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飛行

曹飛躍

跋涉進山、探路攀爬，用數日的艱辛迎接幾個小時的自由滑行—登山滑雪制造的，正是這樣一種“濃縮的快樂”。

登山滑雪 簡單的說，是一項不使用纜車登機械工具、而使用滑雪器材登上雪山，然后從山頂一路滑行下山的綜合性冬季戶外運動。登山滑雪運動囊括了極限滑雪、高山速降、越野滑雪和雪山攀登等技術，因此，不僅要求參與者擁有極好的體能，同時也必須具備高超的滑雪技能和雪山攀登技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一切運動的起源，不僅在于人類之求生本能，亦在于人類持有絕對控制身體和心靈的妄圖，因此，奔跑于地讓人形同靈獸，深潛入水令人與魚同樂，而高翔在天─自然，那早就是人類最原始的夢想之一了。

自遠古至現代，運動與身體、心靈、精神等命題從未脫離干系，只不過，人各有其志，人各有其趣，運動也因此涇渭而分野，不同性格的人遂選擇不同的運動。至于球叔，一個有著恐高癥、恐懼速度，居住在北京的江蘇人，心頭之好卻有些出人意表：登山滑雪。

王小源是百度網團購導航的運營經理，圈內人稱“球叔”。作為國內最大搜索網站的行業精英，“球叔”還有一個聽來更讓人熱血沸騰的身份─資深登山滑雪發燒友。他的滑雪之旅始于2003年，三年后，他開始接觸登山滑雪，2007年參加中國登山協會舉辦的國內首屆登山滑雪錦標賽就獲得了個人冠軍的好成績，隨后更代表中國隊參加在韓國和日本的兩次國際登山滑雪比賽。

2008年至今，他的登山滑雪足跡遍及青海（岡什卡雪山，海拔5254米）、甘肅（七一冰川，海拔約5150米）、新疆（慕士塔格峰，海拔7546米），去年又滑行了四川的半脊峰（海拔5430米），并再次滑行了慕士塔格，在兩天內完成了塔縣BC（大本營）-頂峰-傳統BC雙跨路線，創造了國內的最快速度紀錄。

速度與激情

天地間只有雪、石、云。陽光照在蒼茫的白雪上，反射入眼便帶有細微而豐富的肌理，黑色的巖石偶或裸露在這一大片白中，唯視野的盡頭是連綿的山峰，或在太陽下閃著金色，或被一朵云投下灰色的陰影；而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這是登山滑雪者的專饗?；袔淼募铀俣却碳つI上腺素的迅速分泌，人開始心跳加速，視聽變得靈敏，需手持雪杖維持身體平衡，腳底所觸及的雪或結實或松軟，若遇雪包，則需應用“貓跳”技術，繞道而行或一躍而過。

簡而言之，這是某種由速度帶來的快感，“就像開摩托車”，球叔說，“（在雪場）滑雪往下沖坡的速度可以達到90-100公里/小時，這種在動態平衡下的自我控制，有點讓你提心吊膽，但又很舒服。”雖然登山滑雪下滑的速度不至于夸張到這個程度，但40-60公里/小時的時速也足夠駭人，因為在高速運動的情況下，人的判斷常會出現誤差，而誤差這種東西，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一旦出現滑墜等意外，便難保沒有生命之虞。

生于1978年、雪齡已達9年的球叔，把自己這樣的人稱為“雪瘋子”，從選擇登山滑雪這項運動開始，他們就堅持這樣的信條：在中國，如果往北還見不到雪，那么，往上爬─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一樣東西，叫做“雪山”。

“登山滑雪其實是一項crossover的運動，可以說，它大于等于登山加滑雪的總和。”球叔說。與普通的登山不同，登山滑雪者常常選擇腳蹬專業滑雪板向上攀爬，到達目標高點之后，沿原路或另擇路線滑行下山。

他們并不追求高難度的攀登，例如珠穆朗瑪峰是登山者的夢想之地，卻未必是登山滑雪者的最佳選擇；后者亦不刻意追求高海拔，例如歐洲的阿爾卑斯山脈，平均海拔只不過3000米上下，卻是全世界登山滑雪愛好者的天堂。

球叔應該不會忘記第一次登山滑雪的窘境：技術遠未純熟的他受了朋友的“蠱惑”，在同伴臨時爽約的情況下，背著普通的滑雪板，前往西藏拉薩一百公里之外的啟孜峰（6206米），結果，剛上雪線，人就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疲憊，在困乏中爬升四個小時后，只好放棄登頂，轉身下滑，“換上雪靴，穿上雪板，這短短八個字的簡單描述，讓我幾乎耗盡了剩下的體力”。

那一次的經歷絕非完美，用他自己的話來總結：七天的跋涉，兩天的攀登，只是為了那不到五分鐘的滑行─遑論五分鐘里還包括一次摔倒和吃力的爬起。

因此，我們也可以說，登山滑雪制造的是“濃縮的快樂”：在瑣碎的工作中抽身，安排假期，計劃行程，從繁華的都市飛越山川湖泊，抵達雪山附近的城鎮之后，便要馬不停蹄地雇用車輛、馬匹和馬夫，搬運沉重的行李和裝備，跋涉進山，繼而扎營、探路、攀爬，祈禱上天眷顧，留心天氣、雪況、自己和同伴的手腳與腸胃─至此已經耗時數日；待到登頂，才終于可以按下雪板的固定器，將之設定為滑行模式，順勢飛馳而下，而抵返營地，不過才耗時幾個小時。固然，你可以選擇在雪線之上的營地多玩幾次攀登-滑行，但畢竟，滑行的快樂只是時間沙漏的錐尖而已。

不過，對于“雪瘋子”們來說，與那飛一般的快感比起來，這有什么不值得呢？

玩命的冒險

任何運動都潛藏著危險，登山滑雪自然也不例外。

顯而易見的威脅來自寒冷。在高海拔雪山，如果沒有完備的保暖措施，肌肉凍傷乃至壞死會將人置于危險境地。2009年6月，球叔滑行新疆的慕士塔格雪山，在海拔6800米的營地出發的時候，一時大意戴上了薄手套，不到半個小時，手指就已凍僵。而他曾見到一個手指受凍壞死的外國人，回到城市之后不得不進行截肢。

滑墜也是常見的威脅。在高速滑降的情況下，一旦出現“剎不了車”的意外，悲劇就有可能發生─撞向石頭或者墜入懸崖，后果可想而知。

另一種危險是球叔親歷過的：掉入冰山裂縫。那是在2008年滑行甘肅岡什卡雪山的時候，8月28日，球叔與另外兩位組員結伴出發，準備沖頂，無奈當天大霧，能見度不過50米左右，不能辨清頂峰路線的隊員，遂放棄下撤。在茫茫一片白霧中，打算繞行一條暗裂縫的球叔突然腳下一空，身體就墜了下去。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空掉了，就像是不會游泳的人沒有救生圈卻掉進了深水一樣”。

幸運的是，那條裂縫的口子不過一個人寬窄，巨大的背包和修長的滑雪板將他卡住，以繩索相連的同伴走了一段，突然發現走不動了，才猛然發現背后的球叔不見了?！氨搅芽p的可怕之處在于它是葫蘆型的，口子很小，下面很寬?！鼻蚴逭f，他的腳前后都踢不到壁體，整個身體就掛在虛空中，那種感受太讓人恐懼，以至于今日他已經選擇性遺忘了那一刻具體的感受。

除此之外，雪崩也許是最大的危險。在35-40度的坡上，不同雪層之間的摩擦力由于受到破壞（例如采用橫切的路徑滑行）時，雪崩便容易發生。

去年在哈爾濱的登山滑雪者遭遇雪崩，并導致一人被埋，那一次事故對登山滑雪這個圈子影響不可謂不大。至于迷路這樣的“常規”威脅，發生意外導致死亡的原因則往往是因為掉入懸崖或凍死。

即使有種種危險，登山滑雪在世界范圍內仍成為日益受歡迎的運動。上世紀20年代時，它曾經是冬季奧運會的比賽項目，但后來因故被撤銷，近年來，西班牙等國家正積極推動登山滑雪重新“入奧”。至于它在中國的傳播和興起，不過是最近十年內的事情，據球叔的估計，迄今為止，專業運動員和發燒友的數量還不到一百人，也算是“小眾”運動類型之一。

登山滑雪所費不菲，全套專業的裝備動輒數萬，因此有人會認為這是精英階層征服自然的野心的表現。不過球叔不這么認為，他只是覺得，背著三四十公斤的裝備，千里迢迢地跑到雪山上滑一次雪，理由很簡單：自己從前沒有玩過，而別人也沒怎么玩過─更關鍵的是，這樣玩并不至于影響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人類天生追求新鮮和時髦，追逐冒險乃至危險，并在危險的境地下，通過控制自己的身體，來實現最大的自由。但球叔很清楚，諸如登山滑雪這種事情，假如別人問這一趟行程是否有什么精彩的故事，他多半會在心里回答：沒有?！坝泄适?，就意味著有過危險。對于探險來說，還是越平淡越好，畢竟，還有生活在前面?！彼f。

達人推薦

去哪里登山滑雪？

國內

七一冰川 位于甘肅嘉峪關市西南116公里處的祁連山腹地，是整個亞洲地區距離城市最近的可游覽冰川，斜掛于坡度小于45°的山坡上，冰層平均厚度78米，最厚處達120米，冰峰海拔5150 米，冰舌前沿海拔4300米，營地海拔3700多米。路線簡單，適合入門。

半脊峰 位于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理縣畢棚溝旅游風景區，距離成都250公里，海拔5430米。在四川登山有較為完善的商業協作，山峰成熟，適宜登山滑雪。

岡什卡峰 位于青海門源回族自治縣北部，距離西寧180多公里，亦名“冷龍嶺主峰”, 是祁連山主峰之一，海拔5254.5米，雪線高度北坡4200米，南坡4400米。地貌多樣，垂直植被分布明顯，路線豐富，難易皆有，交通方便。這里海拔與青藏高原腹地同一高度相比，空氣濕潤，一般不會有明顯的高山反應。

慕士塔格峰 位于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阿克陶縣與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交界處，海拔7546米，是國內乃至全球最適合滑雪的高海拔山峰。慕士塔格峰有“冰山之父”的美稱，具備成熟的路線、良好的雪況以及合適的滑雪坡度。

國外

阿爾卑斯山脈 位于歐洲南部，是歐洲最大的山脈，西起法國尼斯附近地中海岸，經意大利北部、瑞士南部、列支敦士登、德國南部，東至奧地利的維也納盆地，呈弧形東西延伸，平均海拔3000米左右，最高峰勃朗峰海拔4810米。具有極其豐富的山峰、路線資源，良好的降雪量，成熟的登山向導服務，是全球著名的冬季游樂場。其滑雪季于圣誕節前開始，到第二年的4月底結束。

班夫國家公園 位于加拿大阿爾伯塔省西南部與不列顛哥倫比亞省交界的落基山東麓，具備優質的服務設施、成熟的向導服務。

阿拉斯加地區 位于美國西北太平洋東岸，在美國20座最高的山脈中，有17座位于阿拉斯加，包括北美最高峰麥金利峰。是全球直升機滑雪的圣地，有著極其良好的雪況。

登山滑雪需要什么？

STEP1 基本裝備

包括登山背包、手套、護目鏡、安全帶、繩子、沖鋒衣、羽絨服、帳篷、保溫水壺、烹調設備等，如果你要玩登山滑雪的話，這部分裝備屬于常識清單上的物品。

STEP2 技術裝備

專業滑雪板（Ski）較普通雪板更輕、更長、更寬，防止雪板陷入深雪，翹起的前端能更好適應松的雪質；不同水平的滑雪者可以選擇不同長度的雪板。

登山滑雪專用固定器（Bindings）腳后跟可以抬起，高度可以調節，適用于穿雪板攀升的情況。

雪板止滑帶 （Skins）單一方向，粘于雪板板底，防止穿雪板攀升時下滑；可以多次使用。

登山滑雪杖（Ski Poles）多為兩節杖，可根據不同坡度需要調節長度；以質輕、不易折斷、平衡感好為宜。不要輕視滑雪杖的作用，徒步時邊走邊戳一下雪地，看前面是否存在裂縫，是至關重要的工作。

雪板冰爪（Crampon）配合固定器和止滑帶，提高爬升時的穩定性。

登山滑雪兩用靴（Boots）具備行走&滑行兩種模式，比一般滑雪靴更輕、更軟，適應不同地形的變化。

STEP3 安全裝備

雪崩信標（Beacon）可以設置發送和接受信號兩種模式，用于尋找被埋在雪下的滑雪者。

雪崩探桿（Avalanche Probe）信標確定基本方位后，用探桿確定被埋者的具體方位。

雪鏟（Shovel）用于雪地中的挖掘。

雪崩氣囊（Airbag）雪崩發生后，手動觸發打開氣囊，使得滑雪者盡量浮于雪面。

以上的裝備，不同品牌有不同的價格，按標價購買和找熟人代購的差價也不小，以球叔目前的全套裝備為例的話，整體費用在3-4萬元上下。而登山滑雪的活動費用，則視路程遠近、食宿、運輸等條件而定。

TIPS

選擇坡度合適的雪山，因為坡度對攀升和下滑都有直接關系。通常情況下，坡度5-10度適合入門級，平均坡度在25-30度時最好，30-40度的坡度容易發生雪崩。

及時了解最新的天氣和雪況，普通的天氣預報只能告訴你距離雪山最近的城市天氣情況，且可信度不高，而商業登山隊則基本上可以提供小時級的天氣變化情況；最近是否有降雪對滑行有一定影響，因為如果你粗心到按照往年同期來推測該雪山的最新雪況的話，那么，往年是雪覆蓋的地方，今年很可能是裸露在外的石頭。

對于開發成熟的雪山，充分利用登山愛好者和商業隊的已有資訊，網絡發達的今天，查詢實況圖片應該不是一個難題；非成熟開發的山峰，請參考Google Earth和專業的等高線圖等資料─不過，若非必須如此，最好不要貿然涉險。

登山滑雪要攜帶更多的裝備，托運基本都會超重，可以在辦理托運時和其他人一起分擔重量。

到達雪線之前盡量節省體力，能夠雇馬就不要徒步，能夠請背夫就不要自己負重。

減負至關重要，記住，如果有錢，請盡量買輕量的專業設備。

注意在運輸過程中保護裝備，例如在雪板固定器的位置，可以用抓絨衣、防潮墊等包裹起來，避免托運時被摔壞。

合理分配體力，不要把所有的體力都扔在攀登上，下滑也是要力氣的。

高海拔雪況多變，需要腿腳具備足夠的靈敏反應，不要期待你的大腦發號施令，來不及的；還是練練貓跳吧，有作用。

安全是一個永恒的話題，通常雪崩三件套（雪崩信標、雪鏟、探桿）需要必備在身，有條件的話可以帶上雪崩氣囊，后者就相當于雪海中的救生圈，能讓你浮起來，在雪崩情況下增加生還幾率。

盡量不要一個人行動，3到4個人彼此熟悉的小隊伍通常是效率最高的。

登山滑雪更多的是享受滑行的過程，不要把登頂當作一個必須完成的目標。

最后，尊重山，敬畏山──還有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