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忠君體國、憂國憂民是唐宋兩代詩歌創作的重要題材,唐代的安史之亂,宋代的南渡之亂,都發生在兩個朝代的中期,在一定程度上打斷了歷史的進程,既給黎民百姓造成了極大的痛苦,也給忠君體國、憂國憂民的詩人帶來了廣泛接觸社會、關注民生的機遇,由此便形成了創作上的繁盛。中國古代茶花詩歌從社會審美的意識指向呈現出來的便是恤民憂國的憂患意識和忠君悲愴的憂患意識。
關鍵詞:古典 詩歌 茶花 意象 審美 憂患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唐宋時期,面對階級矛盾,統治者驅民于死地,詩人持反對戰爭的態度,對下層百姓傾注了一腔同情。而面對民族矛盾,正統的忠君體國思想便處于突出地位,這一時期的詩歌流露出了傷亂時詩人在“國”與“民”之間,如何兼顧平衡的那種矛盾而痛苦的復雜心情:對君,忠而不無恨;對國,愛而不限哀;對民,則生命不息,其憂不止。
唐代的白居易從理論到實踐,宣告和證明了他“惟歌生民病”的文學主張。在理論方面,白居易的口號特別響亮。他以“救濟人病,裨補時闕”為己任,強調文學“上以補察時政,下以泄導人情”的社會功能,明確指出:“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與元九書》);在實踐方面,白居易的精神特別可貴,他以“不懼權豪怒,亦任親朋譏”的態度,創作了一序列反映民生苦難、抨擊權豪勢要的諷喻之作。
時至晚唐,宦官專權,朋黨相爭,藩鎮割據,亂象叢生,下層百姓的生活日益艱難。在這樣的黃昏亂世中,如皮日休《病中庭際海石榴花盛發感而有寄》、陸龜蒙《奉和襲美病中庭際海石榴花盛發見寄次韻》通過“海石榴”的描述對民生疾苦一致投以關注的目光,他們以“詩旨未能忘救物”(杜荀鶴《自敘》)的情懷,發揚中唐新樂府派的優良傳統,繼續走現實主義的創作道路。考察他們的創作實際可見,揭露階級矛盾,反映賦稅沉重,描寫亂世殘破,乃其重要的主題取向。
宋詩人處于外患威脅的時代,社稷之憂時時盤結于心,這樣,憂患意識就成為唐宋詩重要的意識指向之一。宋王朝文官政治的推行,極大地提高了士大夫的自尊心和責任感。宋代儒學的復興,則極大地振奮了士大夫負重致遠的弘毅抱負。因此,積貧積弱的國力與繁榮發達的文化之間形成的巨大反差,使得宋人維護華夏正統文化的歷史使命感比任何朝代的士人都顯得更為強烈。
作為一種理論抽象的“宋詩”概念,似乎真具有某種超越時代的藝術素質,即為論者所公認的與“唐音”相對的“宋調”。如果孤立地看這種素質,可以說有的唐詩下開“宋調”,有的宋詩嗣響“唐音”,歸根結底是受到時代文化背景與社會心理的變遷,而詩人的審美意識和創作心理則是“文理”與“世情”之中介。因此,“唐音”和“宋調”藝術素質的差異,乃在于唐宋詩學意識指向的不同。宋代文化精神在制約宋詩的意識指向方面發揮了巨大的影響,使得宋詩人在理論上和實踐上都鮮明地體現出了立異于唐詩的自覺。
宋人欣賞樂易而不滿悲哀,似乎與此憂患意識自相矛盾。然而,宋人反對的悲哀怨憤,乃是個人性的一己之窮愁,此處所言憂患意識,乃是民族性的天下之憂,九州悲歌與秋蟲孤吟,自有天淵之別。就主題而言,宋詩學中的憂患意識主要表現在以下兩方面。
一 恤民憂國的憂患意識
宋詩人作為文官政治的體現者,普遍對社會現實和平民生活表示強烈的關注,即所謂“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這種“憂”不僅表現為對民間疾苦的深切同情,往往還連帶著對自身尸位素餐的沉痛自責。
如范成大的《玉茗花》、《梅花山茶》、《石湖詩集》卷二十五、《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都旨在說明山茶具有色、香、姿、韻的品格。玉茗,就是古代白山茶的名種,在宋代就有玉茗花并建有玉茗亭是一致的。由于玉茗花為無二本的天下奇花,一是它“純白得天真”(曾鞏詩)、“格韻高絕”(陸游詩)。湯顯祖以此花為堂名,是以花喻品格,表示他要像玉茗花那樣孤貞介潔,格韻高絕。唐代韓愈《送桂州嚴大夫》詩云:“遠勝登仙去,飛鸞不暇驂。”范成大當年由中書舍人出知廣靜江(即桂林)府時,曾撰著沿途紀行之書一卷,取韓愈詩意名為《驂鸞錄》,因此這里又隱含著自比的意思。“可”,適合、相稱的意思。天仙無意裝束,鬢發飄拂,俊逸瀟灑戴上一枝玉茗花,更顯得神采標映,風韻遒上,姿容雋秀,真可謂花潔神清,纖塵不染。
宋人洪興祖注屈原《九歌·大司命》說:“瑤花,麻花也,其色白,故比於瑤,此花香,服食可致長壽。”晉人張華《游仙寺》也有句云:“列坐王母堂,艷體餐瑤華。”這種浩白如玉、清香幽淡的仙花自然不易對見,而詩人卻不僅尋得此花,而且還采折下一枝。這高浩淡雅的白花自然理應送給淡妝素抹、冰清玉浩的女兒佩戴,但詩人卻不能不為“折得瑤華付與誰”而發愁。人間女子只知道借鉛粉生色,無不涂脂抹粉,著意妝扮;怎曉得靠鉛華修飾容貌最不頂用,矯飾造作非但不能增添秀美,反而掩蔽了天然的姿色。“弄妝”,即修飾裝扮;“遲”,延誤。既然人間無可脫俗者,哪兒能尋得出上這玉花的主人呢?仙花還宜人戴。詩人在世間尋不出堪與玉茗花相配的人,只好把眼光移向天上。“直須遠寄驂鸞客,鬢腳飄飄可一枝。”“直”,語氣副詞,“竟”或“真”的意思。“直須”即“真應該”。“驂鸞客”指仙人。詩人在三十年的仕宦官生涯中,堅持正義,關心民瘼,忠心愛國,因此,他雖然也曾做過兩個月的參政,達到過“宰執”大臣的仕宦高峰,但卻屢遭排擠、兩次落職。棉隊南宋王朝的腐敗殘破局面,他的詩作中過早地表現出孤獨寂寞的情懷,悲感消沉的心境和潔身自好的品格。
在外患深重的時代,恤民的情懷必然會集中轉化為對國事的憂慮。這種“報國”、“許國”之志,是宋詩人重要的思想價值取向,而“憂”與“憤”是其最鮮明的特點。
劉克莊的《滿江紅》,表達了作者的愛花、惜花之情。開頭兩句,自稱“老子”,有憤世嫉俗的嘲弄意味;接下來稱自己鐵石心腸,語似詼諧,意實剛烈,表現了作者的政治態度和不妥協的精神。劉克莊于滅亡在即的趙宋王朝,屢遭貶斥。這開頭幾句雖是開場陪襯,卻顯現了作者的主導思想。“尚一點”,筆鋒一轉,入題點明“愛花”。“愛花”與“鐵石心腸”,一軟一硬,相映成趣,英雄豪氣與兒女情長二者有機的統一。接下四句具體描寫“愛花”。“懊惱”兩句從正面寫,語言通俗自然,情意細膩熨帖,惟妙惟肖地傳達出“愛花”的一片癡情。“奈暄風”兩句是反寫,現實無情,摧殘鮮花,實在無奈。這里的“無情”與上面的一片癡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表達了愛之深,恨之切!這里的悵惘與感慨,已為下片的描寫作了過渡。劉克莊的這首詞,最顯著的特點就是脫略形跡,不對物象(即海棠花)作工致細膩的描畫,而是重在情感的抒發,借花訴憂,借酒澆愁,全詞氣勢奔放,慷慨悲咽。劉克莊的《山茶》詩“性晚每經寒始拆,色深卻愛日微烘。人言此樹尤難養,暮溉晨澆自課僮。”該詩渲染了山茶花盛開的環境氣氛。在百花爭妍之余,山茶花獨自開放,更加光彩照人。山茶性喜在寒冷時節吐花,“常共松杉守歲寒”;它花色深重,又愛承受溫暖的陽光。這種喜寒逐暖的秉性,正是詩人所稱道的。末尾二句詩人深情贊賞山茶花簡樸平易的品格。山茶甚美,卻受責難。一個“尤”字,更見責難之重。而詩人為之申辯,點明只要及時指使仆童早晚澆灌水就行。說明山茶花并非桀驁不馴之輩。此句含義深刻,也表現了詩人對山茶的特殊愛護。劉克莊在“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的腐朽政治空氣中,既不消沉,又敢于直言,與朝中主和派斗爭。他的詩詞就反映了這種難能可貴的政治品格,如“長安城中多熱官,朱門日高未啟關”顯示其憂國傷時的襟懷。
詩的實質已非對具體文物的外流而感到惋惜,而是對華夏正統文化的慘遭毀棄而“感激流涕”。蘇舜欽的《感興》同樣從文化角度表達了憂國情懷,詩中對宋仁宗的禮儀形式與遼國為伍的現象痛心疾首,這種維護華夏文化的憂患意識在南宋陸游那里表現得更為充分。
二 忠君悲愴的憂患意識
宋人的忠君意識不能簡單理解為效忠封建專制君主,而更多地帶有維系漢民族國家完整的意味,這在民族矛盾尖銳的社會背景下,自有其正面的意義。
宋代的官僚機構龐大而臃腫,所費甚多;加上與遼、西夏、金或兵戎相見,或求和茍安,向對方輸絹納糧,導致國力空虛,人民的負擔越來越沉重。置身積貧積弱的社會環境,北宋文人與社會政治發生了多樣的聯系。如范仲淹、歐陽修、王安石等直接投身政治革新,王禹 、梅堯臣等滿懷政治熱情,獻計獻策,蘇軾則面對革新運動,主張謹慎,反對冒進。盡管在改革運動中,這些文人政見不同,但一致之處是顯而易見的,那就是忠君體國、憂國憂民。
蘇軾與歐陽修有所不同,在為官政績、文學成就、人生態度諸多方面人們給予蘇軾的贊譽均有所涉及。“斯翁直是憂黎庶,到處仍看似里閭”(宋·陳藻《過黃州訪東坡雪堂遺跡擬作》),這里主要肯定他與民分憂的儒者品格;“先生筆端侔造化,妙歲清名滿天下。久知富貴等浮云,已悟世情同啖蔗”(宋·張侃《東坡詩詞》),這里是文章、聲譽和人生境界一并推崇。蘇軾通過古詩詞,有限的景觀空間一頭連接著晦暗陰沉的歷史風云,一頭通往人們無限廣闊的精神世界,通過文學創作的方式批判歷史,針砭弊政,表達愛憎情感,校正自我價值取向,進行著富有創作性的活動,使其作品的精神財富不斷增值,不斷豐富。
宋代梅堯臣的詩“臘月冒寒開,楚梅猶不奈”;蘇軾的詩“散火冰雪中,能傳歲寒姿”;明代沈周的詩“老葉經寒壯歲華,猩紅點點雪中葩”都是以寒梅來襯托山茶花的美好,實則暗示,清貧的詩人寧愿與寒梅作伴,山茶這樣的富貴花是擔當不起的。含蓄有致,富于情趣。
所以,宋人的“自適”、“娛心”之說,并未使宋詩流為輕薄浮淺的調笑,而常常是在外表的輕松幽默后面,透露出一絲苦澀和悲愴,展示出一種“民吾同胞、物吾與也”的博大襟懷。
由于強調“心”的自主性,宋詩表現得重心顯然由物質世界的美感經驗轉到內心世界的心理經驗上來。典型的“宋調”常常是情(意識)壓倒景(物象)成為詩歌的主要成分。在宋詩中,人生的各種經驗和意志被揭示得纖毫畢現:蘇軾嶺海時期的詩作最有成就的不是其風格平淡的詩篇,仍然是那些最能表現他藝術個性、最能體現蘇詩本色的豪放風格的詩篇。這些詩篇放映了詩人積極的人生態度,表現了作者在儒家道義和氣節的引導下激發起的對艱險環境和邪惡勢力進行斗爭的精神。這些詩篇雖然不多,卻最為杰出,它們往往產生于作者遭遇巨大變化和心情最激動之時,一反其嶺海時期創作的作風,有時還再現了作者盛年時嬉笑怒罵的特色,憤激之語奪腔而出。
蘇軾的《王伯揚所藏趙昌山茶》是一首贊美山茶花好到極點的程度,表現出了詩人高超的寫作技巧。美不勝收的東湖自然景色,使他舉觴豪飲,終日忘返;在這里他可以自由自在地任性醉酒,顧及不到暮色蒼茫,而當他衣冠不整的歸來時,夜鼓鐘聲已隱隱敲響了。這是多么愜意的“樂鄉”生活!詩人恍惚如屢仙境,在沖淡清閑中獲得了高遠自在的人生樂趣,這不是從他靈魂深處融匯成的“高風絕塵”的超脫風神又是什么呢?這種狂放不羈的“絕塵”生活,無疑會起到沖擊、破壞封建黑暗社會的作用。因此,筆者認為“高風絕塵”就其實質上講,是詩人對痛苦人生超越基礎上所產生的高蹈情懷。蘇軾的“高風絕塵”顯然是來自魏晉人性自覺時代的傳統叛逆精神;同時,蘇軾又是一個不斷更新自己知識體會,改造思維模式,敢于表露自我的意向,從而構建起他自己思維品性新坐標的人。因此,蘇軾是在多角度、多方位的思想批判繼承中,在孜孜以求的藝術創造探尋中,逐漸形成了他自我的新體系、新學說,從而形成了他自我文化的新個性。
總之,純粹的感官經驗已不再是宋詩人注意的中心,形象的直覺也退居次要地位,而自我意識的表達卻成為詩歌的主要內容。
參考文獻:
[1] (宋)歐陽修:《歐陽文忠公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
[2] (清)汪灝等輯:《佩文齋廣群芳譜》,上海錦章圖書館,1949年版。
[3] (宋) 陸游撰:《劍南詩稿》,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版。
作者簡介:孫培華,男,1980—,云南華坪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工作單位:南京機電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