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效詠
地方志是我國特有的文化載體,源遠流長。關于它的源頭,學界有人認為起源于周代《周禮·春官》所載的外史“掌四方之志”,也有學人認為起源于東漢的《越絕書》等等,目前還未達成一致。但至少在唐代,已經形成較為成熟的體例。據統計,我國現存舊方志多達8000余種,約12萬卷,這些舊志保留了大量的歷史信息,是我國珍貴的歷史文獻。早在清代,章學誠就提出設立“志科”。 把方志當作專門之學,學界一般將此視為方志學誕生的標志。值得注意的是,與許多傳統的文化形式在民國以后斷掉不同,方志在民國時期也得到了很好的發展,官志官修的傳統被保留下來。盡管由于戰亂和時間的關系,民國修成的志書不多,但保留了大量有價值的志稿,如余紹宋主編的《民國浙江通志稿》即是其中一部。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政府依然重視地方志工作,全國絕大多數省份都已進行甚至完成了兩輪修志,國務院專門設有“中國地方志指導小組”,指導全國地方志工作和事業。省、市、縣都設有專門的修志機構,保留了千余年來官志官修的傳統。2006年,溫家寶總理簽署了“國務院令第467號”《地方志工作條例》,使地方志工作有了法律上的保障和依據。目前,全國修志機構健全,隊伍穩定。寧波大學還成立了方志專業,專門培養方志人才。“中國(浙江)地方志研究中心”也經國家相關機構批準,于2011年在杭州成立,由浙江省地方志辦公室主管,專門從事方志研究和培訓工作。方志的優良傳統得以保留,同時又有了新的發展,成為社會主義文化事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建設中也起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與其歷史地位極不相稱的是,目前中國的學科分類有國家標準(以下簡稱“國標”)和教育部標準(以下簡稱“部標”)兩個體系,但無論在國標還是在部標中,方志學都屬于三級學科,系于中國歷史下的二級學科專門史。①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學科分類及代碼國家標準GBT 13745-2009》(人文社科類)與《教育部學科分類與代碼》。近年來,隨著方志事業的蓬勃發展,這種情況已經越來越不能滿足其需要。方志學地位低下,學科建設不健全,難以形成良好的學科體系和學科研究團隊,已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制約方志事業進一步發展的瓶頸。因此,提升方志學的學科地位,構建系統、健全的方志學科,已是在新時期下發展方志事業的當務之急,不僅關系到方志事業能否持續發展,也必將對新修志書質量的提升產生深刻而全面的影響。
方志學地位低下,學科建設不健全,嚴重影響了整個方志事業的健康發展,筆者認為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方志學內部發展不平衡。更多地依托歷史文獻學的舊志整理研究取得了較大的成績,方志編纂和方志理論研究相對薄弱,而且存在著理論研究和方志編纂“兩張皮”的現象。一些從事方志理論研究的學者,缺乏修志的實踐經驗,學術研究從理論到理論,不僅難以推動方志編纂質量的提升,其理論研究自身也由于與實踐脫節,難以進一步深入。而一些長期從事修志的方志工作者,又往往或多或少地存在著理論素養不足的缺陷,尤其是史學理論的缺乏,嚴重阻礙了他們把在修志實踐中取得的成功經驗上升到理論,以理論的形式鞏固修志的實踐經驗。目前來看,方志學界還沒有形成從理論研究到修志實踐,再從修志實踐到理論研究的良性循環。第二,學科地位低下、建設不健全,使得方志學難以與史學的其他領域產生更多的交流、對話,難以從其它領域汲取更多的營養以促進方志學本身的發展。從學科屬性上來講,方志學隸屬于史學,它的進一步發展,需要得到史學界的參與和支持。就目前來看,方志學界與史學界交流不多,對話不夠,許多史學界的理論成果,難以被吸收到方志學界來。長此以往,方志學界形成一個封閉的小圈子,阻礙方志學術研究和志書編纂的進一步提升。第三,方志學科三級學科的地位,導致方志學不受重視,發展舉步維艱,且后繼乏力。目前,全國34個省級行政區的方志機構,除浙江和寧夏之外,其它全部已參照公務員管理。在強化行政職能的同時,必然削弱科研的力量。方志研究面臨人員青黃不接,缺乏權威的局面。全國高校和科研機構,開設方志專業的少之又少,高校僅寧波大學一家。而缺乏高校和科研機構的參與,方志學發展前景堪憂。
把方志學提升為二級學科,其下可以設五個三級學科:方志理論、志書編纂、舊志整理、地情、年鑒。
(一)方志理論。方志理論研究方志的性質、內涵、外延、歷史和發展方向。任何學科的發展,都應該明確其學科性質,學科的內涵和外延,厘清歷史,把握準發展方向。目前,方志界關于方志性質的認知還未達成一致,代表性的說法有地理書說、歷史書說、史地兩性說、政書說、資料文獻說、地情書說,還有人提出方志與方志學不同,方志學是一門獨立的學科等觀點。觀點的不統一,也說明關于方志性質的研究,尚待進一步深入。對方志性質的認識,事關方志的內涵、外延和發展方向,性質不明確,很難確定其內涵和外延,更無法準確把握其發展方向。
事物的性質由其內容決定,就方志的內容來看,雖有其特色,但不超出史學范疇。因此筆者贊同陳野在《地方志即中國式的地方史》一文中的觀點,“地方志即中國式的地方史”,“要將地方志成為一門獨立的方志學而脫離歷史學科是不可能的”。①陳野:《地方志即中國式的地方史》,《浙江學刊》1996年第6期。因此,關于方志學科性質的研究,不應脫離史學的范疇,研究其內涵和外延,應充分利用史學理論,它的發展,也應向著有利于充分發揮“存史、資政、教化”三大功能的方向。
(二)志書編纂。研究志書編纂的組織管理、體例、篇目設置、行文規范、資料收集等。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迄今絕大多數省份已進行了兩輪修志(第二輪目前大多數省份仍在進行中),在志書編纂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但由于種種原因,對兩輪修志的成功經驗和失敗教訓提煉升華仍顯不夠,尚需進一步探討。省級志書應該包括哪些基本篇目?各省地方志辦公室或地方志編纂委員會如何組織管理修志進程?志書編纂從指定綱目、收集材料到寫作、出版應經過哪些程序?目前尚無權威機構制定的法規文件,一些被實踐證明了的成功經驗也未形成理論或正式文件。志書體例、行文規范也有待于進一步研究、進一步完善。
(三)舊志整理。在方志學各領域中,依托于文獻學的舊志整理無疑是成就最大的一塊,也是史學界參與最為廣泛的一塊。但問題也并非沒有,目前的舊志整理,完全按照文獻整理的規范來進行,從這個角度來說,應該歸屬于文獻學。作為方志學的舊志整理,不應該滿足于標點、校勘文獻,更應該對舊志中所記載的史實予以考辨,辨偽存真。對舊志中記載的具有地方特色的風物詳加注釋,釋疑解惑。舊志中關于地方史實的記載,出于夸耀鄉邦的心理,往往附會名人,不盡可信。所以在史學界對舊志中資料的使用,十分審慎。在舊志整理中,如能適當考辨,辨偽存真,不僅能提高舊志的資料價值,也能為地方史研究、新志的編纂提供豐富的資料。這一點,在今后的舊志整理中亟待加強。
(四)地情。地情包括地方的歷史、經濟、政治、文化、社會、自然等,是修纂地方志所應記載的內容。志書編纂的質量,首先取決于對地情的了解。而是否具有鮮明的地方特色和時代特征,內容是否全面,資料是否翔實,是判斷志書質量的基本標準。地情研究,必須納入地方志的日常工作,作為方志學科一個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是修纂志書的基礎。
(五)年鑒。《地方志工作條例》規定:“本條例所稱地方志,包括地方志書、地方綜合年鑒。”年鑒也是方志學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年鑒研究,應該包括年鑒的編纂、資料的收集等。地方綜合年鑒,是指系統記述本行政區域自然、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等方面情況的年度資料性文獻,年鑒編纂是地方志編纂的基礎,可以為地方志編纂提供全面而豐富的素材。
如果將方志學提升為二級學科,從以上五個方面構建方志學科,推動史學界介入方志學的研究,必能進一步提升方志學的研究水平,推動志書編纂質量的提高,為方志事業的發展開拓出一片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