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翻閱舊報刊,又看到冰心20世紀40年代的幾篇詩文和講辭,它們或于民族抗戰的艱難歲月里引吭高歌,顯示出迥然有別于往日溫柔抒寫小兒女情懷的慷慨悲壯之氣,令人刮目相看;或在抗戰勝利后旅日期間就近觀察日本社會問題、深入思考中日關系的未來,展現出以愛化仇的博愛情懷和以德報怨的菩薩心腸,更令人肅然起敬。這些文字皆未入集,故此特為校錄以廣知聞;此處順手札記若干感想,則不妨從冰心三十年代的創作苦惱及其轉型講起。
“天限”的限度與突破:冰心創作的苦惱與轉型
三十年代的一個時期,冰心在創作上處于苦悶階段,此種苦悶她在1936年3月致史天行的一封信中有剴切的告白——
你知道我的身體本來不大好,而且我的零零碎碎的事情也特別多,其實這還不是寫作很少的最大理由;我有一個很壞的習慣,就是我的寫作,必須在一種心境之下。若是這種心境抓不到,有時我能整夜的伸著紙,拿著筆,數小時之久,寫不出一個字來,真是痛苦極了!這種心境的來到,是很突然的,像一陣風,像一線閃光,有一個人物,一件事情,一種情感,在寂靜中,煩悶中,惆悵中,憂郁中,忽然來襲,我心里就忽然清醒,忽然喜悅,這時心思會通暢得像一股急流的水,即或時在夜半,我也能趕緊披衣起坐,在深夜的萬靜中來引導這思潮的奔涌。年來只這樣的守著這“須其自來,不以力構”的原則,寫作便越來越少。有時為著朋友的敦促,隨便寫些“塞責”的東西,胡亂的寄了出去,等到排印了出來,自己重看一遍時,往往引起無窮的追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