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人的價值觀”專題筆談關于“浙江人的價值觀”大討論的思考

□ 吳 光

（浙江省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浙江省儒學學會執行會長）

“浙江人的價值觀”專題筆談關于“浙江人的價值觀”大討論的思考

□ 吳 光

（浙江省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浙江省儒學學會執行會長）

編者按：繼第3期、第4期組織“我們的價值觀”專題筆談后，在中共浙江省委宣傳部、浙江省社科院的指導下，本刊近期又組織了相關專家學者召開專題研討會，并選擇部分專家學者的理論文章組成“浙江人的價值觀”專題筆談。這對于進一步推動“我們的價值觀”大討論，對于建構“我們浙江人共同的價值觀”，對于提練“浙江人的價值觀”的核心詞，具有重要的積極意義。

關于最近一段時間各地都在討論的“核心價值觀”與“浙江人的價值觀”問題，我以為不少理論誤區與糊涂認識需要廓清。

第一，各個地方根據區域歷史文化的特色和區域發展的特點，去總結富有地方色彩的發展經驗與創業精神是無可厚非的。但是不應該忘記，我們中國十三億人都屬于同一個中華民族的精神家園，根本的民族精神是共同的、具有普適性的，所謂核心價值觀也是共同的、普遍適用的。并不是每個地方都要有一個獨特的“核心價值觀”，否則，中國幾十個省市區、幾百個大中城市、幾千個縣市就會有幾十個、幾百個、幾千個“核心價值觀”，那還有中華民族的共同精神家園和共有的“核心價值觀”嗎？沒有了，這不僅不切實際，而且可能造成思想混亂。所以不能每個地方都去總結一個“核心價值觀”，那樣會惹人譏笑的。

第二，所謂“核心”者，就是最根本的東西。所謂“核心價值觀”，就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對于本國本民族在長期歷史文化積淀中形成的根本精神的看法。所謂“核心價值體系”，則是一個民族、國家或社群在長期歷史文化積淀中形成的系列性道德價值觀念或范疇體系。例如，中華民族在五千年文化積淀中形成的最核心的觀念是“仁”，最根本的精神是以“仁愛”為核心的道德人文精神，先秦儒家的核心價值觀是“仁本禮用”或“仁義禮智根于心”，漢代至明清封建社會時期的核心價值觀是“三綱五常”，中華民族的核心價值體系是以仁為根本之道，以孝悌忠信、禮義廉恥、智勇和敬、溫良恭儉讓為基本范疇的道德價值體系。我們不能將核心價值體系鏈條上的所有范疇、觀念都當作“核心價值觀”對待，而應區分核心的與非核心的價值范疇。

第三，擺在我們面前的有三類核心價值體系，其內涵、范疇與根本精神各有特色。一是中華傳統文化的核心價值體系，其核心價值觀念是仁、義、禮、智、信、忠、孝、和、敬等等。其特質是“以人為本，以德為體，以和為貴”的道德人文主義價值體系。二是西方文化的核心價值體系，其核心價值觀念是自由、民主、平等、博愛、人權、法治、科學。其特質是“自由為體，民主為用”的人權人文主義價值體系。三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其核心價值觀念是民主、平等、正義、奉公、尚群等等，是以平等正義為核心的公權人文主義價值體系。

“當代浙江人的價值觀”應該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基礎，綜合吸收上述三種價值觀體系中的優秀元素，推陳出新，在當今時代條件下塑造與時俱進的價值觀。

“衣食足而知榮辱，倉廩實而知禮節”，在中華民族全面復興、中國進入和平崛起新時代的大背景下，建設我們民族的精神家園、重塑我們的核心價值觀已經是當務之急。在這個思想傳承創新過程中，我們要有兩點清醒的認識：一是要認識到中華傳統文化的核心價值體系是因時變化、與時俱進，而非一成不變的。例如，管子的核心價值觀是“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孔子的核心價值觀是“仁本禮用”，是智、仁、勇、強，四德兼備；孟子的核心價值觀是“仁、義、禮、智根于心”， 漢唐至明清君主制時代的核心價值觀是“三綱五常”。孫中山則以“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八個字為核心價值觀。可見在中華文明史上對核心價值觀的論述既有傳承的一面，又有創新的一面。二是要認識到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核心價值體系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并非水火不容，而是一脈相承的。前者是后者的思想基礎、內在依據，后者是前者的推陳出新、發揚光大。例如，胡錦濤總書記提出的以“八榮八恥”為內容的社會主義榮辱觀，實際上是傳統文化道德價值“忠、仁、智、勤、義、信、禮、廉、恥”的現代擴充版。

我認為，從重建中華民族精神家園的核心價值體系而言，應樹立“一道八德”核心價值觀。“道”是根本之德，是“體”；“德”是所得之道，是“用”。一道即“仁”道，其根本的內涵是仁愛民主，“仁愛”是“民主”的人道基礎，“民主”是“仁愛”的發展方向。中國的民主價值觀念是從民本觀念發展而來的，例如黃宗羲的“天下為主，君為客”命題，就是從孟子“民貴君輕”的傳統民本思想發展而來的民主價值觀命題。八德即“義、禮、智、信、勇、廉、和、敬”，用現代語言表達，就是公平正義、遵紀守法、崇尚科學、誠實守信、自強不息、廉潔奉公、多元和諧、敬德敬業。竊以為，這個“一道八德”核心價值觀，最能代表中華民族的精神價值，也是激勵民心民氣、矯正腐敗風氣的精神良藥。

第四，我們現在討論“浙江人的價值觀”，是指最能激勵浙江人安身立命、奮斗創業的“價值觀念”或“道德準則”。

我們浙江人，也是中華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元，從核心價值而言，“浙江人的價值觀”與中華民族核心價值觀從根本上是一致的，不應脫離中華民族核心價值觀而另搞一套價值體系。但是，整體性的民族精神及其價值觀在不同地域的呈現也是具有地方特色的。從具有地域經濟文化特色的當代浙江精神而言，我認為可以概括為“以人為本，富而好德”八個字。“以人為本”是浙江經濟社會發展的成功經驗，“富而好德”是新時代浙江人的道德追求。但如果在中華民族核心價值體系觀照下并從浙江七千年文明史的特色出發來概括“浙江人的價值觀”，我認為最能反映浙江人文精神傳統與當代浙江人創業精神的價值觀念是“仁、智、信、敬、和、勤”六個字，簡稱“六德”。“仁”是根本之道，蘊涵著以人為本、寬厚仁愛、尊重民意、重視民生等價值理念；“智”包含著聰明機智、好學明理、科學發展、開放創新等多重理念，“信”包含真誠守信、踐諾守法、實事求是等道德操守與思想方法，“敬”包含孝敬長輩、敬畏道德、敬業敬事等倫理道德與職業操守,“和”包含兼容并包、多元和諧、和諧友愛等處世美德，“勤”包含自強不息、艱苦奮斗、務實創業、勤儉節約等行為準則。這個“六德”是浙江人文精神傳統的結晶，也是當代浙江快速發展的經驗總結，更是未來浙江繁榮昌盛的精神動力。

“浙江人的價值觀”建構一方面不能脫離中華民族的核心價值觀念和根本道德準則，另一方面又須具有浙江人的精神文明風貌，打上了浙江歷史文化的獨特烙印。我認為，我們可以提“浙江人的價值觀”或“當代浙江人的創業精神”，但不可以提“浙江人的核心價值觀”或“浙江人的核心價值體系”。具體而言，浙江歷史上最有特色的精神理念是以人為本的仁愛精神、務實應變的創業精神、誠實守信的商業精神、勤儉節約的愛物精神、多元兼容的和諧精神。用幾個詞組概括，就是“崇仁、務實、守信、尚儉、貴和”的價值觀。如果用一字詞概括“浙江人的價值觀”，則是以“仁、智、信、敬、和、勤”六德來概括為宜。

責任編輯：徐友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