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絲特和安東妮亞女性主義意識對比分析

摘要：海絲特和安東妮亞分別是霍?！都t字》和薇拉·凱瑟《我的安東妮亞》的女主人公，在各自生活的男權(quán)社會，她們的女性主義意識都經(jīng)歷了從萌芽到覺醒、從覺醒到成熟這一轉(zhuǎn)變的歷程。對她們成長經(jīng)歷的對比分析，將有助于我們深刻地體會在女主人公所生活的美國社會，女性在男權(quán)社會夾縫中的生存狀況。

關(guān)鍵詞：海絲特 安東妮亞 女性主義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納撒尼爾·霍桑是美國文學史上現(xiàn)代女權(quán)運動的先驅(qū)，在其代表作《紅字》中，霍?？坍嬃撕＝z特這樣一位在封建社會沒落、資本主義興起時期，為了追求自身的幸福和理想，以一種堅強不屈的精神與男權(quán)社會和清教道德法則進行抗爭的女性形象。同樣，在20世紀美國文壇上杰出的女作家薇拉·凱瑟的代表作《我的安東妮亞》中，作者展現(xiàn)了一位東歐移民婦女安東妮亞一生與命運頑強抗爭的奮斗歷程。本文將從女性主義視角出發(fā)，探索在男權(quán)社會里，海絲特和安東妮亞這兩位女主人公女性主義意識從萌芽到覺醒，從覺醒到成熟的發(fā)展歷程。

一 女性主義思想對兩部作品的影響

19世紀，美國女權(quán)運動高漲。到了20世紀，歐美誕生了女性主義文學批評?？梢哉f，女性主義批評比其他任何批評理論對文學界的影響都大?！都t字》正是一部有關(guān)反叛女性的小說。其女主人公海絲特倍受當時清教主義統(tǒng)治下的男權(quán)社會的壓迫，但她天生具有堅強的個性，與清教法律和世俗偏見進行了不屈的抗爭，創(chuàng)造性地演繹了一個充滿反抗精神、堅強的女權(quán)主義天使的形象，其反抗行為在很大程度上顛覆了許多父權(quán)標準。在另一部女性主義意識明顯的小說《我的安東妮亞》中，凱瑟描述了安東妮亞童年、青年和中年三個不同的生活階段。通過對女主人公不同時期生活經(jīng)歷的描述，作者展示了一位朝氣蓬勃的東歐移民婦女在與命運抗爭的過程中，精神和思想成長的艱辛歷程。海絲特和安東妮亞這兩位女主人公在追求女性的選擇權(quán)與自我決定權(quán)的道路上，完成了各自女性主義意識從萌芽到覺醒，從覺醒到成熟的轉(zhuǎn)變過程。

二 海絲特和安東妮亞女性主義意識從萌芽到覺醒的對比

1 海絲特女性主義意識從萌芽到覺醒的轉(zhuǎn)變

海絲特女性主義意識從萌芽到覺醒的轉(zhuǎn)變主要體現(xiàn)在她的反抗精神和獨立意識兩個方面。17世紀的宗教勢力非常強大，同時，它也是一個以男性為主體、女性生活在社會邊緣的男權(quán)社會。在這樣一個清教主義和男權(quán)思想主宰一切的社會，宗教和法律幾乎融為一體。作為一個男權(quán)社會的附屬品和犧牲品，海絲特和其他受壓迫的女性一樣，承受著肉體上和心靈上的雙重侮辱，從來沒有享受過真正的自由。但是，在悲劇的命運面前，海絲特選擇了完全不同于當時同樣受壓迫的普通女性的被動接受的消極生活方式，而是奮起反抗、頑強抗爭，誓死捍衛(wèi)了自己的權(quán)利和尊嚴。

在一個女人沒有機會和權(quán)利選擇的社會，年輕漂亮、有思想的海絲特嫁給了身材矮小、患有殘疾、且視她為私有財產(chǎn)卻漠視她的情感的齊靈渥斯，這是海絲特悲劇命運的開始。性格的迥然不同、年齡的差距、相貌的巨大差異，加上缺乏心靈的溝通，這個婚姻從一開始就危機四伏。齊靈渥斯從英國返航途中，因海船失事人們傳說他已遇難。雖然清教道德法則規(guī)定女人要無條件地忠于自己的丈夫，但具有獨立反抗精神的海絲特勇敢地選擇了追求自身解放與幸福，毅然與自己喜歡的年輕牧師丁梅斯代爾相愛，并生下了女兒珠兒，這不能不說是海絲特女性主義意識的萌芽期，她在潛意識中捍衛(wèi)了女人追求幸福的權(quán)利。

在已婚的情況下犯下通奸罪，這是對神圣宗教的公然挑釁。當她懷抱著和牧師的私生女珠兒出現(xiàn)在在牢房門口時，面對清教勢力的迫害與眾人的羞辱，海絲特鎮(zhèn)定自若、從容不迫、高貴而坦然，這一切都表明了她不顧一切和孤注一擲的決心，也凸現(xiàn)出她勇敢而頑強地與命運作斗爭的反抗精神。海絲特反抗的永久性標記是那原本代表邪惡的紅字。在清教社會里，紅字被認為是對海絲特施加的最嚴酷的懲罰，然而代表“通奸”（Adultery）的字母“A”，卻在海絲特的精湛手工技藝下，成為她反抗男權(quán)社會的最強有力的武器。在七年的時間里，海絲特胸佩象征恥辱的紅色A字，獨自一人默默承擔著這種不公平的非議，忍辱負重，行善積德，憑借自己的勤勞和善良，在遠離市鎮(zhèn)的海濱小屋靠做針線活謀生，不僅養(yǎng)活了自己和女兒，還時常救濟和幫助比她更需要幫助的人。她堅強、誠實、善良、不屈的品格幫助她將恥辱性的標志字母“A”轉(zhuǎn)變成了“能干”（Able）、甚至是“天使”（Angel）的象征，而她也在為他人不斷地無私奉獻的過程中得到精神上的滿足和愉悅。海絲特這種通過自己的努力默默地去改變字母“A”的含義的行為，實際上是對清教社會最有說服力的反抗。

特別令人欽佩的是，海絲特對愛情的誓死追求和對愛人的癡情保護，即使自身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種種不公平的待遇，她仍然堅決拒絕說出通奸者的名字，勇敢地替自己心愛的人承擔了一切罪責，并且默默地獨自一人去養(yǎng)育女兒。這一切非人性的遭遇和世俗的不理解，自始至終都沒有讓海絲特屈服于自己不幸的命運，也沒有讓她屈服于清教勢力統(tǒng)治下的男權(quán)社會。正是在與命運不斷抗爭、與男權(quán)社會不斷斗爭的過程中，海絲特一步步成長為一名具有獨立思想的堅強女性，這是她的女權(quán)主義意識從萌芽到蘇醒的轉(zhuǎn)變。

2 安東妮亞女性主義意識從萌芽到覺醒的轉(zhuǎn)變

凱瑟的代表作《我的安東妮亞》中的女主人公安東妮亞生活在男權(quán)社會的陰影中，她并非生來就有著反抗的意識和勇氣。少年時期，她深受當時男權(quán)社會思想的影響，依賴男性，敬畏男性，順從男性，沒有自己獨立的人格，完全是男性的附庸品。父親自殺后，她將對父親的順從轉(zhuǎn)移到家里的另一個男性哥哥安布羅希身上。安東妮亞對哥哥的順從到了一種令讀者恐怖的境地。在這個家庭，哥哥是權(quán)威的象征，是話語權(quán)的象征，這種對哥哥的極度順從完完全全將安東妮亞的思想禁錮于男權(quán)社會的牢籠之中，她失去了自我。作為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女性，面對艱難困苦的家庭，安東妮亞出去工作承擔起自己對這個家庭的責任。即使生活舉步維艱、即使事事艱難，安東妮亞辛勤勞動，沒有怨言，不言放棄，并且在勞動的過程中，走上了自我抗爭的道路，開始了自我意識的覺醒。

當吉姆家遷到黑鷹鎮(zhèn)不久，安東妮亞到吉姆的鄰居哈林太太家做幫工。對于年輕的安東妮亞來說，小鎮(zhèn)的生活毫無生趣，于是她對跳舞的大篷車著了迷。她對跳舞的迷戀遭到了哈林先生的反對并威脅解雇她。安東妮亞毫不猶豫地奮起維護自己的權(quán)利，與哈林家決裂。至此，安東妮亞的女性意識開始覺醒。她的所作所為已經(jīng)觸及到了父權(quán)制度的權(quán)威地位。她認為，自己和黑鷹鎮(zhèn)上的男人一樣，擁有享受生活的權(quán)利。此時的安東妮亞已不再是一個唯唯諾諾的應聲蟲，她要宣告獨立，反抗任何束縛，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來生活。被情人拋棄后，她選擇了獨自撫養(yǎng)私生女，這在當時的倫理道德觀念里，被認為是非常丟臉的事情。但為了孩子的健康成長，安東妮亞從不讓孩子躲躲藏藏，她用堅強的個性、負責任的態(tài)度和勇敢的行為證明了她對獨立自由和美好生活的追求，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改變了人們對她的偏見。此時，安東妮亞經(jīng)歷了人生歷程中的一次重要轉(zhuǎn)變：從一個安靜、馴服的女孩轉(zhuǎn)變?yōu)橐粋€富于挑戰(zhàn)精神的、有主見的女人。在經(jīng)歷了年少時的盲從，失去自我，到青年時期的自我覺醒和自我抗爭，安東妮亞的女性意識逐漸覺醒并不斷提升。

三 海絲特和安東妮亞女性主義意識從覺醒到成熟的對比

1 海絲特女性主義意識從覺醒到成熟的轉(zhuǎn)變

女權(quán)主義者認為一個女人要想獲得自由，心理和經(jīng)濟上的獨立是首要的。善良美麗的海絲特不幸成為了猥瑣丑陋的齊靈渥斯的妻子，但是她并沒有屈服于自己悲劇的命運。當?shù)弥R靈渥斯可能因為海船失事事故已經(jīng)遇難，她勇敢地選擇了追求自己的真愛，毅然與當?shù)乇妒艹绨莺妥鹁吹哪翈煻∶匪勾鸂栂鄲?。她也因此走出了追求自由、幸福的第一步，這是她心理上走向獨立的體現(xiàn)。在隨后的生活中，海絲特不顧遭受社會和當時倫理道德觀念鄙視的現(xiàn)實，為了保全自己深愛的人，毅然決然地獨自承擔起了通奸的全部責任，用柔弱的身體、令男人都望而止步的堅強意志承載起了胸前那鮮紅的“A”字所帶來的一切屈辱。在被放逐期間，孤獨的生活使海絲特的精神從情感轉(zhuǎn)移到思想上。當婦女們來到海絲特的小屋，將她們的悲哀和困擾傾訴給她，海絲特總是盡自己的可能安慰她們、開導她們、幫助她們，可以說她已經(jīng)把個人的奮斗上升到幫助女性弱勢群體發(fā)展和進步的高度。在追求自由真愛的道路上，海絲特充滿著反抗精神，她已經(jīng)把自己磨練成一個意志堅強的女性，堅持追求自己渴望的愛情，追求屬于自己的自由生活，海絲特這種心理和經(jīng)濟的獨立是女性主義意識成熟的標志。

當然，海絲特女性主義意識成熟的突出表現(xiàn)是她對男權(quán)社會清教主義思想強烈持久的反抗和最終與之決裂的決心。雖然最初不幸成為了齊靈渥斯婚姻的犧牲品，海絲特還是大膽地與丁梅斯代爾相愛、勇敢地承擔了隨之而來的被嚴厲懲罰的后果。面對恥辱，她忍辱負重的同時奮起反抗，甚至積極籌劃與相愛的人出逃，果敢堅定地鼓勵丁梅斯代爾與她遠走高飛，逃跑到一個沒有白人的地方過自由相愛的生活。這種追求真愛的勇氣和智慧是在向愚昧的宗教觀念宣戰(zhàn)、是在向不平等的男權(quán)社會宣戰(zhàn)，是她這樣一個社會邊緣人追求平等與自由、愛情與幸福的不屈抗爭，也是海絲特女性主義意識從覺醒到成熟的轉(zhuǎn)變。

2 安東妮亞女性主義意識從覺醒到成熟的轉(zhuǎn)變

安東妮亞女性主義意識成熟表現(xiàn)在她的中年時期。當她經(jīng)歷了磨難和考驗，重新回到大草原后，才深深地意識到自己是土地的一部分，并深刻體會到只有土地可以使她獲得新生，只有土地才能使她找回自尊和自信，從此她開始開拓她的幸福生活。她整天在田間辛勤地勞作，與她的丈夫庫扎克養(yǎng)育了11個孩子，建立了寬敞的農(nóng)舍和果園。在以往的婚姻中，男性處于支配地位，然而在這個家庭，安東妮亞成為物質(zhì)財富的主要創(chuàng)造者和精神財富的支撐者。孩子們和果園是安東妮亞成功的象征，此前安東妮亞從未感受到如此的輕松和滿足，她獲得了精神上和經(jīng)濟上的雙重獨立。此時的安東妮亞具有非常強烈的自我意識，她正視自己的社會地位，沖破世俗對女性的約束，女性意識進一步加強。對安東妮亞而言，女性主義意識成熟的過程是：痛，并快樂的！為此，她付出了太多的辛勤汗水和勞動，但是她實現(xiàn)了自己的人生價值，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其女性主義意識實現(xiàn)了從覺醒到成熟的轉(zhuǎn)變。

四 結(jié)語

海絲特和安東妮亞這兩位女主人公在追求女性的選擇權(quán)與自我決定權(quán)的道路上，經(jīng)歷了不同的人生歷程，但都順利地完成了各自的成長和蛻變過程。海絲特，一個時代的叛逆者，一個對愛情執(zhí)著的女性形象。正如尼娜·貝姆所說：“在海絲特這個形象中，霍桑塑造了美國小說中的第一個真正的女主角，同時也是其中永遠的英雄之一?！狈▏軐W家西蒙娜·德·波伏娃曾說：“女人并不是生就的，而寧可說是逐漸形成的。”這句話正好印證在安東妮亞身上。雖然兩位女主人公生處不同的時代，但兩人的女性意識都經(jīng)歷了從萌芽到覺醒，從覺醒到成熟的過程，都認識到父權(quán)制度對女性的壓制和迫害，并用自己的行動反抗當時的社會制度。正是女性主義意識的覺醒、成熟，使她們不再依附男人。在凱瑟看來，“婦女不是男人的附屬品，而是擁有自己權(quán)利的獨立存在的主體，毋容置疑，她們在各方面都有自己的天賦和謀求生存發(fā)展的能力?！边@句話正是海絲特和安東妮亞的真實寫照。

參考文獻：

[1] 熊玉鵬、姚乃強譯：《紅字》，北京燕山出版社，2000年版。

[2] [美]薇拉·凱瑟，周微林譯：《我的安東妮亞》，人民文學出版社，2004年版。

[3] 郭娟：《從女性主義角度看〈紅字〉》，《安徽文學》，2010年第11期。

[4] 趙莉、朱學慧：《多舛的命運，不滅的生命之火——從女性主義視角解讀威拉·凱瑟的〈我的安東妮亞〉》，《佳木斯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09年第12期。

作者簡介：

譚君，女，1979—，江西九江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外國文學，工作單位：南昌工程學院。

邵娟萍，女，1976—，湖南邵陽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南昌工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