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大蒙古國與花剌子模的關系

摘 要：蒙古滅亡西遼之后，大蒙古國與花剌子模成為鄰國。兩大強國均向外擴張，他們之間的戰爭是不可避免的。兩國的關系可以分為三個時期：第一時期為試探接觸期，兩國互相試探摸底，摩擦最終導致了戰爭；第二時期為戰爭對抗期，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并滅亡之；第三時期為花剌子模末代國王札蘭丁失敗的“復國運動”時期，中亞大部分為蒙古人占領。花剌子模滅亡的主要原因是外交上的狂妄和驕橫以及戰略上的失誤。

關鍵詞：蒙古；花剌子模；關系

中圖分類號：I26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2-0407.2012.03.012

文章編號：1672-0407(2012）03-032-04 收稿日期：2012-01-20

花剌子模是突厥人建立的國家，最初是塞爾柱帝國的附庸國，僅占有咸海南部的一小塊地盤。1128年，阿西茲繼承花剌子模沙（即國王）之后便開始著手擺脫塞爾柱帝國。1138年9月，塞爾柱帝國蘇丹桑扎爾率軍討伐阿西茲，阿西茲一度外逃。后來阿西茲返回花剌子模，繼續與塞爾柱帝國爭奪領土。1141年9月，西遼在卡特萬戰役中戰勝了塞爾柱帝國，花剌子模開始臣服于西遼，成為西遼的屬國。在花剌子模沙摩訶末（1200~1220年在位）統治時期，花剌子模在西南方吞并了呼羅珊，并使祃拶答而、起兒漫臣屬于他，在東南方奪取以撒麻耳干為中心的河中腹地；然后北征康里，南吞古爾國和伽色尼王朝。在更遠的西部，報達（即巴格達）哈里發統治之地伊剌克阿剌壁和阿哲兒拜占都臣屬于他。到13世紀初，其疆域囊括了整個河中地區、阿富汗大部和伊朗的一部分，花剌子模已經成為一個地域廣闊的大帝國。因此，摩訶末在中亞穆斯林中成為英雄，被中亞穆斯林稱為“亞歷山大第二”。

大蒙古國與花剌子模原本并不接壤，彼此聯系也不密切。在13世紀初，這兩個國家一東一西幾乎同時期崛起。通過征伐，蒙古于1218年處死屈出律，西遼滅亡，蒙古占據了西遼大部分直轄領地和東部屬國，而西遼的西部屬國和部分西遼領地則被向東擴張的花剌子模占據。兩國開始成為鄰國，兩國關系進入了新時期。兩國的關系可以分為三個時期：第一時期，試探接觸期（1215~1218年），兩國互相試探摸底，“訛答剌事件”最終導致了戰爭；第二時期，戰爭對抗期（1219~1223年），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并滅亡之；第三時期，花剌子模末代蘇丹札蘭丁“復國運動”時期（1223~1231年），札蘭丁沒能擔當起復國重任，中亞大部分為蒙古占領。

第一時期，試探接觸期（1215~1218年）。雙方由互派使者、試探摸底，逐漸發展為兵戎相見。雙方交往中花剌子模自恃強大，爭強好勝，挑起事端；而大蒙古國，則一直希望和平相處，不到最后關頭不放棄和平的希望。

為了了解蒙古人的真正實力，1215年摩訶末派使團出使蒙古。這是兩國關系中第一次正式的外交接觸。當時，成吉思汗希望與花剌子模建立友好的商貿關系。1216年摩訶末的使團到達蒙古后，成吉思汗接見了使團成員，并向他們表示：大蒙古國和花剌子模帝國的疆域相隔甚遠，兩國之間應該和平共處，共同促進彼此間的貿易往來。后來，成吉思汗從居住在蒙古草原的中亞人中挑選3位作為使者回訪花剌子模。1218年春，蒙古使團抵達花剌子模，摩訶末接見了使團成員，使團成員轉達成吉思汗的話說：“我知君統治大地之一廣土，我深愿與君修好。我之視君，猶愛子也。君當知我已征服中國，服屬此國北方之諸突厥民族。君應知我國戰士如蟻之眾，財富如銀礦之豐，實無須覬覦他人領土。所冀彼此臣民之間，得以互市，則為利想正同也。”摩訶末特意將蒙古使者花剌子模人馬哈木召進宮，進一步了解成吉思汗和蒙古的情況。

在這一時期內，花剌子模與大蒙古國發生了兩國第一次武裝沖突。1216年，蒙古大將速不臺、脫忽察兒出兵越過也兒的石河向西追殺蔑里乞部殘余忽都一伙，忽都逃到垂河（即楚河）流域，并繼續向西逃往康里地區。蒙古軍一路尾隨追殺。摩訶末得到這個消息，便準備趁火打劫蔑里乞殘部，但他在錫爾河下游沒能截住蔑里乞殘部，忽都率殘部經咸海北部草原逃到欽察人那里去了。花剌子模的軍隊與追擊蔑里乞殘部的蒙古軍不期而遇。速不臺向花剌子模摩訶末作了解釋，并勸他不要與蒙古人發生沖突。但是摩訶末卻下令襲擊蒙古軍，挑起了武裝沖突。這是兩國的第一次交鋒，可謂旗鼓相當。此后，當哲別受命消滅西遼時，花剌子模又搶先占領了直到訛答剌（在錫爾河上游）地區的原西遼的西部屬地，兩國最終成為鄰國。

兩國之間關系正式破裂的導火線是 “訛答剌事件”。 1218年，成吉思汗根據兩國達成的通商協議，派出由450人組成的大商隊，帶著貴重商品，前往花剌子模。商隊的領隊仍是從居住在蒙古草原的穆斯林中挑選出來的，隨行人員中有成吉思汗的使者，也有由蒙古諸王、那顏和將領們自己出錢派往的隨員，這些人去花剌子模主要是為其主人購買珍品。大商隊抵達花剌子模邊界城市訛答剌，訛答剌城城主哈只兒汗貪圖蒙古的財寶，將商隊扣留，并派人稟報摩訶末，誣陷蒙古商隊中有成吉思汗的密探。摩訶末在沒有弄清事情真相的情況下，便草率地下令處決商隊成員，沒收全部財物，僅有一名商隊成員逃回蒙古。這便是著名的“訛答剌事件”。

成吉思汗聞訊后，十分震驚，他與中亞地區建立貿易聯系的愿望破滅了。成吉思汗發誓要為死者報仇，但他還是希望能夠通過和平方式解決此事。于是，成吉思汗又向摩訶末派去了一個使團。這個使團由一個名叫巴合剌的穆斯林和兩個蒙古人組成。使者向摩訶末轉達成吉思汗的話說：“君前與我約，保不虐待此國任何商人。今遽違約，枉為一國之主。若訛答剌虐殺商人之事，果非君命，則請以守將付我，聽我懲罰，否則請即備戰。”。摩訶末對蒙古的警告置若罔聞，不僅殺害了巴合剌，而且還將兩名蒙古人的胡子剃光后趕走。當時的著作家對此評論說：“這些不足取的作法產生事端，引起惡感并且是仇報和猛襲的原因。”蒙古使者的兩次遭遇使成吉思汗意識到，與花剌子模和平交往已無可能，戰爭已經不可避免了。

第二時期，戰爭對抗期（1219~1223年）。在下決心西征花剌子模之后，成吉思汗開始了戰略部署。分析成吉思汗西征成功的原因有四：第一，為了打亂摩訶末的部署，成吉思汗先派小支部隊進行戰略佯攻，使花剌子模分兵防御，打亂其部署，使其疲于應付。第二，在攻打花剌子模大城市的時候，采取分割包抄、各個擊破的策略，使其變成一座座孤城，不能互相支援。蒙古軍發揮其流動性強的優勢，迅速分割包抄敵方，斷其后路，然后再聚而殲之。第三，成吉思汗對金作戰多年，在實戰中鍛煉并積累了攻打城池的經驗，擁有了攻城野戰的計策和工具，并隨軍帶了大批的工匠以建造攻城云梯和投石器，蒙古軍在攻城掠地中也是百戰百勝。第四，為了最大限度地減少傷亡、保存實力，蒙古軍將花剌子模的俘虜編為簽軍，作為先鋒來攻打河中地區的大城市。

摩訶末則犯了以下錯誤：第一，摩訶末起初過于自負，做事魯莽草率，挑起事端，犯了自大主義，而在大戰之際，卻消極應戰，畏懼逃避，又犯了逃跑主義。摩訶末與大臣們商議如何抵御蒙古軍的進攻時，由于大臣們貪生怕死，因而提出了兩種消極防御的對策：第一種對策是河中局勢嚴峻，應該全力退守伊剌克和呼羅珊；第二種對策是退守哥疾寧（今阿富汗加茲尼），如果抵抗不住，則可退向印度。摩訶末采納了后者，從撒麻耳干（今撒馬爾罕）南下抵達巴里黑，摩訶末在與蒙古人交鋒之前就已退守南部。第二，在對抗期，分兵把守各大城市，被動防御。花剌子模軍絕大多數都固守在幾個大城市，如不花剌（今布哈拉）、撒麻耳干、玉龍杰赤（今烏爾根奇）等城市，不能互相支援，主動聯合出擊作戰。第三，內部矛盾重重，士氣低迷。摩訶末與其母關系不合，內部派系斗爭嚴重，造成內耗。在蒙古大軍壓境之時，摩訶末在撒麻耳干修筑堡壘、加固城墻，他指著城外壕溝說道：“韃靼（蒙古人）兵眾，投鞭足以填之。”這些話使得花剌子模士氣大損。

1218年冬季，成吉思汗派長子術赤和大將哲別率3萬騎兵從喀什噶爾出發，翻越帕米爾高原進入阿剌嶺北麓，于1219年夏出現在拔汗那（即費爾干納盆地），吸引摩訶末的注意力，破壞摩訶末的整體部署。果然，摩訶末在得知術赤和哲別軍的動向后，立即分兵將錫爾河沿岸防線主力軍隊調向拔汗那，造成了主力分散的戰略失誤。

成吉思汗于1219年6月親率大軍從克魯倫河畔開始出兵西征花剌子模。其次子察合臺、三子窩闊臺、四子托雷及大將速不臺等隨行。蒙古大軍向西越過阿爾泰山，到達也兒的石河畔度夏。1219年秋，大軍渡過伊犁河，經海押立向花剌子模挺進。巴爾喀什湖東南海押立的新汗阿兒思蘭和阿力麻里的新王昔格納黑的斤以及別失八里的畏兀兒亦都護巴而術也都率領各自的軍隊加入到西征大軍之中。蒙古大軍總人數約在10~15萬之間。蒙古大軍逼近錫爾河地區。由于花剌子模錫爾河防御主力已被引向拔汗那，再加上摩訶末下令分兵把守各大城市，所以蒙古軍沒有受到任何抵抗就抵達錫爾河畔的訛答剌城下。

1219年秋末，成吉思汗大軍抵達訛答剌城，屯兵城下。為轉移視線，在費爾干納佯攻的術赤軍也趕往訛答剌城。而哲別軍則繼續率領5000騎兵從錫爾河上游南下襲擾阿姆河上游地區。摩訶末擔心蒙古軍一旦占領阿姆河流域諸城，將切斷河中地區與阿富汗和呼羅珊的聯系，于是派出戰略預備隊主力前往阿姆河流域諸城增援。訛答剌、不花剌、新都撒麻耳干、舊都玉龍杰赤城等先后被蒙古攻陷。玉龍杰赤城的陷落標志著河中地區完全被蒙古征服。1220年春，摩訶末與札蘭丁等人輾轉逃到里海的一座島上，摩訶末在死前立其長子札蘭丁為王位繼承人。札蘭丁（1220~1231年在位）是摩訶末諸子中最英勇者，有“注定的征服者” 之譽。札蘭丁于1221年2月從玉龍杰赤逃離，輾轉來到哥疾寧，并在“八魯灣戰役”（八魯灣戰役是蒙古軍在花剌子模損失最大的一次戰役）中打敗蒙古軍。后成吉思汗親率大軍才將其擊潰，并準備活捉札蘭丁，札蘭丁奮勇廝殺，最后躍馬跳入申河（即印度河）泅水過河而逃。成吉思汗也為札蘭丁的英勇無畏精神所折服，由衷地贊嘆道：“為父者需有若此之子！”札蘭丁渡過申河，逃往印度。成吉思汗派軍渡申河追擊札蘭丁。但蒙古軍尋找未果，便返回與蒙古大軍會合。稱霸中亞的大國花剌子模滅亡了。1223年春，蒙古大軍開始撤軍。

第三時期，花剌子模末代蘇丹“札蘭丁復國運動”時期（1223~1231年）。札蘭丁在印度站穩腳跟后，花剌子模舊部紛紛前來投奔，札蘭丁聚集了上萬兵力。此時，札蘭丁聽說其弟吉牙撒丁在波斯自立，加之蒙古大軍已經開始撤軍，于是，他決定結束流亡生涯，回波斯復國。札蘭丁回波斯復國的活動，史稱“札蘭丁復國運動”（1223~1231年）。

1223年，札蘭丁率軍回國途經起兒漫（今伊朗克爾曼省）、法兒思（泄剌失）到達了亦思法杭（今伊朗伊斯法罕）。札蘭丁的弟弟吉牙撒丁正住在該城內。由于居民都擁護札蘭丁，吉牙撒丁便歸附了札蘭丁。1224年，札蘭丁順利地成為蘇丹（又譯速檀）。花剌子模國的舊部和波斯地區的諸王相繼歸附于札蘭丁。阿姆河西岸的領土幾乎又為札蘭丁所占。一時間，花剌子模大有復興的氣象。

為了擴張領土，早日復國，札蘭丁開始了東征西討。札蘭丁強盛起來后，不是聯合穆斯林國家對抗蒙古，而是準備進攻阿拔斯王朝。札蘭丁先出兵攻打哈里發納昔兒忽西斯單，后于1225~1228年間，又攻占了阿哲兒拜占（阿塞拜疆）和谷兒只（格魯吉亞）。亦思法杭和帖必力思成了札蘭丁的都城。接著，札蘭丁從阿哲兒拜占三次出兵攻打谷兒只。札蘭丁還入侵起剌特、魯木（即羅姆）兩國，肆意掠奪，濫殺無辜。札蘭丁的這些征伐，引起了駐阿姆河流域的一支蒙古軍的關注。1228年，這支蒙古軍前往伊剌克，擊敗了札蘭丁的騎兵。札蘭丁遂退往亦思法杭閉城不出。蒙古軍派兩千騎兵在羅耳一帶搶奪糧食，札蘭丁派3千人圍攻蒙古騎兵，俘虜了400蒙古軍。吉牙撒丁因與其兄札蘭丁不和便率部出走，這使得札蘭丁實力大減。札蘭丁出城與蒙古軍布陣對峙。札蘭丁先勝后敗。蒙古軍自身損失也很大。札蘭丁復興的消息傳到蒙古汗廷，窩闊臺大汗于1229年9月派綽兒馬罕率軍西征前來剿滅札蘭丁。

綽兒馬罕率領的3萬蒙古軍于1230年初渡過阿姆河，此時札蘭丁在額兒贊章（今土耳其埃爾津詹）剛被起剌特和魯木聯軍打敗，退到帖必力思。面對蒙古大軍的到來，札蘭丁不顧以前的征伐，向起剌特、魯木等國發出聯合抵抗蒙古軍的倡議，并以“亞歷山大墻” 自詡，這當然沒有得到諸國的響應。綽兒馬罕率蒙古軍直撲阿哲兒拜占。札蘭丁聞訊向東北逃往木干草原，蒙古軍一路追趕。札蘭丁又向西南逃到土耳其東部。綽兒馬罕認為不應該給札蘭丁以喘息的機會，于是另派泰馬思率軍急速追殺札蘭丁。

札蘭丁在得知蒙古軍沒有追擊他時，放松了警惕，縱情聲色。此時泰馬思率蒙古軍已經逼近札蘭丁的營地。札蘭丁得知消息后倉皇出逃。1231年8月15日，札蘭丁逃入阿迷德（今土耳其底格里斯河上游）山中，被一群庫爾德人發現，他們殺死札蘭丁后扒走了他的衣服。花剌子模的最后一位君王就這樣結束了他的生命。花剌子模的復國希望徹底破滅了。

結語：通過分析大蒙古國與花剌子模的關系，有許多教訓值得我們借鑒。同為新崛起的大國在處理相互之間的關系時一定要避免因外交上的草率和失誤而使沖突升級成為戰爭；孤注一擲而又不計后果的外交冒險是花剌子模迅速亡國的教訓。外交上的狂妄、驕橫以及戰略上的失誤是花剌子模滅亡的主要原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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