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翻譯倫理研究討論的是翻譯中的人際關系。本文從作者與譯者以及譯者與譯語讀者這二維關系中探討翻譯中三維倫理模式的構建,并首次提出以作者為中心的模式,以譯語讀者為中心的模式和“三位一體”模式。就翻譯過程而言,翻譯是譯者集認知、審美和文化于一身的過程。因此,筆者從認知、審美和文化層面分別對這三種倫理模式進行闡述。
關鍵詞:翻譯 倫理模式 認知 審美 文化
中圖分類號:H315.9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傳統的翻譯理論強調“忠實”的翻譯觀,突出規約性。隨著翻譯研究的“文化轉向”,翻譯的文化研究從文本操縱以及意識形態等方面著手,強調“翻譯即改寫”,“翻譯即操縱”,過度張揚譯者的主體性,從而使傳統的“忠實”翻譯觀遭到顛覆。在這種背景下,翻譯倫理問題引起國內外學者的普遍關注。1984年,安托瓦納·貝爾曼提出“翻譯倫理”的概念。芬蘭學者切斯特曼從倫理的視角重新審視現有翻譯理論體系,提出了五種翻譯倫理模式:再現的倫理,服務的倫理,交際的倫理,規范的倫理和承諾的倫理(Chesterman,2001:139—145)。切斯特曼提出的翻譯倫理模式拓寬了翻譯倫理研究的視角。但是,該理論模式也有局限性:“各模式間缺乏相容性,應用范圍有一定的局限性,模糊了倫理層次,忽視了主體間的平等”(涂兵蘭,2010:32)。由于倫理問題涉及的是人際關系問題,是主體與主體之間應該要遵循的道德規范和行為準則。因此,倫理的構建也必然要圍繞主體間的關系進行探討。翻譯倫理研究針對的是翻譯中的人際關系,即作者、譯者、譯語讀者三者之間的關系。因而翻譯倫理模式也應以翻譯過程中的二維關系為基石進行構建。
二 翻譯過程中的二維關系
1 作者與譯者的關系
“翻譯”既是作者與譯者共在的場所,又是他們相互交往的方式。而原文則是他們對話交流的平臺。在翻譯過程中,作者和譯者之間是一種平等的關系。根據《大英袖珍百科》的解釋,“平等”指:“希望相互關聯的人能有一致地位或待遇的一種理想”。作者與譯者之間的平等體現為二者之間既不是主人與奴仆的關系,也不是侵略者與被侵略者的關系,而應該是譯者應享受的義務和權力。義務體現在對作者的忠誠,權力體現在譯者對目的語的尊重,維護目的語的審美和文化習慣。
在翻譯前,譯者需要通過擴大其知識面,閱讀相關作品,以了解作者的寫作風格及其所處年代的時代背景。在翻譯過程中,譯者應該利用自己的先知識,調動自己的情感、審美等文學能力反復閱讀原文,并利用原文中的詞匯信息和文化背景信息來理解原文中的字面意思和隱含意圖,并挖掘原作的思想內涵。然而,由于所處的社會、文化、時代背景不同,譯者對原作者意圖的理解難免帶有偏差,這就要求譯者應具有良好的雙語能力和跨文化能力,找到源語和譯語在詞語感情色彩和文化等方面的差異,深入理解原作者的意圖,以期實現對原作者意圖的準確傳承。翻譯的倫理則體現在譯者對作者的忠誠以及對原作者意圖準確理解之上。在翻譯表達階段,譯者應盡量再現原作的內容、審美信息以及語言風格特點,做到忠實于原文的風格,且譯出原文的風姿。
2 譯者與譯語讀者的關系
在翻譯過程中,譯者與譯語讀者之間也是一種平等對話的關系。譯者在翻譯中需要考慮譯語讀者的文化期待、審美期待以及宗教倫理等因素。譯文是在譯語讀者閱讀的過程中被具體化的。倫理上的翻譯行為就是要符合譯語文化規范,使原文所反映的世界接近譯語文化讀者的世界,尊重譯語讀者,滿足譯語讀者的期待,這些期待包括譯文的可接受性以及譯文的語言風格等。
三 翻譯中的三維倫理模式
根據翻譯中的二維關系,筆者提出了以作者為中心的模式,以譯語讀者為中心的模式和“三位一體”模式。“翻譯是一種多層面的復雜心理活動。它不僅僅涉及到譯者的語言認知心理活動,還涉及到譯者的審美心理活動和(跨)文化心理活動”(顏林海,2008:16)。因此,筆者從認知、審美和文化層面分別對這三種倫理模式進行闡述。
1 以作者為中心的模式
(1)文化層面
文化是一個非常廣泛的概念。本文中的文化指意識形態所創造的精神財富,包括政治、宗教以及風俗習慣等。語言是文化的組成部分,其表達內容賦有一定的文化內涵。翻譯不僅是一種語言活動,還是一種文化活動。譯者在翻譯時不僅受到源語文化的影響,同時還受到目的語文化的控制。誠然,翻譯過程是源語文化和目的語文化沖突磨合的過程。由于宗教界別、政治立場等不同,文化差異必然存在。在理解階段,譯者不僅要理解文字層面的意思,還應準確理解原文中文化層面的內涵。在表達階段,譯者選擇接近作者,盡量忠實地譯出原文中蘊含的文化信息。例如,“Judas kist his Master”,猶大是出賣耶穌的叛徒,“猶大之吻”實指背叛之吻。但譯者從作者角度出發,在文化層面上忠實地譯成“猶大吻耶穌”。
(2)認知層面
認知指人們認識活動的過程,即個體對感覺信號接收、轉換、編碼、重建的信息加工處理過程。在翻譯中,認知指譯者翻譯過程中的信息加工,理解和表達如何激活譯者大腦中所儲存的先知識。認知就是一種情景再現。翻譯過程是一種認知活動過程。在理解階段,譯者首先對原文進行感知,所獲得的感知信息在譯者的大腦中形成了針對原文的意象世界,譯者應盡量將其在譯語中映射轉述出來,并在譯文中傳達原作意旨,著力再現作者所描寫的認知世界。然而,受譯者的語言認知能力等因素的影響,譯者在感知原文時,可能難以正確解讀作者的特定寫作技巧,使得譯者所勾畫的意象世界異于原文的意象世界。其次,不同文化及時代歷史背景下的認知模式的映射也不盡相同,同一事物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會有不同的理解,從而導致不同的認知概念。在表達階段,譯者試圖忠實地傳達作者所勾畫的認知世界。
(3)審美層面
審美指人所進行的創造和欣賞美的活動。翻譯是譯者通過審美意識將源語轉換為目的語的一種審美活動。作為審美主體,譯者有雙重任務:一是認識和鑒賞原作的美,二是再現性創作原作之美。在理解階段,譯者需要帶著審美的眼光,對原文中字、詞、句、篇的審美屬性以及原文中的信息意圖所構成的藝術特性加以認識和把握。在表達階段,譯者接近作者,并用譯語把原文中的審美屬性以及藝術特性表現出來,即用譯語再現原文的美。
2 以譯語讀者為中心的模式
(1)文化層面
翻譯是兩種文化的接觸與對話。作為文化交流的重要媒介,翻譯不僅是語言互譯行為,同時也是文化互動行為。文化差異始終存在。在理解階段,譯者首先要了解文化差異所在,深入了解原文中的文化內涵;在表達階段,當譯語讀者的文化觀念與作者的文化觀念發生沖突時,譯者考慮接近譯語讀者,且考慮譯語文化的接受度以及倫理觀念等。本著讓譯語讀者理解和接受的原則,譯者在文字表達上以譯語的文化習慣為參照,使譯文具有可讀性。
不同的歷史文化因素會形成一個國家不同的道德體系或觀念。因此,有些國家的文化因素會被認為是不道德的。而道德體系會對譯者產生約束作用,從而導致了翻譯中的誤譯現象。誤譯包括有意識的誤譯和無意識的誤譯。譯者的本土文化意識形態則是有意識的誤譯產生的原因。因此,原文中某些不被本土文化意識形態所接受的內容,如政治立場等通常在譯文中會被刪除或委婉化。
譯者不僅要進行語言翻譯,更重要的是肩負著文化傳播和交流的責任。在對外文化交流中,應充分發揮翻譯在維護穩定、互利的跨文化關系及文化多樣性方面所起的作用。在和平時代,譯者要維護本民族文化,促進文化之間的交流。對于中國譯者而言,我們應弘揚中國文化,讓中國文化“走出去”,并融入世界文化當中。
(2)認知層面
翻譯是一種認知活動。文化差異造成了認知范疇上的差異或范疇空位現象。在理解階段,譯者要充分調動先知識,正確把握不同民族的認知模式差異所在,并準確理解兩種文化下的語言所承載的范疇的屬性,充分理解原文。在表達階段,譯者要考慮譯語讀者的理解和接受能力,在盡量反映原文意旨的同時,本著對譯語讀者負責任的倫理,以譯語讀者的思維再現原文的邏輯特征。
(3)審美層面
翻譯是一種審美活動。在翻譯審美活動過程中,譯者要充分挖掘出原文的美學功能及特征。然而,作為審美主體,譯者在審美活動中,會受到兩種語言文化的影響。這就要求譯者應充分了解源語文化和譯語文化,克服兩種文化在審美方面的差異,以準確再現原文的審美特征。此外,譯者得尊重譯語讀者的審美能力和審美習慣,選擇與原文審美構成相匹配的審美再現手段,使譯語讀者感受到作品的藝術、審美特征,并獲得審美上的愉悅。
由于每個年代的社會背景不同,審美特征也會各異,而導致有些審美無法被他國所接受。如日本作家渡邊淳一的作品《失樂園》在1997年被譯成中文時,由于原文中有關性描寫的審美無法被當時的中國人所接受。因此,譯者采取了節譯的翻譯策略。
3 “三位一體”模式
在“三位一體”模式中,原文和譯文在審美和文化層面上具有共同性和相融性,而認知則作為一種手段。此種模式下的作者、譯者、譯語讀者之間的關系屬于一種重疊關系。
(1)認知層面
當源語文化和譯語文化存在共性時,反映在語言符號上,則必然存在表達形式乃至意義重合的出現。換言之,當原文中的認知概念和譯文中的認知概念相一致時,譯者大腦中的先知識和認知空位很容易被激活,譯者應以信息的真實性和完整性為標準,使原文和譯文在主旨和文風上保持一致,從而使譯語讀者理解和接受譯文。例如,漢語中的“功夫”一詞已被西方所接受,“功夫”與“kungfu”的認知概念相一致。因此,譯文中的“kungfu”能被譯語讀者所理解。
(2)審美層面
審美活動中盡管存在著時代的、民族的差異,但不同時代、不同民族的審美主體對同一審美對象仍能找到相同或相近的審美感受和審美評價,這便是審美活動中的共同性。作為特殊審美主體的譯者,在翻譯中要忠實地再現原文的內容、精神及審美特征,使譯文在內容和審美情趣等方面最大限度地與原文對等。當譯語讀者的審美視野與譯文的審美情趣及審美價值相融合時,譯文也能輕松自如地被譯語讀者所理解和接受。
(3)文化層面
文化相融性指不同特質的文化通過相互接觸、交流進而相互吸收、滲透,并融為一體。在文化融合的前提下,作為跨文化交流活動的主體,譯者應具有良好的跨文化能力,并盡量保持原文的形象及文化特性,并把本國的民族文化以高質量傳譯到國外,以促進各民族間的文化交流,豐富世界文化的寶庫。
四 結語
本文從作者與譯者以及譯者與譯語讀者的關系中探討了翻譯倫理模式的構建,并從認知、審美和文化層面闡述了以作者為中心的模式、以譯語讀者為中心的模式以及“三位一體”模式。文化層面具有宏觀控制作用,指明了翻譯的方向。認知層面和審美層面具有微觀控制作用。這三個層面對翻譯策略都具有決定性的控制作用。在具體的翻譯實踐中,以上三種倫理模式相互轉換、相互滲透,貫穿于整個翻譯活動全程。但是,由于各倫理模式的最終訴求不同,譯者必然會在各倫理間有所選擇,從而采用不同的翻譯策略。在翻譯過程中,譯者應協調好二維關系,樹立正確的倫理觀,本著遵循本國道德倫理規范的原則,求同存異,做到“和而不同”。
注:本文系四川師范大學2011年研究生科研創新基金項目,校研字(2011)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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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顏林海:《翻譯認知心理學》,科學出版社,2008年版。
作者簡介:陳潔,女,1986—,湖南衡陽人,四川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2009級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