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務犯罪輕刑化的幾點思考

近些年來，各地職務犯罪一方面大案要案頻頻出現，犯罪數額越來越大，另一方面卻是職務犯罪分子被判處實刑的少，緩刑甚至免刑多，職務犯罪輕刑化越來越嚴重。導致職務犯罪輕刑化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法律制度本身缺陷顯然是首要原因，但我國現行的職務犯罪法律制度在刑罰設定、量刑規范方面都有待改進。

我國刑法對職務犯罪刑罰設定有待改進

首先，職務犯罪刑罰設定過低。以貪污罪和盜竊罪為例，我國現行法律規定盜竊罪的起刑點為五百元，而貪污罪的起刑點為五千元，個人盜竊三萬元就構成“數額特別巨大”，最高刑可處死刑并處沒收財產。而個人貪污數額要達到十萬元以上才有可能被適用死刑。很明顯我國現行《刑法》對貪污犯罪的刑罰設定相比盜竊犯罪要輕很多。在國外，一般把盜竊罪和貪污受賄罪合并為非法占有公私財產罪，但在同一涉案金額的情況下，公職人員貪污賄賂比盜竊處罰更加嚴厲。比如在法國，犯非法占有公私財產罪，同一涉案數額，對公務員的量刑要比對普通百姓高出40%到100%，對司法人員的量刑要高出2.3～3倍。在德國，犯非法占有公私財產罪，對公務員的量刑要比普通百姓高出一倍。貪污賄賂罪相對于盜竊罪，除了都是侵犯公私財產權利外，它還侵犯了公職人員的廉潔性，性質更惡劣，相對應的貪污賄賂罪的刑罰理應比盜竊罪的刑罰要高，所以加重對職務犯罪的刑罰，是扭轉職務犯罪輕刑化勢在必行的舉措。

第二、罰金刑缺位，刑罰效果大打折扣。貪污賄賂犯罪作為一種貪利性犯罪，巨大的經濟利益是貪污賄賂犯罪分子鋌而走險的動力源泉。所以對職務犯罪分子所看重的經濟利益上進行懲罰，將對職務犯罪被告人達到最佳的刑罰效果。但我國現行《刑法》僅在單位受賄中規定了罰金刑外，在更普遍的貪污、受賄犯罪中卻未作規定，僅規定了沒收財產的刑罰。但由于沒收財產屬較重的財產刑，在貪污賄賂金額不是特別巨大的情況下，法院很少判罰沒收財產，但《刑法》又未規定罰金刑，最后大都只能判處沒收職務犯罪被告人的違法所得，加上對被告人判處緩刑，可以看作是對職務犯罪被告人沒有任何懲罰。如果對貪污賄賂犯罪設定罰金刑，在沒收違法所得的基礎上并處相應的罰金，那么即使對職務犯罪被告人適用緩刑，也在經濟上對其進行了懲罰，使其原有的合法經濟利益受到減損，提高了其職務犯罪的成本，同時這也從一定程度上剝奪了犯罪分子的再犯能力，可以說罰金刑兼顧了報應和預防的雙重刑罰目的，將它納入貪污賄賂犯罪的刑罰體系中是十分必要的。

第三、死刑的設定不利于打擊職務犯罪和挽回損失。我國現行《刑法》在第三百八十三條第一款規定了個人貪污數額在十萬元以上且情節特別嚴重的，處死刑，并處沒收財產。本來貪污受賄作為嚴重威脅國家政權和破壞社會秩序的犯罪，對其適用包括死刑在內的重刑予以嚴懲是有其必要性的，否則難以取得相應的法律震懾效果，也無法從根本上有效遏制貪污賄賂犯罪的增長勢頭。但實際上死刑設定并未優做到有效威懾腐敗，遏制貪污賄賂犯罪的理想效果，相反卻阻礙了對職務犯罪的打擊，也使一些國家財產白白流失。

隨著我國反腐敗力度的加強，越來越多的貪官在案發后選擇攜款潛逃海外。由于國際法上的“死刑犯不引渡”原則，我國在處理可能被判處死刑的犯罪分子引渡時主要是采取外交斡旋談判的方式進行，當犯罪分子被成功引渡回國時，往往距離案發已數十年之久，法諺有云，遲來的正義是非正義，而且此時犯罪分子外逃時攜帶的數額巨大、動輒上億的財產早已被揮霍一空，給國家財政造成巨大損失。

我國現行法律制度對職務犯罪在量刑方面有待規范

第一、量刑檔次數太少，同一檔次量刑幅度過大的問題。以貪污罪為例，共分了五千元以上不滿五萬元、五萬元以上不滿十萬元、十萬元以上三個量刑檔次，但每個量刑檔次中的量刑幅度卻都很大，以貪污數額在五千元以上不滿五萬元為例，它的量刑幅度在一至十年之間，這就為職務犯罪輕刑化提供了可能。因此，具體量化犯罪情節、犯罪數額，縮小量刑幅度，是防止職務犯罪輕刑化的重要舉措。如對1至10年的刑期做出合理的、有層次的分解，特別是3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更應該有量化的分解，以削減量刑的彈性空間，防止職務犯罪輕刑化。

第二、自首、立功等量刑情節缺乏規范化的規定。我國現行《刑法》中規定了從輕、減輕的量刑情節，但《刑法》及相關司法解釋對各種量刑情節的具體從、減幅度未能明確，導致了不同地方的法官對相同量刑情節的量刑不一，這既違背了《刑法》的平等原則，也為職務犯罪輕刑化披上合法外衣。

其實，目前最高人民法院已經在全國法院推進量刑規范化改革，遺憾的是量刑規范化改革未將職務犯罪納入其中，為更有效地嚴厲打擊職務犯罪分子，防止職務犯罪輕型化，最高院應及時對職務犯罪案件的量刑進行規范指導。結合上文提到的《刑法》對刑期做出合理的、有層次的分解，明確各量刑情節具體的量刑幅度，從輕情節明確從輕的層次，比如將一至十年有期徒刑劃分為十個層次，若職務犯罪被告人甲按其犯罪情形應在八年至九年間量刑，因其有自首情節的可在下一層次量刑，即在七年至八年間量刑；減輕情節應明確減輕的幅度，如設定自首加重大立功的減刑幅度為50%，仍以被告人甲為例，若一切情況不變，被告人甲的宣告刑應為8€祝？—50%）=4年。當然具體從輕、減輕幅度應綜合各方面的考慮科學設定，只有這樣才能嚴格控制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權，職務犯罪輕刑化才有能得以扭轉。

（作者單位：江西省吉安市遂川縣人民檢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