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判力基準時是指既判力以此基準時點所確立的當事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對后訴發生作用,但不意味著既判力從基準時起即發生效力。我國臺灣學者指出,確定判決內容之私法上權利義務關系,由于時間之經過有隨時間而發生變動可能,于此情況下,確定判決既判力認定之權利義務關系,究竟是在何一特定時點所為之權利義務關系,則有明確加以規定之必要,否則無法判斷前后兩訴之間,其既判力作用范圍之界限。
既判力基準時確定的一般原則
大陸法系通說認為,既判力的基準時原則上應為言詞辯論終結之時。德國民事訴訟法 296 條之一規定,發生既判力的判決建立在雙方當事人的至遲至最后一次言詞辯論結束前還可以變更和補充的事實陳述基礎上。《美國聯邦民事訴訟規則》第 16 條第 3 款第 15 項規定,如果當事人違反審前命令提出新證據,法官可以拒絕審理或限制當事人的證明活動。可見,兩大法系在既判力基準時的界定上采用一致的標準。以言詞辯論終結時為既判力的基準點,意味著對言詞辯論終結后所發生的事由產生的爭執不受既判力的拘束。
值得注意的是,言詞辯論終結之時指的是事實審言詞辯論終結之時,因為在法律審的訴訟中,法官審理的范圍僅限于法律問題,事實問題不屬于爭議范圍,因此當事人已無權提出新的事實和證據。
以言詞辯論終結之時為既判力基準時是實體正義與程序正義的共同要求。首先,既判力基準時的確定標準與舉證時限有密切的聯系。其次,民事訴訟判決是以當事人所提出的事實和證據為基礎的,當事人在審理過程中的提出利己的事實和證據,言詞辯論終結后,法院據此作出裁判。最后,從程序保障的角度出發,保障當事人主張和舉證的權利是判決既判力正當化的前提。在言詞辯論終結前,當事人仍有權提出證據和主張,則以此作為既判力基準時顯然侵害當事人的程序權利,在言詞辯論終結之時,當事人的程序權利得到了充分的保障和實現,以此為基準點確定既判力范圍符合程序保障。
美國憲法規定,事實認定作為陪審團專有的權力受到憲法保障,上訴法官不得推翻原審陪審團所做出的事實認定。由此,異議上訴中的內容始終僅指法律問題,其實質是針對法律問題的上訴。
既判力基準時的效力及其例外
既判力基準時具有遮斷效力,也稱失權效果。當事人就該權利或法律關系,在基準時前所存在之事由(攻擊防御方法),不問在該訴訟之言詞辯論曾否主張,亦不問其未主張是否有過失,均因既判力而被遮斷。確定判決有使在前訴未主張之事實(攻擊防御方法)在后訴即不得主張之效力,亦即當事人在該訴訟得提出而未提出之訴訟資料,以后即喪失提出之權利。此等效果稱為既判力之失權效、排除效、遮斷效。
日本學者三月章認為,既判力的時間基準無論當事人知或不知、善意或惡意、有無故意或過失,一概不允許對該基準點之前的事由,在下一次訴訟中再為主張。換言之,只要是與前訴相關的主張、請求、證據材料或者攻擊防御手段, 當事人無論基于何種理由沒有提出,在后訴中就將一律被排除。
可見,既判力基準時產生失權效果具有機械性,這種機械性在保證當事人實體權利和程序利益的前提下,遏制了重復訴訟。然而,在當事人對于前訴中的主張不具有可預測性的情況下,這種機械性受到了質疑。日本學者認為,當一方當事人在前訴中對于其可主張之事項不具有可預料性時,也即未獲得程序保障時,既判力的遮斷效就不能及于這種主張。此類情況的典型案例包括侵權案件中的后發性損害賠償請求和離婚案件中的后發性撫養費增加的請求。在人身傷害造成后遺癥的案件中,判決生效后,原告因為侵權行為引發大的并發癥或病情加重,若原告在前訴中未發現也無法發現該情形,而相關醫療機構甚至現有科學技術也無法對此進行預測時,因既判力的遮斷而致使原告不能提起賠償之訴,對其而言就顯失公平。日本民事訴訟理論界與實務界對此立場一致,均認為當事人在此情況下提起損害賠償請求不受前訴既判力的遮斷。
我國民事判決既判力的基準時
我國民事訴訟法典并未對既判力的基準時進行規定,這是我國民事訴訟判決效力制度的一大缺憾。司法實踐中對于既判力基準時的界定一般認為是在法庭審理終結之時,與我國目前的舉證時效相對應。我國《民事訴訟法》第 127 條規定,法庭辯論終結,由審判長按照原告、被告、第三人的先后順序征詢各方意見。第128 條規定,判決前能夠調解的,還可以進行調解。《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 42 條規定,當事人在一審程序中提供新的證據的,應當在二審前或者開庭審理時提出。當事人在二審程序中提供的新的證據,應當在二審前或者開庭審理時提出;二審不需要開庭審理的,應當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內提出。
關于既判力基準時的例外,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釋對于人身傷害后遺癥、離婚案件子女撫養的問題均作出規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 19 條第 2 款規定:醫療費的賠償數額,按照一審法庭辯論終結前實際發生的數額確定。器官功能恢復訓練所必要的康復費、適當的整容費以及其他后續治療費,賠償權利人可以待實際發生后另行起訴。我國《婚姻法》第 37 條第 2 款規定,關于子女生活費和教育費的協議或判決,不妨礙子女在必要時向父母任何一方提出超過協議或判決原定數額的合理要求。根據上述規定,我國民事訴訟對于人身傷害后遺癥和離婚案件子女撫養兩類訴訟中存在既判力遮斷效力的例外情形持肯定態度,與大陸法系各國做法基本一致。
(作者單位:中興通訊股份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