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空間非均衡與隨機收斂檢驗

孫國棟，趙 浩

(1.山東財經大學 MPA教育中心，山東 濟南 250014;2.山東財經大學經濟學院，山東 濟南 250014)

一、引 言

對于中國區域金融發展地區差距的研究最早可以追溯到張杰［1］，從理論上描述了金融結構的區域趨同、金融集聚存在“威廉姆森倒U型”過程。此后，多位學者利用不同的樣本數據、衡量指標研究了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地區差異［2－5］。有關區域金融發展地區差距的文獻已經或多或少地涉及到了區域金融發展差異的動態特征，特別是近年來，國內外一些學者分別對不同的國家和地區金融發展的收斂性進行了檢驗。

根據國內外區域金融發展收斂性相關研究的檢索結果來看，國外學者對金融發展收斂性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不同國家金融體系的收斂檢驗［6，7］，國內學者多借鑒不同的收斂理論和方法對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收斂性進行檢驗［8，9］。目前而言，國內學者圍繞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地區差異及收斂性實證檢驗結果存在明顯分歧，甚至是相互矛盾的，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大概可以歸結為四個方面：一是與數據的可獲得性和質量有關;二是不同的研究采用了不同的樣本時期，劃分了不同的時間階段;三是地域單元劃分的標準不一致;四是使用了不同的實證方法。因此，本文采用了1978－2008年中國31個省市的金融相關比率(Financial Interrelations Ratio，FIR)作為衡量金融發展的指標，采取三區域及八區域的地域單元劃分方法，對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空間分布狀況以及隨機收斂進行了檢驗。

二、數據與方法

(一)指標、數據來源及處理

本文采用戈德史密斯［10］提出的金融相關比率(FIR)作為衡量金融發展的指標，它的定義是全部金融資產價值與全部實物資產價值(即國民財富)之比。一般而言，在一定的國民財富的基礎上，金融體系越發達，金融相關比率也越高。本文利用金融機構的存貸款余額來代替其全部資產價值，如公式(1)所示。其中S代表各省市全部金融機構的存款余額，L代表相應的貸款余額，以FIR表示金融相關比率。

本文所使用的數據均來自于《新中國六十年統計資料》，數據時間跨度為1978－2008年，在實際測算中僅考慮了大陸31個省、直轄市、自治區。國內學術界在計算金融相關比率時，一般采用銀行的存貸款余額和國內生產總值，但是2009年各省統計局所公布的各金融機構的存貸款余額指標并不統一，有的省份采用本外幣存貸款余額，有的省份采用本幣存貸款余額，鑒于此本文暫不采用2009年的數據;此外，由于2010年的相關數據還未公布，所以本文采用了1978－2008年的相關數據。

(二)地域單元的劃分

本文采取了三區域及八區域兩種地域單元劃分方法。三大經濟區域劃分中，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河北、遼寧、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廣東、海南等1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下同);中部地區包括山西、內蒙古、吉林、黑龍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共9個省;西部地區包括廣西、云南、四川、重慶、貴州、西藏、陜西、甘肅、青海、寧夏和新疆等11個省。八大經濟區域劃分中，南部沿海地區包括廣東、福建、海南;東部沿海地區包括上海、江蘇、浙江;北部沿海地區包括山東、河北、北京、天津;東北地區包括遼寧、吉林、黑龍江;長江中游地區包括湖南、湖北、江西、安徽;黃河中游地區包括陜西、河南、山西、內蒙古;西南地區包括廣西、云南、貴州、四川、重慶;西北地區包括甘肅、青海、寧夏、西藏、新疆。

(三)隨機收斂檢驗方法

自Baumol［11］、Barro［12］率先將收斂的定義和研究方法應用到經濟增長領域的實證分析中，收斂問題就引起了學者的廣泛關注。根據文獻檢索的結果來看，大量學者采用截面數據回歸的方法，即β收斂。然而，β收斂方法具有諸多難以克服的缺陷，比如β收斂不能表明收斂或不平衡的動態過程［13］;β收斂橫截面數據檢驗具有不理想的規模性質，經常拒絕非收斂假說，從而使檢驗結果出現偏倚［14］。隨機收斂則與β收斂不同，隨機收斂不再強調增長率的絕對差異，而側重于強調樣本間差距保持一個平穩的變化路徑。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隨機收斂檢驗驗證了在動態和長期的環境下，地區金融發展水平之間的差距隨時間變化的特征。如果兩個地區的金融發展水平之間的差距服從平穩的隨機過程，即構成了一個穩定的不隨時間變化的差異均衡，即存在隨機收斂。如果金融發展水平之間的差距存在固定趨勢或者單位根過程，則表明任何微小的外生沖擊都會造成差距的持續擴大，即不存在隨機收斂。我們借鑒Evans和Krass［15］的隨機收斂檢驗方法，來研究我國金融發展的隨機收斂，基本思路如下：

考慮1，2，…N個地區，如果這N個地區存在收斂，當且僅當共同趨勢at和參數μ1，μ2…μn存在，使得(2)式成立。其中yit是第i個地區金融相關比率的自然對數，at是地區的共同趨勢。對(2)式進行平均，得到(3)式。其中yit/N。由于(3)式中的at是不可觀察的，為了使估計可行，我們用(3)式減去(2)式得到(4)式。

當且僅當對每一個地區，有yi，t+k－是平穩序列時，可以稱這N個地區的金融發展水平存在隨機收斂。因此檢驗N個地區金融發展的隨機收斂就變為檢驗面板數據yi，t－中所有序列是否平穩。

在具體檢驗過程中，將各個省市金融相關比率的自然對數(lnFIRit)減去平均金融相關比率的自然對數(lnAFIRt)的值命名為相對金融發展水平，則對中國全國金融發展的隨機收斂檢驗就成為對各省市相對金融發展水平(RFIRit)所構成面板數據的平穩性檢驗，如(5)式所示。

三、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空間分布狀況

(一)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空間可視化描述

根據中國31個省市的金融相關比率，利用ArcGIS軟件①ArcGIS軟件是地理學中常見的一種描述指標變量在地理區域上的分布狀態的工具軟件，可以直觀地表現出指標變量在任何地理范圍內的分布疏密程度。繪制了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分省地理分布圖。由于本文采用的樣本考察期較長，我們僅繪制了1978和2008年中國省際金融相關比率地區分布圖(見圖1和圖2)。

由圖1和圖2可以看出，中國區域金融發展分布存在明顯的空間非均衡特征。1978年金融相關比率最高值北京達到1.55，最低值海南僅為0.57;而2008年最高值北京5.92，最低值河南1.39。在樣本考察期內，中國多數省市金融相關比率呈現出上升趨勢，但是變化幅度各不相同。若以1978年為基期，2008年金融相關比率年均變化率最高的浙江年均增長5%，最低的內蒙古年均增長1.2%;若以1990年為基期，最高的浙江年均增長4.4%，最低的河南年均下降0.2%;若以2000年為基期，最高的浙江年均增長4.4%，最低的吉林年均下降1.4%。

根據中國31個省市的金融相關比率數據，測算了中國1978－2008年金融相關比率的平均值，測算結果如表1所示。圖3則描繪了中國1978－2008年31個省市金融相關比率的平均值的演變軌跡，從中容易發現，盡管中國省際金融相關比率均值在樣本考察期內出現了波動，但是整體上呈擴大趨勢，2008年較1978年年均增長3.03%。可以看出，中國金融相關比率平均值變化趨勢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為1978－2003年，金融相關比率除個別年份(如1985、1988年)有小幅下降外，整體呈上升趨勢，由1978年0.96增長到2003年最高值2.55，年均增長4%;第二階段為2003－2008年，中國金融相關比率均值逐漸減小，2008年下降到2.34，較2003年年均下降1.7%。

(二)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空間分布狀況

根據中國31個省市的金融相關比率，分別測算在東中西三大區域劃分情況下1978－2008年各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的平均值，測算結果如表1所示。為了便于比較，表1中還列出了全國金融相關比率平均值和以1978年為基期的年均增長率。圖4則直觀地描述了中國三大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平均值的演變軌跡。

表1 中國三大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平均值(%)

由表1和圖4可以看出，整體上，三大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平均值均呈現出上升態勢。東中西三大區域中，東部區域金融相關比率均值較其它兩區域大，西部次之，中部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均值最小。中國三大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均值演變趨勢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1978－2003年，金融相關比率均值除個別年份(如1985、1988年)有較小幅度下降外，整體呈上升趨勢，1978年東中西區域金融相關比率分別為0.99、0.56、1.00，在2003 年均達到樣本考察期內最高值分別為2.79、2.15、2.63;第二階段是 2003 －2008 年，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均值持續性下降，東中西三大區域2008年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均值較2003年分別年均下降0.58%、3.6%、1.63%。若以1978年為基期，2008年區域內金融相關比率均值東中西部區域分別年均增長3.41%、2.48%、3%;若以 1990 年為基期，東中西部區域分別年均增長 2.27%、1.31%、2.36%;若以2000年為基期，東、西部區域分別年均增長1.51%、0.7%，中部區域年均下降1.24%。

表2顯現的是1978－2008年八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的平均值。整體上各區域內部的金融相關比率平均值均呈現出增長態勢，但區域內部增長幅度各有差異。在樣本考察期內，南部沿海區域內金融相關系均值數演變軌跡可以劃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1978－1999年，除個別年份(如1985、1993年)金融相關比率均值一直呈現出上升趨勢，1999年達到樣本考察期內最高值2.65;第二階段是1999－2008年，該階段金融相關比率均值呈現出下降趨勢，反復變化后2008年2.25。若分別以1978、1990年為基期，2008年南部沿海金融發展系數均值年均增長3.51%、1.69%，以2000年為基期，南部沿海年均下降0.48%。東部沿海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均值也呈現出上升趨勢，在變動過程中雖有波動，但幅度較南部沿海低，由1978年的0.95增長到2008年最高值3.02，若分別以1978、1990、2000年為基期，2008年東部沿海金融發展系數年均增長3.94%、3.51%、3.97%。北部沿海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均值雖個別年份有下降趨勢，但整體上上升幅度大于下降幅度，并在2003年達到最高值3.00，隨后略有下降，但變動幅度較小，最終穩定在2.9左右，2008年下降到2.94，若分別以1978、1990、2000年為基期，2008年北部沿海金融發展系數均值年均增長3.00%、2.28%、1.54%。在樣本考察期內，東北地區、西北地區、西南地區、長江中游、黃河中游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均值演變軌跡均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在1978－2003年，演變軌跡雖出現反復變動，但整體上呈上升趨勢，2003年均達到最高值，東北地區2.45，西北地區2.70，西南地區2.46，長江中游2.03，黃河中游2.44;第二階段在2003－2008年，整體上呈下降趨勢，五個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均值2008年分別下降為1.87、2.44、2.40、1.83、1.98。若分別以 1978、1990 年為基期，2008 年東北地區金融發展系數均值年均增長2.3%、0.43%，西北地區年均增長 2.61%、1.90%，西南地區年均增長 3.51%、2.88%，長江中游年均增長2.96%、2.13%，黃河中游年均增長2.5%、1.4%。若以2000年為基期，2008年東北地區金融發展系數年均下降2.63%，西北地區年均增長0.42%，西南地區年均增長1.42%，長江中游年均增長0.52%，黃河中游則年均下降1.53%。

表2 中國八大區域內部金融相關比率平均值

四、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隨機收斂檢驗

根據隨機收斂的檢驗方法，對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隨機收斂進行檢驗，在全國層面，以全國平均金融發展水平作為AFIR，對所有省市的金融發展水平(lnFIR)與全國平均金融發展水平(lnAFIR)的差構成的面板數據進行平穩性檢驗①在區域層面，以各區域內部平均金融相關比率作為區域AFIR，對區域內省市的金融相關比率(lnFIR)與區域內平均金融相關比率(lnAFIR)的差構成的面板數據進行平穩性檢驗。。同時，由于不同地區金融發展水平存在較大差異，本文將采用異質面板單位根檢驗模型，具體包括IPS、ADF和PP三種檢驗模型，其原假設均是所有序列都存在單位根。IPS檢驗模型考慮了殘差的異方差和序列相關性，允許面板數據中的各截面序列具有不同的單位根，而且在數據較短的情況下依然具有很強的檢驗能力;ADF和PP是傳統使用較多的面板單位根檢驗模型;出于結論穩健性的考慮，本文同時采用了三種不同的模型對中國區域金融發展進行隨機收斂檢驗，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

全國金融發展水平所構成的面板數據檢驗結果接受了原假設，即存在單位根，這表明全國區域金融發展并不存在隨機收斂，呈現出發散跡象。為進一步檢驗各區域金融發展水平在長期中是否趨向于本區域的平均金融發展水平，我們按照三區域和八區域兩種地域單元劃分標準進行檢驗。在三區域劃分標準下，結果顯示：東中西三大區域均接受了存在單位根的原假設，這表明三大區域金融發展均不存在隨機收斂，即長期內三大區域的金融發展水平差異均隨時間推移而擴大，從而形成各自區域的發散態勢。在八區域劃分標準下，結果顯示：除南西北地區拒絕了存在單位根的原假設，其它七大區域均接受了存在單位根的原假設，這表明除西北地區外的其它七大區域均存在發散跡象，在長期內南部沿海、東部沿海、北部沿海、東北地區、西南地區、長江中游、黃河中游區域內金融發展水平差異將會隨時間推移而擴大，不存在隨機收斂現象;西北地區的金融發展水平則呈現出隨機收斂跡象，區域內金融發展水平差異將會隨時間推移而趨于穩態水平。

表3 面板單位根檢驗結果

五、結 論

本文利用中國31個省市1978－2008年金融相關比率數據，利用ArcGIS軟件繪制了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空間分布圖，直觀地描繪了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空間非均衡特征，研究發現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水平總體上呈上升趨勢，同時區域金融發展的地區差距在不斷擴大。我們利用面板數據單位根檢驗方法，對中國區域金融發展的隨機收斂進行了實證檢驗，實證結果表明，中國區域金融發展全國層面和三區域內部均不存在隨機收斂，八區域劃分時除西北地區有隨機收斂現象，其它區域均不存在隨機收斂，呈現出發散跡象。

在中國區域金融發展水平存在明顯非均衡特征和地區差異呈現發散跡象的背景下，貨幣政策在不同區域的傳導方式存在較大差別，不同區域對貨幣政策的反應也不同，這直接導致了經濟金融政策的執行成本增加，經濟金融體制改革和宏觀政策的有效性降低，甚至部分金融政策可能對一些區域產生抑制效應，導致貨幣政策失靈，加劇區域經濟發展失衡。因此為了減少區域經濟發展的失衡，減低地區差距發散的影響，全國層面我們要加快金融制度的創新機制，健全市場經濟體制，形成競爭有序的現代市場金融體系，為區域金融發展創造出良好的環境;地方政府要加快提升地區金融的發展水平，金融落后地區要強化吸引、改善金融發展的能力，提高金融產業的市場競爭力，同時完善區域間金融發展的開放與合作，積極推動金融互動機制，較少金融發展的區域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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