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債權多次讓與中受讓人的權利順位

對各國立法例的考察

第一種是以德國法為代表的讓與優先主義。此種承認物權行為的國家，將債權讓與視為準物權契約，系一種處分行為，可發生與物權變動類似的效力。債權人一旦作出了有效的讓與，債權就移轉給了最先的受讓人，不得再就同一債權另行向其他人為有效讓與。 “即使后讓與合同有效，債權人對權利的再處分已構成無權處分，其效力待定，若無先受讓人的同意則歸于無效，即使后讓與的債權通知債務人在先，債務人已向后受讓人的履行也要依不當得利返還。”正如海因·克茨所言：“爭議可以通過時間順序的優先權原則來解決，時間在先，權利在先，最先獲得債權者具有優先權，可以對抗任何后來獲得或扣押該債權者。”第二種是以法國法為代表的通知優先主義。“在法國，單純的讓與并不能使受讓人處于權利占有的地位。”《法國民法典》僅賦予了讓與以有限的效力——讓與權利的協議在讓與人和受讓人之間是有效的；但對相關的第三人而言，只有在債務人得到了債權讓與的正式通知，或者受讓人是通過司法裁決或公證文書得到的讓與等情形下，受讓人才被認為是獲得該讓與的權利。事實上，最清楚表達

這一主義的是意大利民法典第1265條的規定：“一個債權作為數個轉讓標的被轉讓給數個人的，最先通知債務人的轉讓首先產生效力；如果時間是確定的，雖然后發生但被債務人最先接受的轉讓首先產生效力……”采取這種優先主義的理由是：“對債務人的通知是對同一債的多重讓與的制約因素；據此，未及時做出通知的受讓人被認為是有某種程度上的疏忽，應該被后接受讓與但最先做出讓與通知的受讓人所取代。由于對一無形財產，即債權的實際擁有是不可能的，通知被看作是相當于實際擁有的最近似的做法。”第三種是登記優先主義。這是《美國統一商法典》及國際公約對應收款讓與所確定的規則。該規則就是要求讓與通知必須在公共登記機關登記之后才能對第三人生效，并且多重讓與中的多個受讓人之間也按照登記先后確定優先權。這一規則的理論依據是：記載讓與通知的公共登記機關使受讓人能通過及時登記來保持其優先權地位，通過為第三人提供一個可以在先讓與的客觀途徑來保護第三人。

比較與評析

·讓與優先主義既存在邏輯上的悖論，又造成資源的浪費

讓與優先主義強調以較早受讓者為優先，但德國法又規定：“出于保護債務人的考慮，第二次讓與通知先到達債務人，同樣使第二受讓人可以受領清償。”這造成了雙重讓與中債權的最終歸屬與債務人的清償效力并不完全一致的現象，出現了邏輯上的矛盾。另外，依讓與優先主義，先受讓人與讓與人訂立合同后，就當然地取得了該債權，次受讓人即使已經受領了債務人的給付，也要依不當得利向先受讓人返還，這必然會增加交易的成本。

·通知優先主義缺少對世公示性

采通知優先主義原則，向債務人為通知，相對便利、明確，易于實踐中操作和把握，不會不合理地增加通知人的負擔和困難；且以通知或承諾確定受讓人的優先地位，將債權讓與對債務人發生效力和對受讓人產生對抗效力的要件統一起來，可便于債務人向真正的債權受讓人為履行，避免債務人向不享有優先權的受讓人為履行后，有權的受讓人還得依不當得利請求返還，處理起來過于曲折和不必要的浪費。同時使善意的受讓人和債務人得到了確定有效的保護，也有利于交易安全和交易秩序的維護。但通知或承諾僅僅是對債務人作出的，不能完全起到交付或登記那樣的對世公示作用，即不能直接對世人表征權利的存在或變動。它不利于對在先受讓人的充分保護，并有可能給讓與人欺詐的重復讓與提供了方便。

·登記優先主義在適用上具有局限性

登記優先主義首先為債權讓與提供了明確的公示方法，使交易中的第三人可以通過查閱登記記錄了解到債權讓與的狀況，從而維護了交易安全。其次，由于登記機關為獨立于交易各方當事人的中立機構，將登記作為債權讓與的公示方法，可以有效的避免采讓與優先主義中幾個當事人惡意串通倒簽相關日期從而損害一方當事人的利益的情況的發生。

但是，登記優先主義一般僅適用于金融機構辦理應收款轉讓業務和讓與擔保業務。一般民事活動中的普通民事主體及一些非專業帳款受讓人進行的一般的小額債權讓與活動，采登記優先主義不僅會增加讓與的成本和履行程序的繁瑣性，還會降低讓與速度和讓與頻率。這與現代交易中追求的交易便捷和債權的順暢流轉目標是不相符的。

我國的應然選擇

從以上各國應對多重讓與所采取的不同標準的比較分析中可以看出，各種優先主義各有優長，也存在各自的不足之處。所以，單純采用某一種主義作為準則都是不完整的。我們應該綜合運用各種主義，避其缺欠，取其優勢，針對不同的情況采取不同的措施。具體說來，在連續讓與中受讓人的優先地位可按下述規則確定：首先，依照法律的規定，應當或者能夠以類似動產或不動產權利變動方式對債權讓與的變動進行公示的，則以公示的時間先后確定各受讓人的優先順序。

其次，在不能以交付或登記為公示方法的情況下，應以確定形式將讓與事實通知債務人的時間來確定受讓人的優先順位。最后，在既不能以交付或登記進行公示，又沒有為讓與通知或經債務人確認的，則各受讓人基于有效的債權讓與，均僅僅取得了請求讓與人移轉債權的權利，該權利為一種債權，根據債權的平等性原則，各受讓人的地位平等。此時，即應按債權規則進行處理。

（作者單位：北京市法醫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