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凡尼的早午餐

對于美國來說，中國已經從過去那個在櫥窗外吃著面包甚至不好意思進入店里的平民姑娘，變成店家主動邀請不敢絲毫怠慢的大買家。

中國人去紐約，如果只能選一個地方去，那么男人必選華爾街，女人必去第五大道。這條紐約曼哈頓的中軸線，寄托了全世界女人們的光榮與夢想。

第五大道把曼哈頓分為東西兩半，而從第42街至第59街之間，全長不足1.5公里的街道上集中了全世界頂級品牌的專賣店。這里是全世界地價最貴的商業街，商鋪的年租金可超過每平方英尺1000美元。在如此令人咂舌的高租金地段，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眾多專賣店居然在下午6點就關門歇業了。也許這是一種態度——能在第五大道開店的品牌是不需要費力吆喝的。

當然，這條街道毫無疑問的是世界時尚的風向標。在過去的幾十年，一位攝影師幾乎每天都來第57街和第五大道的街角，偷偷地拍攝從這里走過的姑娘和少婦們。現在已經81歲的比爾·坎寧漢姆是真正的“街拍始祖”，從1964年開始，他幾乎每天都出現在這里，用一部朋友送的奧林巴斯相機捕捉街頭人們的獨特衣著搭配。

坎寧漢姆本人也成為第五大道時尚的一部分。他打扮得像個藍領工人、騎一輛紅色自行車、脖子上掛一臺老相機，數十年來終日在第五大道蹲點，以鏡頭記錄最真實生動的紐約風尚。他用這部價值35美元的相機記錄下從時尚達人、電影巨星、名門閨秀到普通女孩走過第五大街時的倩影。《Vogue》主編、時尚教母安娜·溫圖爾說：我們盛裝打扮來到這里，全為了坎寧漢姆。

《紐約時報》的時尚版專門為他開辟了“在街頭”專欄，坎寧漢姆的街拍照片就是半個多世紀以來風尚變遷的編年史。

8月，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首映的傳記電影名為《坎寧漢姆·紐約》，向這位“街拍始祖”致敬。導演理查德·普列斯回憶說，“2000年我們就去找他，但他對電影嗤之以鼻，連敷衍一下都不愿意，‘找我干嗎？沒什么好拍的’。”

從2001年開始，一個攝影小組在街頭開始偷拍正在偷拍別人的坎寧漢姆。2008年導演終于有機會讓老人家看了他們多年拍攝的素材，并最終征得他的同意，制作了坎寧漢姆時尚街拍的紀錄片。這部紀錄片在作為一位老攝影家的傳記的同時也成為第五大道時尚變遷的影像記錄。

1883年，美國鐵路大王范德·比爾德在紐約第五大道獲得了一片土地，蓋起了第五大道第一棟豪華大樓。這被后人看作是第五大道走向繁華的開端。1907年地產商、租用建筑的零售商、房產經紀人成立了第五大街協會。協會的協調組織工作為第五大道如今的繁榮奠定了基礎。他們甚至雇傭了相當于城市警力5倍的社區安全員來保障第五大道的社會治安，讓第五大道成為高端零售業最理想的經營場所。第五大道逐漸成了高檔商店的代名詞。頂級品牌專賣店、頂級寫字樓、高端公寓和眾多的博物館、美術館讓第五大道中城一帶成為紐約最繁華也是最具品位的大街。

坎寧漢姆蹲點的57街和第五大道交叉處的街角，就是大名鼎鼎的蒂凡尼（Tiffany）紐約的總店。很多人是通過奧黛麗·赫本在1961年主演的電影《蒂凡尼的早餐》知道這個著名珠寶首飾品牌的。在剛知道這部電影名字的時候，我曾經以為蒂凡尼是一家可以吃早餐的風味餐廳。在北京國貿三期偶然碰到蒂凡尼的新張店面，我才知道，蒂凡尼原來是一家世界著名的珠寶品牌。

8月中旬，我從北京飛往紐約，參加中國企業家海外投資論壇。在美聯航的電影菜單上看到這部著名的電影。上一次，在去羅馬之前，我特地重溫了一遍同是奧黛麗·赫本主演的《羅馬假日》。在旅行之前看一部和這個城市相關的電影是讓路途充滿情趣的好辦法。因為依稀知道故事發生在紐約，于是，我選擇了這部電影。

電影的開場是清晨時分的紐約第五大道。薄霧中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月亮河》優美的旋律漸起，一輛黃色的出租車悄然駛來，從車上下來一位穿著黑色晚禮服，頸上掛著假珠寶項鏈，打扮入時的年輕姑娘。奧黛麗·赫本扮演的女主角霍莉·戈萊特麗佇立在蒂凡尼珠寶店的櫥窗前，從手中的牛皮紙袋拿出面包、喝著熱咖啡，貪婪的注視著櫥窗中璀璨的珠寶。蒂凡尼的早餐其實就是一位平民姑娘艷羨奢華生活的縮影。第五大道的櫥窗就是姑娘們眼中紐約上流社會奢華生活的櫥窗。

奇跡無處不在，在我拿到會議日程單的時候，居然在上面看到了在蒂凡尼總店吃早餐的日程安排。蒂凡尼真的可以吃早餐？是一袋面包加一杯熱咖啡站在店門口吃的早餐嗎？當我們如期來到蒂凡尼總店，乘坐電梯來到樓上會議室外的的時候，發現所謂蒂凡尼的早餐就是會議前的甜點。吃罷這頓毫無想象力的甜點，會議開始，中美企業界、金融界、法律界的參會人士用一整天的時間探討全球經濟形勢及中國對美投資的新機會。

午餐依然在蒂凡尼內進行，中國客人們用蒂凡尼自制的銀質餐具隆重的對付由沙拉、牛排和蘋果派構成的美式大餐。午餐由包餐公司提供，除了銀光閃閃的餐具，服務生都是模樣帥得一塌糊涂的男模特。我猜想這頓價格驚人的午餐，主要的花費都被這些男模掙去了。看看我們吃的東西，我感慨道，原來麥當勞和肯德基是美國最好吃的東西。

在蒂凡尼吃早餐和午餐，開一個中國企業家投資美國的論壇，由男模擔當服務生，這其中有沒有必然的邏輯呢？經過一番調查分析，我發現不但有邏輯，而且是十分清晰和到位的商業邏輯。

紐約第五大道是國際大牌的形象工程，除了滿足來自世界各地的龐大購買力，這些形象店更重要的任務是承擔品牌的推廣工作。所以在很多店的樓上，都備有設施完善的會議室提供會議服務，根據與會者的潛在購買力和影響力，這種服務甚至可以免費提供。而中國已經成為發展最快的客戶來源，所以來自中國的企業家當然是最有價值的座上賓。至于男模，一家珠寶商的客戶當然主要是富有的女顧客，流連在精美設計的鉆石首飾之間的同時，接受男模細致的服務當然也是視覺大餐的一部分。蒂凡尼的早餐從平民姑娘對上流生活的美妙憧憬過渡到中國商人的現實購買力，足可以構成《蒂凡尼早餐》的續集，這種穿越既勢利又美妙。

發在與會者手中的蒂凡尼畫冊是中文的，封面當然是那種介于藍綠之間被稱為蒂凡尼藍的顏色。畫冊中把蒂凡尼的珠寶稱作是美國設計的象征。“這意味著每一件令人驚嘆的完美杰作都可以世代相傳，魅力永恒。蒂凡尼的設計從不迎合起起落落的流行時尚，因此也就不會落伍，事實上她完全凌駕于潮流之上。蒂凡尼的創作精髓和理念皆煥發出濃郁的美國特色：簡約鮮明的線條訴說著冷靜超然的個性和令人心動神移的優雅。”

1853年，查爾斯·蒂凡尼開創蒂凡尼珠寶首飾公司 （Tiffany Co），在漫長的歲月里，蒂凡尼這個珠寶世家成為地位與財富的象征，成為全世界女性的夢想。蒂凡尼的繼承者說過：我們靠藝術賺錢，但藝術價值永存。一直被歐洲人印上暴發戶標簽的美國人用他們的獨到的設計和精湛的工藝征服了歐洲人。現在，在珠寶設計和制造領域，蒂凡尼結束了歐洲一家獨大的話語權。

對于紐約第五大道的蒂凡尼們，來自中國的購買力已經成為他們今后生意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對于美國來說，中國已經從過去那個在櫥窗外吃著面包甚至不好意思進入店里的平民姑娘，變成店家主動邀請不敢絲毫怠慢的大買家。當樓下中國姑娘和少婦們歡呼雀躍的選購首飾的時候，樓上的中國企業家正在討論在美國投資的路徑和方法。但對于他們來說，投資美國比起在第五大道購買奢侈品所要付出的心血和承擔的風險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