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侵害侵權責任承擔問題探析

第三人侵害債權中，債務人有可能對損害結果的發生無任何過錯，也有可能對損害結果發生有自己單獨過錯或與第三人有共同過錯，這兩種情形下，債務人和第三人是否承擔責任有所不同，下面筆者將對兩種情形分別進行討論。

債務人對損害發生沒有過錯情形下的責任承擔

在第三人直接侵害債權或者在第三人實施實體侵犯，毀損債務人用于履行債務的財產、拘束債務人人身時，債務人對損害的發生沒有過錯，其或完全不知情，或也因第三人的侵害行為受到損害。債務人不能履行債務完全是因為第三人的行為所致，即大陸法系國家所稱的“不可歸責于債務人的事由”而導致債務不能履行。因此，在上述情形下第三人應當單獨承擔侵權責任。在第一種情況下，只存在債權人對第三人的請求一個請求權。而在第二種情況下，第三人的一個行為會產生債務人的請求和債權人的請求兩個請求權，二者之間如何協調呢？實踐中的做法有兩種：（1）債權人向債務人主張違約責任，債務人承擔違約責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償。（2）債務人將其請求權讓與債權人，債權人取得代償請求權，得直接向債務人主張損害賠償的權利。

筆者認為，上述做法在一定程度上掩蓋了第三人侵害債權的侵權本質，既不利于債權人權利保護，也不利于債務人權利保護。而且它將本應為獨立存在的兩種請求權混為一個請求權，是錯誤的。債權人的請求權與債務人的請求權之間并不存在非此即彼的關系，而是同時存在的。首先，請求權基礎不同，債權人的請求權是基于債權受到損害而產生的；債務人的請求權則是基于其人身權利或財產權受到損害而產生的。其次，請求權行使的目的不同。債權人行使其請求權的目的是為了彌補其債權受到損害而產生的損失；而債務人行使其請求權的目的是彌補其財產、人身等權利受到的損害。二者雖均因第三人的侵權行為而起，但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請求權。筆者認為，既然兩種請求權為獨立并存的兩個請求權，債務人的請求權目的并不在于彌補債權人的損失，也就不存在先后順序之分。

債務人和第三人對損害發生均有過錯情形下的責任承擔

在債務人與第三人均有過錯的侵害債權侵權行為中，債務人與第三人均須對債權人承擔責任，那么二者責任之間的關系是怎樣的呢？筆者認為，雖然在債務人和第三人均有過錯的情形下，債務人的違約責任和第三人的侵權責任極可能會表現為同一給付，但并不說明因此就可以成立連帶責任，實際上兩種責任之間應為不真正連帶關系。所謂不真正連帶責任，是指多數債務人基于不同發生原因偶然對于同一債權人負有以同一給付為標的的數個債務，數債務人各負全部履行之義務，并因一個債務人的履行而使全體債務均歸于消滅，此時數個債務人之間所負的責任即為不真正連帶責任。連帶責任與不真正連帶責任之間存在類似之處，如債務人均為數個人；每個債務人所應承擔的給付的內容相同；各債務人均負全部給付義務；因一人的給付而使全體債務歸于消滅。實際上，連帶責任與不真正連帶責任并非相對應的概念。連帶責任是與按份責任相對應的，二者區別在于責任人的責任是否是分份額的，在受害人行使其請求權時責任人是否要全部承擔責任。而不真正連帶責任則是與補充責任相對應的，二者的差別在于前者的請求權之間是選擇關系，而后者的請求權之間是有先后順序的，在權利人行使第一順序請求權的時候，第二順序的請求權消滅；如果第一順序的請求權沒有實現或者沒有完全實現，則權利人可以行使第二順序的請求權來實現賠償權利。

要成立連帶責任，必須有共同的原因，債權人對債務人的請求權是因債務人的違約行為而產生的，而債權人對第三人的請求權則是因第三人的侵權行為而產生的，兩個請求權產生的基礎完全不同，債務人和第三人所應承擔的責任性質并不因二者之間有無共同的思想聯絡、有無共同目的而改變。因此債務人對債權人的責任和第三人對債權人的責任之間不可能為連帶關系。在債務人與第三人均有過錯的侵害債權侵權行為中，債務人和第三人基于不同原因對債權人承擔不同的責任，第三人或債務人的清償行為都能導致債權人的請求權消滅，第三人和債權人之間不當然發生求償的關系，比照上文對連帶責任和不真正連帶責任的分析，筆者認為，在此情形下債務人和第三人對債權人的責任應屬不真正連帶責任。

那么，在此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債權人能否同時其所享有的兩個請求權，并使之實現呢？筆者認為，對于權利的主張而言，債權人對債務人的請求權和其對第三人的請求權是相互獨立而有明顯區別的，一個基于違約行為而產生，一個基于侵權行為而產生，屬于兩個不同的法律關系。而不真正連帶責任本身即蘊含了允許債權人同時行使數個請求權的意思，因此，債權人同時或分別向債務人和第三人提出請求并無障礙。但是，雙重請求權并不必然導致雙重受償。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其數個債務在客觀上有單一目的，而對于一個債權倘若能滿足，則對于他人之債權，亦因實現目的而消滅”。不真正連帶債務在實現上的“非此即彼”，杜絕了債權人雙重受償的可能性。

綜上所述，在第三人侵害債權中，債務人無過錯，則第三人單獨對債權人承擔責任；債務人和第三人均有過錯，則債務人與第三人對債權人承擔不真正連帶責任，債權人得依其自己的意愿選擇單獨向債務人或第三人主張其權利，或者向二者同時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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