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蔽戰線的杰出戰士

在中國近現代史上，國共兩黨關系可以說是令人頗感興趣的話題。最后，中國共產黨取得了勝利。在這當中，國民黨不少風云人物的子女走上了與父輩相反的政治道路，投向了中國共產黨。趙戴文的兒子趙宗復就是其中之一。

一

趙宗復是山西五臺縣人，1915年出生。其父趙戴文是國民黨閻錫山政權中的高級幕僚，曾經擔任國民黨政府內政部長、山西省主席、國民黨山西省黨部主任委員等職。富足的家境使趙宗復有一個生活優裕的童年。

五歲時，趙宗復進入太原國民師范附屬小學讀書，天資很好，又刻苦勤奮，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1926年夏，趙宗復考入進山中學。在進山中學讀書的六年是趙宗復走向革命的關鍵。當時正是大革命時期，進山中學也成為革命基地，建立了社會主義青年團組織，宣傳共產主義思想，一批進步的教師在學生中不斷介紹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社會主義，這些對趙宗復影響很大。另一方面，其父趙戴文無意中給兒子創造了一個閱讀進步書籍的機會。那時，武漢國民政府派羅任一到山西和閻錫山聯絡，勸導閻參加北伐。閻錫山舉棋不定，讓趙戴文和羅打交道。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羅任一被閻錫山關了起來，羅的許多書報都封存在趙家。趙宗復經常偷看這些書籍報刊，其中《共產主義ABC》等大量進步的和宣傳馬克思主義的書刊，使他受到革命思想的啟蒙。當他看到漢口《民國日報》上郭沫若寫的揭露蔣介石背叛革命的文章時，受到很大的啟發，他對閻錫山和父親趙戴文的行為開始不滿起來。

九一八事變后，東北三省淪陷，國民黨政府卻奉行不抵抗政策，激起全國人民的反對，青年學生最先站出來，掀起抗日救亡運動。趙宗復所在的進山中學和太原各大中學學生組織了聲勢浩大的示威游行，并派出代表向山西省政府請愿。1931年12月18日，國民黨山西省黨部“義勇隊”悍然向手無寸鐵的群眾開槍，打死進山中學學生穆光政，造成了“一二·一八”慘案。慘案的發生使趙宗復對反動當局更加不滿，于是更加積極地參加抗日救亡的宣傳活動。隨后，他結識了二姐的留日同學、共產黨員張磐石。在張的影響下，他進一步了解了共產黨的主張，初步樹立了只有馬克思主義才能救中國的信念。1933年，趙宗復考入北平燕京大學新聞系，和北平搞地下工作的張磐石來往密切，無話不談。他多次向張要求參加革命工作，并于當年加入中國共產黨。隨后，他參加了第三國際遠東紅軍的情報工作，直接受共產國際的領導。

二

七七事變開始，日寇發動了全面侵華戰爭，中華民族同仇敵愾，團結抗戰。趙宗復毅然放棄出國留學的機會，奉黨的指示奔赴抗日前線，回到自己的家鄉太原，利用自己特殊的社會關系做山西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工作。

當時，山西是日軍進攻的重點，閻錫山自身利益受到危害而被迫抗戰。當時，趙宗復的父親趙戴文任山西省政府主席，兼第二戰區政治部主任，國民黨山西省黨部主任委員。趙和閻既有同鄉、同學之誼，又是患難之交，關系非同一般。中原大戰，閻兵敗下野，趙戴文為之出謀劃策，閻蟄居大連時，趙曾親往陪伴，所以閻東山再起之后，格外重用趙戴文。抗戰一開始，趙戴文參與閻的所有機要工作，被視為股肱。

在這一時期，趙宗復與共產黨員程子華、愛國將領續范亭等密切合作，共同抗日。后來，他利用其父趙戴文的關系，到臨汾閻錫山總部政治部做情報工作，為中國共產黨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情報，工作做得相當出色。

早在趙宗復回晉之前，閻錫山已于1936年10月邀請薄一波回山西“共策保晉大業”。和薄一波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趙戴文。趙戴文曾對薄一波說：“這次請你回來，是想叫你幫助閻先生做點事的。閻先生已決心要抗敵救亡。我們生于斯，死于斯，保衛桑梓有責。山西人應當把山西的人才都用起來，只能楚材晉用，不能晉材楚用。”趙宗復回山西后，其作為趙戴文四少爺的牌子別人是買賬的，他在閻軍總部工作，有合法身份。在閻錫山陰謀逼薄一波交出決死隊的軍權時，趙宗復協助薄一波做了許多有益的工作。閻錫山和趙戴文從來沒想到自由出入總部的趙宗復竟是中共黨員。1940年，趙戴文第三次出任山西省政府主席，趙宗復擔任了第二戰區政治部宣傳處處長。

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后，國民黨政府轉入消極抗戰、積極反共。閻錫山也由積極抗日轉到制造摩擦。“十二月事變”后，為了使趙宗復長期隱蔽活動，黨指示他利用閻錫山辦學的機會，進入進山中學。1941年，進山中學在隰縣重新恢復，閻錫山任名譽校長，趙宗復擔任校務主任，次年擔任校長。他倡導民主辦學，積極支持學生成立各種社團，創辦各種小報，揭露舊社會的黑暗，傳播革命真理。為激勵進山師生的斗志，他親自編寫了一首校歌：

進啊，進啊，進山的同學們!

不怕艱難，勇敢向前進。

向前進，進山的同學們!

時代的浪潮卷走了黑暗，

祖國的苦難帶來了新生。

哪怕那荊棘布滿了大地，

青春的火力燃燒著我們的心。

接受人類的知識，

努力勞動，強健身心，

新的社會要我們來創造。

復興國家也靠著我們。

進啊，進啊，進山的同學們!

不怕艱苦向前進，

向前進，進山的同學們!

從事教育工作的同時，趙宗復絲毫沒有放松黨的地下工作。父親趙戴文常住吉縣克難坡，他經常以看父親為名，了解情況，掩護營救革命同志。1942年，杜任之被閻錫山懷疑扣捕，押送克難坡。趙宗復聞迅后，立即給父親趙戴文寫信，派人專程火速送往克難坡，請父親對杜任之加以保護。閻錫山扣捕杜任之后，又沒有充分的證據給杜羅織罪名，轉而采取高干簽名的辦法陷害杜任之。趙宗復又親赴克難坡，設法勸說父親聯合閻錫山的高級官員孫楚等拒絕簽名，終使閻錫山陷害杜任之的陰謀未能得逞。

1943年，趙戴文病故于吉縣克難坡。次年，趙宗復隨中外記者參觀團去延安。經伍修權的引薦，毛澤東單獨接見他，親切地說：“你父親已故了，他在抗戰問題上傾向我們，該算開明紳士。你的任務還很艱巨，你要回去做閻錫山的工作，讓他走抗日的道路。”

三

1945年，中國人民經過八年艱苦卓絕的斗爭，終于打敗了日本侵略者。蔣介石命令國民黨部隊積極推進，卻要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等抗日武裝就地待命，與日軍作戰八年的八路軍等抗日武裝竟沒有受降的權利，國民黨壟斷了受降權。在這種情況下，閻錫山回到太原，配合蔣介石在山西大肆迫害進步人士，壓制民主運動。1947年初，全國反美、反蔣運動蓬勃發展，閻錫山唯恐波及太原，準備在太原舉行反蘇示威游行大會，以轉移學生反內戰、反迫害和反饑餓的視線。

趙宗復領導進山中學的地下黨員，在大會上高呼反美口號，破壞了閻錫山的計劃。不久，趙宗復出任《山西工商日報》的總編輯，以此為陣地，展開了宣揚民主和反對國民黨獨裁、內戰的斗爭。他聘請社會上知名進步民主人士擔任社論委員，撰寫洞察深刻的專論文章，公開抨擊閻錫山政府壟斷市場的禁令和所謂 “平民經濟”政策，揭露國民黨官僚買辦資產階級的營私和靡爛腐化生活的丑聞。

趙宗復的活動，引起了反動派的驚慌和仇視。1948年解放軍在全國取得了巨大勝利，震撼了閻錫山，閻頻繁地調動趙宗復的工作，妄圖控制他的行動。這年8月晉中戰役后，黨派人通知在太原的趙宗復，告訴他太原已成孤城，必要時可以去北平或到解放區榆次晉綏辦事處。趙宗復表示：“太原還有工作要做，為了少讓一些同志犧牲，多為太原的解放做點工作，個人安危是小事。”同月，趙宗復派出與解放區聯系的人被查扣，并供出了趙宗復。閻錫山立即扣捕了他，梁化之對他逼供誘供，因為有其父趙戴文的關系，閻錫山也沒有深究，在趙宗復作了無關緊要的交代后，即恢復了他的自由。

1949年3月，蔣家王朝大勢已去，整個華北只剩下太原一座孤城。趙宗復在護送八位同志離開太原時，由于叛徒的出賣，復遭逮捕。梁化之假惺惺地對趙宗復說：“老弟，上次看在趙主席面上放了你，這次我可無法救你了。不過，只要你徹底交待，把太原全部共產黨員的名單交出來，我保你活命。”趙宗復義正詞嚴地說：“我不是共產黨員，我更不知道太原的共產黨組織。”并嚴正聲明： “我父親標榜孔孟之道，盡和貪官軍閥混在一起，我和父親不是一條路，要殺你就殺吧!”不久，解放大軍迅猛攻占太原，趙宗復竟奇跡般活著走出牢房，并在解放后致力于新中國的教育事業。

（責編 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