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家:對于商人我有畏懼
2012-04-29 00:00:00李曼曼
商業2.0·豫商 2012年2期
心酸的童年帶給他一生悲劇般的宿命感，所以作品中，李寧玉的孤獨和負重，黃依依倉皇而無尊嚴地死去，都演化為一種悲劇的美感。
然而眼前的麥家并不是想象中深邃的樣子，笑容可掬、青色襯衫、休閑鞋子讓他看起來年輕而有活力。
他是中國的諜戰之父，諜戰劇因為有他而變得通俗易懂，男女主人公傳奇般的故事更是自此深入人心；他是茅盾文學獎得主，在褒貶不一的公眾評價里，他堅持著一位作家最本真的文學態度：在自己熟悉的領域里尋找故事，作品的審美趣味要無限地貼近讀者；百分之十的真實，百分之九十的虛構，卻給我們寫盡了一個百分之百有血有肉的間諜群體。
2011年年底，他來參加由某媒體組織的“麥家跨年精英悅讀會”，面對記者，本以為不善言談的他卻跟我們侃侃而談起微博、文學、快消時代、商人以及如今魚目混珠的諜戰劇背景下自己的開拓思路。
對于商戰題材的小說，麥家覺得，那確實是一個比較討巧的路，他也曾經查看過一些資料，并做過幾個月的調查，但是商戰中人物的心理變化、人物的性格和命運卻是自己無法把握的，“即使是再有意思的商戰故事，無法把控，就不要去寫，作家還是要在自己熟悉的領域中開拓”。
心酸的童年是對作家最好的訓練
《商業2.0豫商》：《風聲》、《暗戰》中可以看出，你應該會對側重人物心理描述的作家比較感興趣，例如茨威格，哪些作家影響了你作品的風格？
麥家：你喜歡誰，誰自然就會影響到你，但其實不同的時期，我也喜歡不同的作家。塞林格和茨威格是我早期喜歡的作家，現在有許多的人說他們是二流作家，這點我其實不同意。茨威格的《象棋的故事》、《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內心的焦灼》等，他對于人物心理的把握，語言的魅力吸引和影響著我。后來開始喜歡馬爾克斯、卡夫卡這些作家，作品或多或少會有些影響吧。
《商業2.0豫商》：浙江富陽有許多知名的作家，你也是富陽人。例如郁達夫，他說他小時候喜歡坐在富春江邊發呆和看書，童年對他影響很大，你對富陽和童年的回憶是什么？它對你青年時代又有著怎樣的影響？
麥家：記得海明威曾經說過，心酸的童年是一個作家最好的訓練。我深有感觸。我是1964年出生的，1966年開始是“文化大革命”，當時我的父親是反革命右派，爺爺是基督徒（在當時是受批判的），外公是地主……由于當時家里的地位低下，常人無法想象我童年的生活，作為一個窮人家的孩子，每次被欺負，每次受到傷害，就像鋼筋被扭了一下，憤怒和屈辱就會被打開。
每一次痛，就有一次“打開”，這個打開可能是許多方面的，也讓我更早地體會到許多東西，內心的褶皺也會比同齡人多。
那里帶給我的，有歡樂，但更多的是想要迫切離開這片土地，這個屈辱的地方，尋找更美好的生活。
《商業2.0豫商》：你的作品大多以悲劇結局。
麥家：可能還是童年的影響。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定了基調，幸福是一種習慣，而我就是一個悲觀的人，對人不信任，內心敏感多疑。這種宿命感并不會因為地位、名利的改變而改變。但可以試著去調整，理性上來說我完全可以樂觀，但人其實一邊是有意識一邊是無意識。
《商業2.0豫商》：但是讀者和觀眾，可能會期待好的結局？
麥家：因人而異，也許很難改變，我覺得還是悲劇最能打動人，人生就是悲喜劇，二選一。
與其追風，不如開拓
《商業2.0豫商》：文學價值與銷量有矛盾嗎？
麥家：作家當中有一種說法，一本書如果賣過100萬冊，那么這作品就沒法看，其實我不這樣認為，我覺得這種文學態度本身就是值得懷疑的。文學是一個高雅的東西，但要寫出與現代人情感相符的東西。我們如今生活在一個快消時代，在這個時代面前，文學也是需要改變的。作為一個作家，也需要一些變革。
《商業2.0豫商》：面對這個快消時代，它會消失嗎？
麥家：我曾說過，文學已死，但它不會消失。文學和人心相關，是一種精神需求，引導民眾的文化信仰和心態。但作家要對大眾的消費心態有一種新的認識和改變。
《商業2.0豫商》：比起《風聲》、《暗算》等諜戰系列帶給讀者的驚喜，有人說，新作《刀尖》變俗了。
麥家：其實我覺得這是一種很高的評價，所謂很高雅的東西，到最后都會發現它是通俗的。比如，其實一個人裝深沉是很容易的，我不說話，就坐在旁邊抽一支煙就顯得深沉；但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面與眾人打成一片，這卻是需要熱情和技巧的。
《商業2.0豫商》：這其實也是你自己的一些改變？
麥家：這是我的一種文學觀念，老是過分自戀，老是不在乎讀者的感受是不行的。
《商業2.0豫商》：《刀尖》過后，再無諜戰小說，這種說法意味著什么？
麥家：我沒有這樣表示過。但覺得諜戰寫到盡頭了，自我超越的可能性比較難。
《商業2.0豫商》：會轉型寫什么？會跳脫你所熟悉的年代嗎？
麥家：會寫自己熟悉的東西，比如現代人的愛情，因為我有自己的理解。看過一個婚戀節目。兩個男嘉賓，一個是31歲，離過一次婚，光頭，年收入400萬。一個27歲，個體戶，喜歡旅行和讀詩，如果不去旅行可以掙50多萬，但認為20多萬夠自己的生活和養老了，剩下的時間都用來旅行了。我認為第二個男嘉賓很好，如果我有女兒就讓她嫁給他。但轉眼之間女方全給他把燈滅掉了。所以現代人的愛情觀帶著許多功利色彩，幸福和愛情其實是需要跋涉和艱辛的快樂，一步步向前走，這樣即是好。
《商業2.0豫商》：除了現代的愛情劇會不會嘗試其他的，例如如今火熱的穿越劇？
麥家：對于我不熟悉的題材，我既沒有熱情，也沒有優勢，跟著別人寫永遠不行。作家一定要尋找適合自我表達、擅長表達的路，比如寫清宮戲我怎么寫得過二月河，我寫的雍正要比他寫得有意思一倍才會有讀者看，但我有可能超越嗎？
對于商人有些畏懼
《商業2.0豫商》：寫了那么多諜戰，那么如何看待商戰呢，會去寫商戰嗎？
麥家：其實寫商業諜戰是一個討巧的路，商戰充滿欺詐，諜戰的武器在商戰中都有用到，這個選擇對我來說太好，給讀者提供一個陌生的語境。但我根本不了解商戰，我曾針對“煉拓案”做了三個月的調查，主人公是個國家間諜，涉及商業和政治。但我放棄了，因為他們所思所想，是我把握不了的，我握不住他們，寫出來的故事自然會流于平凡。
《商業2.0豫商》：怎樣評價全國的各大商幫，例如浙商、徽商……對豫商這個群體你有著怎樣的印象？
麥家：生活中和商人打交道，我會有點畏懼，因為本身屬于兩種不同的動物，比如我們去游山玩水，我們這些人可能會去看看涼亭的字和畫，而對于一個建筑商人他會看看涼亭是用什么材料建造的，它的一些商業價值。
《商業2.0豫商》：是畏懼被利用，還是畏懼不誠信？
麥家：我講一個例子吧，有次我去一個飯店吃飯，還沒有離開飯店助理就打電話問我是否在那兒吃飯，我說你怎么知道的，他說微博上已經登出來了。你說他違法還是沒違法，所以有時候我覺得還是有些畏懼，想法和初衷不同吧。
《商業2.0豫商》：河南有你喜歡的作家嗎？
麥家：好多朋友是河南的，北京的作家半壁江山是河南人。閻連科是我的同班同學，關系很好，周大新和我同一年得茅盾文學獎，另外李洱、邵麗都是我很好的朋友。
《商業2.0豫商》：在國家大力支持中原經濟區建設的今天，中原的文化產業空前繁榮，這里有沒有吸引你的豫商的故事或者資料、線索，并且有想去創作的沖動？
麥家：據我所知，中國軍方有兩所名校都在河南，我相信這些人出沒于天涯之際，河南一定是他們經常想念的地方。因為，他們的青春，他們在諜海中浮沉的本領，都與河南這塊大地休戚相關。
麥家，作家，編劇。原名蔣本滸，1964年生于浙江富陽。曾從軍17年，輾轉六個省市，歷任軍校學員、技術偵察員、宣傳干事、處長等職；1983年畢業于解放軍工程技術學院無線電系；1991年畢業于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系；1997年轉業任成都電視臺電視劇部編劇；2008年調任杭州市文聯專業作家。
代表作品： 《解密》《暗算》《風聲》《紫密黑密》《地下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