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本探究法

探究，就是對問題的探討與研究。文本探究，先要找出探究的問題來。比如葉圣陶的《揣摩》就是以《孔乙已》為例，提出問題來揣摩。“理解一篇作品，當然著重在它的主要意思。但是主要意思是靠全篇的各個部分烘托出來的，所以各個部分全都不能輕輕放過。體會各個部分，總要不離作品的主要意思。提出來的必須是合情合理的值得揣摩的問題，要是硬找些不相干的問題來摳，那就沒有意義了。”這里講到揣摩即探究的途徑，是要注意整體與部分相結合，再就是探究的問題必須是值得揣摩的，并以此來設置問題，免得在無關緊要的問題上浪費時間。

如何探究，蘇軾在《與王郎書》中說：“少年為學者，每一書皆作數次讀之。當如入海，百貨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盡取，但得其所欲求者爾。故愿學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興亡治亂，圣賢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馀念。又別作一次求事跡文物之類，亦如之。他皆放此。若學成，八面受敵，與慕涉獵者不可同日而語。”蘇軾所說，是針對問題而言的，一次抓住某個問題，一意探究，以求有所得。多次探究，即等于八面受敵，可靈活應對。唐彪在《讀書作文譜》中說：“凡書中有疑義，能將上下文理會，更取同類之書參究，當無有不明者。”探究，在于解決疑難，方法是疏理上下文，再參考同類的相關。尤其是對于文本，要反復體悟，加強認識或了解。唐彪曰：“道理難知。初看書時，格格不相入，且不認其粗淺，焉能得其精微？看至三四次，略有入頭，然人無不心高氣揚，以為實義已得，而不知實義竟未嘗得也。惟左思右想，再鉆入一層兩層，庶幾心領意會，知其實義耳。”此種探究，就是要反復研討，力求深入，才會使問題明朗化。

探究，要在文本中找尋依據，這跟篩選信息差不多，也可以說是基于信息的篩選，但有別于篩選的，還得多有關聯。面對文本及問題，可關聯背景知識，尤其是關聯作者的生平及所處的時代。孟子有言：“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人都處于一定的時代及環境中，知人還得論世，或者說論世更能知人。不用說，知人論世是相關的且都有助于理解文本。魯迅也說：“世間有所謂‘就事論事’的辦法，現在就詩論詩，或者也可以說是無礙的罷。不過我總以為倘要論文，最好是顧及全篇，并且顧及作者本人，以及他所處的社會狀態，這才較為確鑿。”這里講文本的解讀，就是要關聯到作者及所處的社會。背景知識了解得多一些，有助于對問題的探究。

一切都走向歷史，知人論世，作為方法來看是不易過時的。王瑤在《談古文辭的研讀》中說：“以前，人認為學習屬文是每個讀書人都必須的，因為有它的實用價值；《古文觀止》和《六朝文絜》之類書的流行，就可說明這現象。現在人并不需要工于古文辭，所以愿意學習的人自然應該改換態度。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學習的話，應該要培養一種歷史的興趣；這樣才可以使他有研讀的心理支持，不至于索然無味。所謂歷史的興趣其實就是研究了解的興趣和欣賞作品的興趣底綜合。”這里明確指出，讀古文辭要對歷史有興趣。至于如何進行，“如果我們先把作者和作品在歷史中的關系和地位弄清楚，再把當時文章的一般風格和傾向注意到，然后將所讀的文篇作為例證來了解，那么不但可以增加欣賞的能力和興味，而且可以對歷史發展提高了認識和研究了解的誘惑。因為在今日而研究過去的文獻，不論經、史、子、集，或注重在哪一方向，其基本點必須注重在時代歷史的發展。所以一個人在研讀古代作品時，一定要培養對歷史的興趣，對古人有合乎歷史的真實的了解。”此種解讀，是要盡可能地還原，而不是戲說與搞笑。時下流行的戲說與搞笑，要么只是借古人的衣冠，要么盡拿古人開涮。就解讀來說，戲說與搞笑會消解文本的意義，雖可獲得一時輕松，但就旨趣而言是很淺薄的。正確的解讀，仍要將文本放回到歷史的情境中去，如此將更有助于探究。

文本解讀及探究，還可基于現實的人文選擇。一是可資借鑒的經驗及吸取的教訓等。古來許多文章的寫作，如賈誼的《過秦論》、杜牧的《阿房宮賦》等，就動機上看本有鑒古知今之義，解讀中也要這樣。再就是有的文本，也不盡是還原古義，還可作出現實層面的理解。比如孟子所說：“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谷與魚鱉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在孟子看來，使老百姓有基本的物質保障，是王道或仁政的發端，再進一步才能施以教化。站在今天的立場上，還可從生態的角度加以解讀，即人與自然要和諧相處。基于現實層面來理解，與還原歷史的情境，雖可各有側重，但并不矛盾。而最理想的，就是兩者的結合。比如魯迅《祝福》一文中，對祥林嫂的死，魯四老爺的看法是：“不早不遲，偏偏要在這時候，——這就可見是一個謬種！”“這時候”是什么時候，自然是祝福時候。但四叔不直說祝福時，而用“這時候”來代，可見祝福在他心中的位置以及對祥林嫂的厭惡。而祥林嫂正是被剝奪了參與祝福的權利，才精神崩潰以至淪為乞丐而死，由此可見封建迷信對心靈的摧殘。就歷史的解讀來看，對封建禮教及迷信要有所認識；就現實解讀來看，要看到而今的自由及幸福來之不易，從中也可窺見歷史的進步。

（吳永福 福建省長汀一中 366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