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語言是人類的一種交際工具,必然要反映社會現實。社會中存在對女性的性別歧視現象,語言中也存在性別歧視現象。本文從構詞方面探討了英漢語言中存在的性別歧視現象,以期加深對女性社會地位的認識。
關鍵詞:語言 性別歧視 構詞
中圖分類號:H0—0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語言是一種社會現象,是人類進行溝通交流的一種重要交際工具。語言也是社會文化的一面鏡子,其中所折射出來的性別歧視現象并不是由語言符合本身的自然屬性決定的,而是特定社會的價值觀念和民族思維方式在語用習慣中的必然反映。語言是人類所特有的,而所有國家、民族的人都是由兩種性別的人構成,即女性和男性。而女性和男性是相對獨立而又密不可分的矛盾體,男女性別的差異也對語言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人們可以從語言的差異中很容易地看到其中的性別歧視——對女性的性別歧視。
“性別歧視”是指人類兩性中一種性別對另一種性別的歧視,我們這里分析的是語言中所存在的對女性的歧視。這種歧視是社會性的,是由生產關系和社會地位決定的。由于社會分工、社會地位的差異,男子在社會經濟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于是男性逐漸處于獨立的、統治的中心地位,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某種潛在的社會心理、社會意識的導向。
對語言與性別關系的考察最早發生在古希臘、羅馬時期。到20世紀60年代以前,對性別語言的研究還處于零散研究時期,西方最早從語言學角度研究“性別語言”的是丹麥語言學家O.Jespersen(葉斯柏森),他在1922年出版的《語言論:本質、發展及起源》(Language:Its Nature,Development and Origin)一書中提出了這一現象。1929年,美國語言學家Edward Sapir(薩丕爾)發表了《亞納語言中的男人和女人的言語形式》,進一步肯定了這一現象。自從20世紀60年代社會語言學興起以后,人們對性別語言的研究進入了系統研究時期。女權主義者從“種族歧視”(racism)一詞受到啟發,創造了“性別歧視”(sexism)一詞。至于語言中的性別歧視,是在揭示了語言的不對稱(asymmetry)現象以后提出來的。其理論依據是“薩皮爾——沃爾夫假說”(Sapir—Whorf Hypothesis):語言不僅是社會的產物,它還能夠反過來影響人的思維與精神的構建,即語言是屬于社會的,語言的發展和變化與社會的發展和變化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根據這種觀點,語言學家們相信,在宗法、等級制度所制約的文化環境中的語言所反映的是男性世界圖景的本質內容,具體表現為把男性的語言作為標準和主體,而女性語言只是一種附屬性變體。社會中對女性的歧視也表現在語言中。對英語性別歧視現象研究貢獻較大的有D.Bolinger,R.Lakoff,R.Brend,J.Destefano,E.Baird,F.Grosby,L.Nyquist,J.Holmes等。
我國語言學界對“性別語言”的關注起步較晚,有關專著如:葉蜚聲、徐通鏘《語言學綱要》(1983年),陳原《社會語言學》(1983年)和《語言與社會生活》(1980年),陳松岑《社會語言學導論》(1985年),劉寧生等《語言學概論》(1987年),王德春等人的《社會心理語言學》(1995),孫汝建的《性別與語言》(1997)等等,都程度不等地提出了性別語言研究及性別歧視的問題。
語言能反映社會現實,而詞匯是反映社會現實的約定俗成的符號系統。我們可以從英漢語言的詞匯中,看到一個社會的文化心理和價值取向。
二 在構詞中的體現
丹麥語言學家O.Jespersen在他1923年出版的《英語的發展與結構》中指出:“英語是他所熟悉的所有語言中最男性化的語言。”也就是說,以男性語言為規范,把男性的語言作為標準和主體,而女性語言只是一種附屬性變體。例如she這個單詞的拼寫正體現了女人天生就是男人he的附屬品的事實。最典型的例子是單詞man,它不僅指男性,還常泛指全體人類。例如:Time and tide wait for no man.(歲月不待人);Each man is the architect of his own fate.(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Three women and a goose make a market.(三個女人一臺戲)。這里,“man”指整個人類,包括了男人和女人,而“woman”只能指女人,不能泛指人類。這是因為人們將男性語言作為標準,而女性語言被視為變異。
英語中有許多帶—man或man—這一成分的詞,它們往往不僅指男性,還可以指女性,如mankind,manmade,policeman,chairman等,這些詞以男性為規范,具有男性的特征。這說明,歷史上掌握政治和經濟大權的基本上都是男性。女性female的構詞直接源于男性male的構成,也是派生詞。對西方文化、科學的發展產生了巨大影響的古希臘著名的哲學家、科學家和教育家亞里士多德說:“事實上,女人是殘缺不全的男人。”中世紀神學巨擘阿奎那也在《神學大全》中指出,Woman is an imperfect man(女人是不完善的人)。《圣經》是對西方文化影響深遠而又巨大的一本書,《圣經》里描繪的女人是由男人的一根肋骨造成的,所以女人是男人的一部分,永遠要依附于男人。female和woman直接以male和man作詞根,表達了男權文化對女性特有的根本性偏見——女人是男人的一個旁枝末節,是男人的派生物。從詞源上分析,history一詞來源于histor,意思是“knowing,learned,wise man”,它確實僅指男性。但事實上,女人和男人都是歷史的創造者,而決非是“his story”。
漢語中的性別歧視現象更為明顯、直觀。“夫”在《說文》中:“夫,丈夫也。”“夫”是成年男子的稱謂。男子,就其婦而言,稱“夫”;就其子而言,稱“大”(今西北方言仍稱父輩為“大”)。“女”是象形字,在甲骨文中的形狀像是一個面向左跪著的女子,在小篆中則象一個人屈膝跪地的樣子,這個字說明,中國女性在殷商時代就已經處于被統治的地位了。“夫”與“女”形成鮮明的對照,正說明了在造字時人們對女性就早有歧視之心,女性在男性心目中的形象是:向自己禮拜表示雌伏。“妻”在《說文解字》中:“從女從又,又,持事,妻職也。” “婦”在《白虎通·嫁娶》中:“婦者,服也,服于家事,事人也者。”意思是說婦女不但要做家務,還要伺候家里的老老小小,上上下下。這兩個字形象地描繪出中國古代婦女低下的社會地位和卑微的家庭地位,真實地記錄了當時社會的看法:婦女不過是勞作和生育的工具而已。這種觀念一直囿禁著中國人的思想,時至今日,人們仍然普遍地認為男主外、女主內是天經地義的事。《說文》最早收入了一些有消極意義的女部字“妄、嫖、婪、妒”等,后來社會上又出現侮辱女性的“耍、娼、妖”等。所有這些反映出長期以來女子處于被男子主宰的地位。“明明是男子對女子施暴,責任應在男方,反而加罪于女子,出現了眾女淫亂的‘ ’,這是很不公平的。”《辭海》所收“女”旁字共有257個字(含通假字、異體字、繁簡字),涉及褒貶評價的共有100個字,“其中含褒義的有47個字”,如妍、娥、姝、姬、娟、嫻、婷等(都指“美好”的意義);含貶義的有35個字,如奴、奸、妒、妓、妾、婊、姘、嫖等(有奴役、淫亂、嫉妒等含義);褒貶義兼有的有18個字,如妖、嬌、嬈,既指艷麗、嫵媚,又指怪異、邪惡的事物。這些形容陰暗面的詞匯,全都劃到了“女”的頭上,把男性的主要責任或全部責任一筆勾銷,處處可見對女性品格污辱的痕跡,讓我們看到數千年來根深蒂固而又綿延不絕的歧視和污蔑女性的封建腐朽思想。
社會是由家庭構成的,家庭是在婚姻的基礎上構建的,那么,讓我們看看漢語中的“婚姻嫁娶”這四個字的來由吧。“婚”在《說文·女部》中:“婚,婦家也。禮娶婦以昏時。婦人,陰也,故曰婚。”古人結婚儀式都在昏夜時分進行,這是遠古搶婚制的遺俗。“姻”在《說文·女部》中:“姻,婿家也。女之所因,故曰姻。”“因”的本義是“依靠、憑借”,這反映出古代婦女沒有獨立性,只有依靠丈夫。“嫁”在《白虎通》中:“嫁者,家也。婦人外成,以出適人為家”,即女孩子沒有家,只有出嫁才有家。“娶”在《說文·女部》中:“娶,取女也。”“娶”在古代文獻中寫作“取”,就是“拿”人家的女孩來作妻子,這也是遠古搶婚習俗在語言文字中留下的痕跡。這四個字形象地說明了古代女人沒有任何的獨立性和自由,一生都必須依靠男人,否則是生存不下去的。
英語本身是沒有性(gender)的區別的,有很多職業對男女都是適用的,例如:doctor,lawyer,governor等等,但是人們習慣上認為應該是男性在從事這一職業,所以在提到從事同樣職業的女性時,前面要加“woman”。例如:woman doctor,woman lawyer,woman governor。漢語中,人們也習慣上認為,很多職業應該由男人來擔任,如果是女人做的話,則往往在前面加上“女”字。比如說女警察、女科學家、女醫生、女導演、女教師、女作家、女法官、女律師……,為什么這些從事職業的男性卻不被稱為“男警察、男科學家、男醫生……”呢?這是因為這些職業在剛開始的時候,都是為男人準備的,而女人被認為只能在家做做家務,相夫教子。如中國作家協會主席鐵凝不愿被人稱為“女作家”,但是人們仍然去關心她的私生活,“‘單身美女主席’為什么結婚?”等等諸如此類的文章依然可見。再如,政府在公布某次會議的代表名單時,無論與會女性的比例有多大,都會在女性代表姓名后面用“(女)”注明。由此不難看出,“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依然存在。
三 結語
語言中的性別歧視是社會中性別歧視的真實反應,是各種社會因素造成的。早在1913年,F·Mauthner就指出,社會和歷史原因決定了語言中存在的性別差異。產生語言性別歧視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政治經濟、文化、思想、心理、社會地位、教育等諸多方面的原因。
20世紀60年代以來,歐美國家的婦女解放運動進入高潮,婦女要求與男性平等的呼聲越來越高,其中包括語言上的平等。英美等國相繼興起了消除語言性別歧視的波瀾,取得了比較明顯的成效。一些新詞被創造出來替代那些帶有—man或—man這個成分且具有泛指意義的詞,如mankind,spokesman,congressman,fisherman,gentleman分別被humankind,spokesperson,congressperson, fisher和gentleperson代替。代詞he的泛指意義被具體到用he/she代替,his被his/her代替。女權主義者為了強調婦女的社會地位和自身價值,將housewife(家庭主婦)改為homemaker(治家的人)和domestic manager(家庭管理人)。英國女作家瑪麗·沃斯通克萊夫特在《婦女權利論辯》中主張用同樣的辦法開發男孩和女孩的智力,從而使女孩與男孩獲得同等的知識與進步。英國有些出版部門已經頒布了使用無性別歧視的語言規則,拒絕發行帶有性別歧視的書籍。美國政府印刷所已把Ms列入體例樣本。政府單位、媒體、商業、學校等部門紛紛修訂涉及性別差異的用語。在其他使用英語的國家,也相繼興起了消除語言中性別歧視現象的運動。
中國女權思想的發展主要是受中國的社會、文化變革以及西方女權運動的影響,具有其自身的獨特性。“五四”時期的女性不僅要求婚姻自主權,還首次提出要求選舉權。新中國成立以后,婦女獲得了空前解放,女性積極為自己從各個方面爭取合法的權利,中國的語言學界和其他領域的人也正在開始關注這一問題。1952年,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把一些含有貶義的女字旁的字當作異體字淘汰掉了。語言學家們也提出了消除語言中的性別歧視的一些建議。比如總結所有的語言性別歧視現象,完善對語言性別歧視的調查手段等。當然,對語言性別歧視的范圍和程度要有一個合適的評價,因為性別歧視具有一定的區域性和時間性。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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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侯靜、李穎:《英漢語言中性別歧視的體現》,《科技信息(外語教學)》,2007年第16期。
作者簡介:蘇琴,女,1972—,江蘇連云港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漢對比語言學,工作單位:連云港師范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