出讓方對收益權價值進行承諾和保障,以達到確定債權金額及給付方式之效果。補差是收益權轉讓交易的重要機制,通過補差機制形成收益權出讓方回購收益權的請求權外觀,及其無法不期望回購收益權的實質性壓力。另外,有關交易的各項增信措施也將建立在補差機制之上的。適用于傳統信貸業務的增信措施諸如房地產抵押、股權質押或應收款質押也會被應用于此處。
以收益權轉讓方式進行交易對于投資方固然是一項略有風險的創新,但就融資方而言亦屬更為苛刻。融資方的壓力在于若其輕微違反合同規定即可能造成無法再享有回購收益權的機會。在傳統的貸款方式下,借款人輕微的瑕疵履行的后果決不至于危害到自身對資產的收益和處置權。融資方在喪失對資產收益權的回購權后,投資方對資產收益權的處分是必須限制的:因為投資方可能缺乏謹慎出售資產收益權的動機。考慮到以不合理價格轉讓資產收益權將會對融資方造成損失,交易各方應當對此環節進行特殊約定。從投資方的角度看,在金融機構嚴格的風險控制下,至今未聞與資產收益權糾紛的相關判決,也正因此,這種交易模式未能經受審判實踐的檢驗和論證。缺乏司法權威判例的佐證,許多傳統思路的投資者仍然對此心存顧慮。事實上,資產收益權轉讓交易是復雜而清晰的,不存在合規上的障礙。
結論與建議
對于資產收益權交易產生的行業和監管政策背景,并非本文討論的范圍。不過,行業內本沒有創新,監管趨于嚴格時,就會出現創新。對于一些合理的、科學的創新,無疑立法和司法部門應當予以承認和尊重,更何況經濟行為的快速發展幾乎已經到了不容不承認其創新合法性的程度。盡管如此,我們仍然希望對資產收益權的交易模式提出建議。首先,推出資產收益權登記公告制度并以法律、行政法規進行規范,這將會帶來資產收益權的物權化,有利于保護交易安全和維護現有交易體系的穩定。其次,由于投資方往往為金融機構,具備專業的法律水平,相比之下,融資方則略顯不足。因此,主管部門應通過規范性文件對投資方行為進行限制,平衡雙方的風險負擔,限制投資方轉讓資產收益權的方式。第三,公證部門應當允許資產收益權轉讓合同作為其擔保措施的主合同,并為此類型交易行為出具有強制執行效力的公證債權文書。
(作者單位: 中國政法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