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學界和實務界對什么是商業賄賂尚缺乏統一的認識,一些查處商業賄賂的案例也確實存在著較大的爭議。本文僅就商業賄賂概念的界定和把握作一些粗淺的理論探討,意圖厘清商業賄賂的本質,探討的中心基本局限在商業賄賂非罪領域。
規范背后的利益訴求——商業賄賂動了誰的奶酪
很多因商業賄賂被查處的人都會有疑問,什么才是合法合理的競爭行為呢?《反不正當競爭法》中規定得很粗略,國家工商總局發布的《關于禁止商業賄賂行為的暫行規定》也未見得有更多的建設性。
關于這個問題,兩高倒是在2008年11月20日頒布的《關于辦理商業賄賂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中給出了回答,“為區分商業賄賂與合法饋贈的界限,應當結合以下因素全面分析、綜合判斷:一是發生財物往來的背景,如雙方是否存在親友關系以及歷史上交往的情形與程度;二是往來財物的價值,往來財物價值是否遠大于一般饋贈客戶的范圍;三是財務往來的緣由、時機和方式,提供財物方對于接收方有無職務上的請托;四是接收方是否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提供方謀取利益。”兩高的這個司法解釋總的來說還是比較中肯的,但是僅僅羅列影響判斷商業賄賂成立的參考因素,既未能挖掘商業賄賂的實質,也不具有判斷商業賄賂的確定性,在實踐中缺乏適應性。這終究是隔靴搔癢,未見商業賄賂之根本。
對于《反不正當競爭法》和國家工商總局發布的《關于禁止商業賄賂行為的暫行規定》的批評很多,其中有一條,我認為是一針見血的,即對商業賄賂的界定實際上是以賄賂來解釋賄賂的同義反復,并沒有揭示出商業賄賂的本質所在。“賄賂”是商業賄賂一詞的核心構詞要素,準確把握“賄賂”的概念,是界定“商業賄賂”的前提和基礎。
法律規制商業賄賂行為最根本的是想保護什么法益?我們仔細研讀《刑法》第163、164條后,應該能給出一個大致準確的回答,即職務行為的廉潔性和不可收買性。
商業賄賂概念及具體界定
分析到這里,商業賄賂的基本概念應該是順理成章了:商業賄賂包括商業行賄和商業受賄兩種行為,所謂商業行賄,是指在市場交易活動中,通過給予交易相對方的工作人員或代理人財物或者其他利益,使其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給自己或第三人謀取利益的行為;所謂商業受賄,是指在市場交易活動中,交易一方的工作人員或代理人收受他人的財物或其他利益,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或第三人謀取利益的行為。
這里我們僅分析商業賄賂的主體和主觀方面。
·商業賄賂的主體
商業賄賂分為商業行賄和商業受賄,其主體自然也分為商業行賄主體和商業受賄主體。
關于商業行賄主體,不同于《反不正當競爭法》中將商業行賄的主體明確界定為經營者,這里我們未作規定。這是因為商業行賄的主體并不需要特定的身份或其他要求,在市場交易活動中任何人都可能成為商業行賄的主體,包括了消費者。
關于商業受賄的主體,必須是具有相應職權的交易方的工作人員或代理人。這里我們需要強調以下幾個方面的問題:
第一,“對方單位”不能成為商業受賄的主體。第二,公司股東,雖然是公司的所有人,本應盡到管理自己事務的注意義務,但是股東往往會因為自己利益而枉顧公司利益,侵犯其他股東的利益,可以成為商業受賄的主體。第三,商業受賄的主體是交易一方的工作人員或代理人,該受賄行為是其個人行為,該行為所產生的責任應由其自己承擔。第四,單位在作為其他單位的代理人時,可以成為商業受賄的主體。一些中介服務機構在提供中介服務時,往往可以成為商業受賄的主體。
·商業賄賂的主觀方面
關于商業賄賂主觀故意的內容,即商業賄賂的主觀方面,無論是在理論還是實踐中都有一定的爭議。
我們認為,《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條的規定是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的罪狀描述,顯然《刑法》所調整的行賄行為性質更加惡劣,社會危害程度也更加大,而將商業賄賂僅局限在《刑法》調整的范圍內不足以凈化市場環境,保護公平競爭,保障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健康發展。 根據《反不正當競爭法》《關于禁止商業賄賂行為的暫行規定》,結合實踐中商業賄賂來看,商業賄賂的主觀故意的內容主要有兩種情況:一是經營者為了謀取不正當利益,即經營者所追求的利益時法律法規、規章政策所不允許的;二是經營者為了追求合法但是不確定是否能夠獲得的利益。第二種情況是指經營者所追求的利益是合法的,符合法律法規的規定,但是這種利益的取得尚處于不確定狀態,經營者為了實際能夠獲得這種利益而采用行賄手段。
反思:公權對私權領域的介入
筆者對商業賄賂做上述的分析除了想厘清商業賄賂的本質外,還意圖進一步反思我國行政執法的現狀,即行政公權力過多地介入到了私權領域。
這種行政執法現狀有著很多歷史和現實原因,從立法上講,我們現有的很多經濟行政立法,大多是計劃經濟時代或者說是前市場經濟時代的立法,法律本身強調政府對公民的管理和支配,行政權力處于擴張狀態,極易侵入私權領域;從執法上來說,執法主體大多缺少基本的法律學養,執法理念機械單一,執法行為簡單粗暴,尤其是執法自由裁量不能很好的運用;就司法而言,在確立了行政訴訟制度后,行政執法行為有了一定的好轉,但是法院的判決往往是部門利益協調的結果,私權很難得到聲張。
行政公權如何減少對私權領域的介入,行政公權如何以合法的方式和程序介入私權領域,行政公權如何保障私權領域被介入后的救濟,這些問題都切實考量著行政執法者的執法理念、執法方式、執法技術等執法綜合素質,更考量著政府的依法行政水平。只有處理好公權與私權的關系,保障私權領域不被公權肆意介入,才能真正實現從法制到法治的艱難一躍,也才能完成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任務。
(作者單位:常州工商局新北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