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音樂美學思想是音樂觀念的理論結晶,作為音樂理論最高層次的理論集成,對于音樂的發(fā)展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作為中國和西方的兩位文化巨人,孔子和柏拉圖的音樂美學思想,在中國和西方具有巨大而深遠的影響。他們的音樂觀既有不同點,也有相通處。本文從三個方面對二人的音樂觀進行比較,可以加深對其音樂思想的理解,并且從中認識中西方藝術思想的差異。
關鍵詞:音樂美學思想 孔子 柏拉圖 比較研究
中圖分類號:J01 文獻標識碼:A
一 孔子、柏拉圖的音樂美學思想
孔子,名丘,字仲尼。春秋時期的魯國人,也就是現(xiàn)代的山東省曲阜市人。孔子是中國著名的教育家、政治家、文化家和思想家,被尊稱為“萬圣師表”,特別是他創(chuàng)立的儒家思想,是中國影響最大的思想流派,千百年來,一直是中國社會的正統(tǒng)主流思想。相傳孔子有三千名學生,很多人日后成就都很大。孔子對《詩》、《書》、《禮》、《樂》的編撰都做出了重要的貢獻,特別是《論語》,這是一部由孔子的弟子們記錄孔子言行的集錄,其中體現(xiàn)了孔子的道德觀念、政治主張、教育原則、藝術審美等諸多內容,素有“半部《論語》治天下”的美譽。不但是在中國,孔子在全世界的影響也是巨大的,位列世界十大文化名人之首,近年來,世界各國紛紛建立孔子文化學院,宣傳孔子的儒家思想,孔子成為了中華民族傳統(tǒng)精神和文化的代表性人物。
孔子的音樂美學觀念多見于他的一些政治、倫理和道德論述中。經過總結可以看出,孔子將“仁、禮”看作是音樂美的核心因素,能夠體現(xiàn)出“禮”和“仁”的,就是美的音樂,甚至可以說音樂是“禮”和“仁”的表達手段。在音樂教育方面,他有著“立于禮,興于詩,成于樂”的主張,認為音樂是一個人走向成熟的標志。在音樂審美評價上,如果滿足了“禮”和“仁”的要求,他的評價標準還是十分寬容的,同時也在客觀上推動了音樂藝術的發(fā)展。
柏拉圖,古希臘偉大的哲學家,也是西方哲學乃至整個西方文化最偉大的哲學家和思想家之一。柏拉圖出身于雅典貴族,他的母親是雅典立法者的后裔。青年時期,柏拉圖師從蘇格拉底,跟隨他學習了十年,在蘇格拉底死后,開始游歷歐洲各國,曾到埃及、意大利等地進行政治活動,但是沒能實現(xiàn)自己的政治理想,在返回雅典的途中,還被賣為了奴隸。幾經折難回到雅典后,柏拉圖便開辦了一所學院,一邊教學,一邊整理自己的著述,后來這個學園成為了雅典重要的科學研究機構,也培養(yǎng)出很多優(yōu)秀的弟子,這其中就包括亞里士多德。他的著述《理想國》和《法律篇》對后世影響深遠,他也和他的老師蘇格拉底以及他的學生亞里士多德,并稱為古希臘最偉大的三位哲學家。
柏拉圖的音樂美學思想主要集中于《大希庇亞篇》、《會飲篇》、《斐萊布》篇,對其音樂美學思想進行梳理,主要有三個方面的內容。首先是音樂本體論,柏拉圖是哲學上唯心主義的創(chuàng)始人,他的音樂本體論也是形而上的音樂本體論。在他看來,音樂的美是天生的,是永恒的,不生不滅、不增不減的。其次是對音樂美學的核心理念,柏拉圖認為音樂和音樂活動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富于哲理的人的培養(yǎng)。最后是他的音樂教育觀,他認為音樂能夠幫助人的心靈達到和諧,人經常學習和傾聽和諧的音樂,內心也會變得和諧,同時也會成為一個具有邏輯思維的,能夠看透事物本質屬性的哲人。
二 孔子和柏拉圖音樂美學思想的比較
1 關于音樂功能的比較
孔子認為音樂有著強烈的育人功能,在今天山東的曲阜市,有一座“六藝城”,六藝是孔子提出的“射、書、禮、樂、數(shù)、御”,他認為這是一個人應當掌握的基本技能,這其中的“樂”就是音樂。后來他又提出了“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意思是說對于禮儀的學習,能夠讓人盡快的自立;對于詩歌的學習,能夠讓人感受到文學藝術給人們帶來的精神愉悅;對于音樂的學習,則是一個人完全成熟的必備過程和標志。其次是音樂的社會功用,在孔子看來,“禮”和“樂”兩者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的,一方面,通過“禮”可以規(guī)范人們的道德和行為,音樂是這種規(guī)范方式的最佳載體;另一方面,通過音樂對禮的宣傳,則可以讓等級觀念得到協(xié)調,社會的矛盾得到弱化。他將音樂賦予了濃郁的政治功能色彩。所以說,無論是音樂的育人功能,還是音樂的社會功能,孔子都是十分看重的。
柏拉圖認為:“音樂不是一種無謂的消遣和享樂,其使命是教育人們達到精神上的和諧,培養(yǎng)人們的道德情操,陶冶人們的情感。”在他的雅典學園中,音樂教育是一項必不可少的內容,并且在他的理想國中指出:“兒童階段如果受到了良好的音樂教育,節(jié)奏和和諧侵入了他的靈魂深處,在那里牢牢地生了根,他就會變得溫文有禮。”在音樂的社會功用方面,柏拉圖認為音樂應當服務于政治,服務于貴族當政的城邦國家,音樂的形式和內容甚至都應當是固定不變的,只能是單純的敘述,不能加入絲毫的道德判斷。只有為最好的和受過最好教育的人所喜歡的音樂,才是最好的音樂。”而“最好的”、“受過最好教育的”正是統(tǒng)治階級,他是站在維護統(tǒng)治階級利益的立場上進行闡述的。
從孔子和柏拉圖對音樂功能的認識來看,他們的看法無疑是有著較強的社會政治功利色彩的,這和他們當時的身份和時代背景有著十分密切的關系。孔子本身是一位教育家和政治家,他所處的春秋后期,是一個歷史大變革的時期,因此他提出了“禮”的主張,想通過“禮”來對各方面進行約束,音樂在諸多宣傳手段中,是最有效,最能為人們所接受的一種。利用音樂,讓人們學會“禮”,完成一種個人的成長和體驗,每個人都有“禮”了,整個世界就會變得太平和美好,所以孔子是從個人完善的角度出發(fā)的。柏拉圖也同樣,他很明確地提出音樂要有利于他的理想國中第一和第二等級的人,即統(tǒng)治者和保衛(wèi)者,全體公民都要安分守己,服從統(tǒng)治。兩者的音樂美學觀雖然都有著濃重的政治色彩,但是在最終的目的上還是有所區(qū)別的,柏拉圖認為音樂教育的最終目的是培養(yǎng)認識“美本身”的人,這種人是具有抽象邏輯思維的,能夠看透事物本質屬性的哲人。要利用音樂的手段,集中力量培養(yǎng)出一批具有理性認識和哲學思想的人才,在他們的帶動和普及下,最終完成全民的教育。兩者殊途同歸。
2 關于音樂評價標準的比較
孔子并沒有專門的美學著作,我們今天對于孔子音樂學思想的歸納,都是來源于他著述中對于音樂的看法和認識。既然是摘錄式的觀點,那么整個觀點自然就和原文中的內容和大觀點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如果將孔子這些關于音樂美學的理論放回到原作中去,則可以發(fā)現(xiàn),孔子對于音樂美的評價標準,總是和思想道德觀念聯(lián)系在一起的。他提出的:“里仁為美”、“先王之道斯為美”都是從道德和倫理觀念出發(fā)的,而并非是直接來評價音樂的。在他看來,只要是合乎“禮”、“仁”、“善”的標準的,就都是美的音樂。例如,他曾經把《詩經》這部我國最早的歌詞集由兩千多首刪除到了三百多首,因為這三百多首最合乎“禮”、“仁”、“善”的標準,因而是美的音樂。其次是孔子十分重視音樂的使用規(guī)范。音樂的使用有著明確的程式和級別要求,只有符合這種要求的,才是美的音樂。《論語·八佾》曰:“孔子謂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意思是說,有一個人叫季氏,是一名士大夫,按照“禮”的規(guī)定,他只能用四佾的音樂,也就是4列32人。但他卻常用八佾,8列64人,然而八佾是只有天子才能使用的,如果連這樣的事情都能容忍,那還有什么事情不能容忍呢?因為季氏違反了“禮”的約束,所以這樣的音樂就是“丑”的音樂。最后是對音樂最高標準的認識,孔子認為最美的音樂是“韶樂”,史稱“舜樂”,之所以認為韶樂是最美的音樂,是因為音樂表現(xiàn)的是皇帝舜因為品德高尚,樂善好施,主動將自己的王位傳給了禹,從而避免了戰(zhàn)亂和紛爭,所以他將這種音樂看作是最美的音樂。
柏拉圖在他的《理想國》中對他心目中的好的音樂在歌詞、曲調和節(jié)奏上都做出了詳細的評價標準。首先是歌詞方面,他贊同歌頌善本質和善行為的詩歌,反對在歌詞中出現(xiàn)惡劣、丑惡的內容,只有神能夠具有善的本質和善的行為,只有神才能夠盡善盡美。其次是曲調,柏拉圖尤其推崇弗里吉亞調式,這種調式能夠模仿和體現(xiàn)出沉著應戰(zhàn)、視死如歸的品質和精神。最后在節(jié)奏方面,也要體現(xiàn)出虔誠、智慧、順從、理智等特點。總而言之,他反對作曲家用復雜多變的節(jié)奏和曲調進行音樂創(chuàng)作,他認為這種復雜會導致心智的紊亂,使非理性的狂暴占據(jù)心靈,作出不理智的事情,最終無益于和諧政治秩序的建立。在確立音樂評價標準之后,他甚至要將這些標準編制成法律。有的音樂家在詩歌的韻律、曲調中添加了自己主觀的思想,破壞了音樂原有的規(guī)則,這是一種不和諧的行為。只有通過法律才能讓以后的音樂家永遠都受到這些形式的限制,才能讓音樂永遠的凈化公民的心靈,從而構建出理想的城邦。
盡管孔子的音樂評價標準是和“禮”密切相關的,柏拉圖更是將心中的理想音樂進行了嚴格的標準界定,并且要通過立法來保證其長久性,兩者都呈現(xiàn)出強烈的功利性色彩。但是相比之下,孔子的音樂評價標準比之柏拉圖的音樂評價標準還是相對寬容的,孔子這種寬容來源于孔子對于音樂美的特殊認識,甚至是一種片面的認識,如《詩經》中,一些反映男女愛情的歌詞,都被孔子保留了下來,甚至還做出了“思無邪”的評價,意思是說沒有什么不好的內容和思想,是健康正統(tǒng)的。只要音樂能夠符合當時的道德觀念和禮儀觀念,就是好的音樂。除了這種和“禮”密切結合的評價觀之外,能夠看出孔子對于作者的創(chuàng)作還是持肯定態(tài)度的,能夠通過作品內容看到作品真正的藝術性,也反映出了孔子的深邃和寬容。而柏拉圖認為只有神的不變真理才是最高的美,這是一種抽象的、沒有實際評價標準的美,超出了藝術美學的范疇,進入了哲學的范疇,這種以哲學代替美學的做法,直接導致了美學對哲學的從屬地位,不利于藝術美學的獨立發(fā)展。
3 關于音樂教育的比較
首先,從音樂教育的過程上來看,可以用孔子的“興于詩,成于禮,立于樂”來看,先是學習詩歌,能夠激發(fā)起自己對藝術的學習興趣,然后學習禮節(jié),完成一個人所應當具備的道德規(guī)范,在這兩個基礎上學習音樂,不斷地完善和發(fā)展自己。在教育內容上,只有“思無邪”的內容才可以作為音樂教育的內容,他將《詩經》刪除到了三百多首,認為高尚謙讓的韶樂要優(yōu)于爭奪和殺戮的武樂,因而褒韶樂貶武樂。從最終的教育目標看,孔子認為音樂學習的最終目標是完成“禮”和“仁”的確立,由一個人帶動整個世界的人,最終達到一個天下大治的目的。人有了這種倫理品德,就會達到“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柏拉圖將音樂教育的步驟分為五步:第一步是要愛上一個美的形體;第二步是從一個美的形體的基礎上愛上所有美的形體;第三步是要認識到心靈美比形體美更為珍貴;第四步是學會認知制度美和行為美;第五步是看到各種學問和知識的美,不再是具體的形象,而是美的程式。在教育內容上,他主張必須用嚴肅和剛性的藝術來培養(yǎng)受教育者的堅韌意志,所有用來作為教學內容的音樂都要經過嚴格的審查,只有具備嚴肅、勇敢、智慧、溫和、堅韌、順從等特征的音樂才能被引用。在教育目標上,是要培養(yǎng)和塑造具有邏輯思維的,能夠看透事物本質屬性的哲人,這些哲人能夠更好地維護和建設他的理想王國。
綜上所述,孔子與柏拉圖音樂美學思想是在不同的社會歷史條件、思想文化狀況以及不同的哲學思維方式的下產生的。雖然孔子與柏拉圖都生活在奴隸制社會,但中國春秋時期的奴隸制社會和古希臘民主制時代的奴隸制社會有著巨大差異。所以,兩者的音樂美學思想并無對錯之分,兩人的音樂美學思想無疑是人類思想文化歷史寶庫中的奇葩,我們今天對他們進行比較研究,就是為了汲取其中的精華部分,以更好地指導我們今天音樂教育和音樂創(chuàng)作的開展和進行。
參考文獻:
[1] 王曉燕:《論孔子的美學思想》,河南大學碩士論文,2002年。
[2] 李叔華:《試論孔子對傳統(tǒng)禮樂文化的貢獻》,《孔子研究》,1994年第4期。
[3] [古希臘]柏拉圖,張智仁、何勤華譯:《法律篇》,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
作者簡介:洪燕,女,1981—,河南鄭州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音樂學,工作單位:鄭州大學西亞斯國際學院音樂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