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宗教意義談《古舟子詠》中海洋的覆滅性與救贖性

摘要：柯勒律治是19世紀偉大的英國浪漫主義詩人，同時也是一位偉大的哲學家、宗教思想家。《古舟子詠》是一首以海洋為背景的敘事詩，海洋是一切生命的母體，也是孕育人類文明的搖籃。從《古舟子詠》中海洋的“覆滅性”與“救贖性”，最終可以發現一個信奉自由基督教的柯勒律治。

關鍵詞：柯勒律治 《古舟子詠》 海洋 覆滅性 救贖性

中圖分類號：I106.2 文獻標識碼：A

一 柯勒律治生平與《古舟子詠》

塞繆爾·泰勒·柯勒律治（Samuel Taylor Coleridge，1772—1834年），19世紀最偉大的浪漫派詩人之一、評論家。在英國浪漫主義運動中，柯勒律治在詩歌和評論方面都占有重要地位。同時他也是歐洲近代基督教思想史上一位個性鮮明的思想家，歐洲浪漫主義神學的重要代表哲學家。柯勒律治出生于英國德文郡，是一位農村牧師的小兒子，九歲時父親去世，十歲時被送到倫敦基督教醫院的慈善學校，十九歲進入劍橋大學耶穌學院學習。柯勒律治一生在病魔與貧困中度過，創作的詩歌作品較少，但是《古舟子詠》、《忽必烈汗》以及《克麗思德蓓》都是英國文學中的杰出作品，以此確立了他幻想浪漫詩歌方面的主要浪漫派詩人地位。1798年，柯勒律治與華茲華斯一同去了德國，在那里他潛心研究德國各派哲學。1800年，他遷居湖區與同時期著名詩人索西和華茲華斯互為鄰居。這三人后來成為著名的“湖畔詩人”。1806年，柯勒律治返回英格蘭。此后，柯勒律治主要居住在倫敦，講授莎士比亞和英國詩歌。柯勒律治的晚年生活是在撰寫和講授文學論題中度過的。1825年，著作《對沉思的援助》是一篇關于哲學、文學和宗教的專題論文，意在調和正統基督教教義與德國先驗哲學之間的關系，它對美國的先驗論者有著特別的影響。1829年的《政教憲法》（The Constitution of Church and State）是他最后的散文作品。柯勒律治最初接受的是正統的基督教教育，后來一度成為無信仰者，然后又成為上帝一位論者，最后又回歸到國教立場，不過他信仰的是一種自由的基督教。

柯勒律治的名著《古舟子詠》創作于1798年，是一首以大海為背景的敘事詩，該詩以簡潔的結構和樸素的語言向人們講述了一位老水手“犯罪——懲罰——認知”的精神生長過程。在這首詩中，一位老水手講述了他在一次航海中故意殺死一只信天翁的故事（水手們認為它是象征好運的一種鳥）。詩歌中描述，正當船上所有的人面臨這樣的恐懼時，一只信天翁穿過云霧出現在他們面前，緊接著“霹靂一聲，冰山便爆裂開來，我們便從中間航行”。在信天翁的引導下，堅冰迸裂，航船走出了困境。然而，當航船走出困境后，老水手在一種不知因的狀態下一箭射死了信天翁。老水手的行為致使大海對他實施了最為嚴厲的懲罰，老水手和他的同伴們面臨了七天七夜的煎熬，生不如死，“過了一天，又是一天，我們停滯在海上無法動彈；就像一幅畫中的航船，停在一幅畫中的海面。水呵水，到處都是水，船上的甲板卻在干涸；水呵水，到處都是水，卻沒有一滴能解我焦渴。大海本身在腐爛，呵上帝！這景象實在令人心悸！一些長著腿的粘滑的東西，在粘滑的海面上爬來爬去。到了夜晚死火出現在海上，在我們四周旋舞飛揚；而海水好似女巫的毒油，燃著青、白碧綠的幽光……我們滴水不進極度干渴，連舌根也好象已經枯萎；我們說不出話發不出聲，整個咽喉像塞滿了煙灰。”當老水手在為自己射殺信天翁的行為而自責時，水蛇的出現改變了所有的一切，“在那船身的陰影之外，水蛇和白光游動在海面，每當它們豎起蛇身時，水泡抖落如霜花飛濺。在那航船的陰影之內，蛇身的顏色是多么濃艷：蔚藍、碧綠、晶黑；每過一處，留下一簇金色的火焰。呵，幸福的生命！它們的美麗沒有語言能夠形容，一陣熱愛涌上我的心頭，我在心中暗暗祝福它們！準是神明開始對我憐宥，我在心中暗暗祝福它們。”老水手對水蛇發出的愛心與祝福換來了他們在大海上生的希望。“就在這時我又能祈禱了，而掛在我頸上的信天翁，自己掉了下來，并像沉重的鉛塊落入水中。”此時的老水手經受了無數肉體和精神上的折磨后，才明白人類和動物作為上帝的創造物存在著超自然的聯系。

二 從宗教意義上分析《古舟子詠》中海洋的“覆滅性”

從發生學的意義上說，人類與海洋有著天然的血緣親情關系。海洋是一切生命的母體，也是孕育人類文明的搖籃。自從有了人類以來，大海和人類就有著密切的、割舍不斷的關系，上帝賦予了海洋特殊的使命。上帝在創造人類之前，整個地球都是大海；《圣經》中提起的多個關鍵戰役以及人類始祖的故事，大海都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從《圣經》中我們知曉，當亞當與夏娃的子孫在世界上不斷地繁衍，他們向著不同的方向進入山區，穿越河流，但是“該隱的惡行影響到了后世，人們動手打人，相互殘殺，偷竊，女孩子經常被鄰村的男人綁走。”此時的世界開始變得一團糟，于是耶和華決定讓人類有個新的開始，想毀滅原來所有的一切，開始新的一代。于是，耶和華決定選賽特的后人諾亞來完成此項任務，“諾亞為人虔誠，與人和睦相處。如果人類必須尋找新的祖先，諾亞是最好的選擇。”當耶和華決定好適當人選后，就告訴諾亞，他決定留下諾亞一家人，其他的人都將被大海淹沒。耶和華吩咐諾亞造船，出發前捕捉各種動物，一個星期的捕獵后，第七天，諾亞及他的三個兒子及兒子們的妻子和孩子們一起上了船。半夜后開始下雨，這場雨連續下了四十個晝夜，大地徹底被淹沒了，人類及所有的動物都消失了，整個世界變成了汪洋大海。諾亞及家人，還有船上的動物是這場災難過后僅存的生命。耶和華對人類的懲罰就是通過海洋，來毀滅人類及其所有的生物。

而海洋的“覆滅性”在詩歌《古舟子詠》中體現得淋漓盡致。當老水手開始講述他的經歷時，整個過程都是以大海為背景。面對正義與邪惡時，大海就是上帝的寵兒與大使，既能夠幫助人類區分“善與惡”，起到贊美的作用，同時還扮演著懲罰人類的角色。詩歌中，當老水手所在的船只遇到困境時，信天翁給他們帶來了好運和力量，讓他們戰勝了大海帶來的災難與恐懼，這是上帝的旨意，同時也是人類本質力量的體現。然而，當老水手射死了信天翁以后，老水手和船上所有的船員們得到了大海的嚴厲懲罰，“和風停止，蓬帆落了，情景極度悲凄。我們開口說話只是為了打破海洋的沉寂。日復一日，天復一天，我們困住，風不吹，船也不動，死呆呆，好像是紙畫的船兒，停留在紙畫的海中。這時維系生命的水也不能動了，雖然處處都是水，卻一滴也不能入口。連海也腐爛了！”柯勒律治通過對大海的具體描述，體現了上帝對人類最為恐怖的懲罰。這個懲罰由大海來承擔，“孤獨呵孤獨，我獨自一人，在那遼闊無際的海面！沒有一位神明曾對我，心靈的痛苦表示哀憐，多少美好的人遽然離世，直挺挺躺在甲板上面。而萬千濁物卻仍然活著，還有我也在茍延殘喘……孤兒的詛咒能使靈魂。從天上一直落入地獄；但死人眼中的詛咒呵，比孤兒的更令人恐懼！七天七夜我面對那詛咒，我想死卻又不能死去。”大海對老水手的懲罰是徹底的，讓他生不如死。正當老水手躺在甲板上悟出這其中的道理的時候，大海領會了上帝的旨意，在絕望中，老水手看到水中的水蛇，他把自己的祝福送給水蛇時，就相當于大海把祝福送給了老水手一樣，而且是成倍的，因為老水手對水蛇的祝福，證明了他認識到了人與自然的和諧。

大海對人類的懲罰與贊美是直接的，也是公正的。違背了上帝的旨意，就會得到應有的懲罰；如果懂得人類和其他一切都是平等的，那就會得到上帝的獎勵。因此，在詩歌的結尾，大海的懲罰結束了，就如同《圣經》中上帝對人類懲罰的結束一樣，輪船開始在大海上行走，人類開始了繁衍下一代，從靈魂中開始新的生活。在上帝的旨意下，大海突顯了她寬闊的胸懷，毀滅了人類的罪惡、原諒了人類的罪孽，給了人類重生的希望。

三 從宗教意義上分析《古舟子詠》中海洋的“救贖性”

《舊約》中的“出埃及記”告訴我們，“猶太人原本是樸實的牧羊人，但是當他們到達埃及后，他們很快就被埃及化了，不但喪失了原來的獨立性和自由，而且變成了為法老服苦役的奴隸。”此時英明的領袖摩西決定帶領人們離開埃及城市，讓已經忘記了耶和華是他們唯一信奉的上帝的人們回到原來的生活。摩西接到了耶和華的旨意后，去見法老，請求法老允許他帶著約瑟時代來到埃及的猶太人離開，可是被法老拒絕了。此后，摩西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通過七次不同災難的降臨，迫使法老終于答應摩西帶走所有的猶太人及牲畜。當摩西帶領他的人民和羊群走上返回約旦河兩岸的故鄉之路時，法老再一次后悔了，并親自帶領隊伍追殺摩西及他的族人，當法老追到紅海邊時，他們看到了摩西帶領的逃亡的猶太人隊伍。摩西看到法老的隊伍快追趕到時，面對無邊無際的紅海時，摩西接到耶和華旨意，命令海水從中分開一條路，各部落從海底順利走過去，沒有丟下一個人。法老見到此情形，他率先帶領埃及部隊跳下海去，但此時，大海突然復原了，在巨浪的沖擊下，法老和他的軍隊全部被大海吞沒，沒有一個人活下來。在摩西的帶領下，猶太人進入了沙漠，獲得了自由。此時的大海拯救了整個猶太人，而毀滅了法老所有的軍隊。當大海在救贖摩西領導的猶太人時，也毀滅了以法老為代表的邪惡。

《古舟子詠》中的大海、信天翁、水蛇以及大海對老水手及船員們七天七夜的懲罰，所有的這些都讓我們認識到了一個具有宗教信仰的柯勒律治，他通過這些來體現了他內在的、基本的神學思想。“甲板上原放著幾只水桶，桶內空空早已廢棄無用，我夢見桶內盛滿了露水；當我醒來時卻躺在水中……接著便聽到狂風怒吼：但風并不向船身靠近，只聽風聲搖撼著船帆，襤褸的帆蓬飄搖不定。”老水手所在的船又能在大海中行駛起來，所有的一切都復蘇了”。當上帝原諒了老水手的罪惡時，大海開始復蘇了，開始賜予人類生機，而在《古舟子詠》中，老水手就是現實生活中人類最為典型的代表，大海就是大自然的代表。上帝賦予人類——大自然的和諧，人類一旦違背了這種和諧，必定會受到上帝的懲罰。“懲罰——救贖”這一過程始終擺脫不了大海。“海洋是人類生命的搖籃，海洋與人類有著割舍不斷的血肉情緣。海洋與人類文明的產生和發展、與文化文學的生成與繁榮都有著極為密切的關系。”當《古舟子詠》中的老水手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把自己的祝福送給大海中的水蛇時，上帝就會憐憫人類，如何去憐憫？此時，大海蘇醒了，一切都又復活了，老水手回到了陸地，他感恩上帝的憐憫與救贖，這種救贖是發自自己靈魂的認識。只有靈魂與本質的認識，才能得到上帝的救贖。因此，“海洋就像一面鏡子，反映出人類追求文明的心路歷程與精神成長的過程，誘發著人類對生命、對歷史、對民族興衰、對時代更替的理性思考和探究。”

四 結語

綜上所述，柯勒律治的詩歌《古舟子詠》中所體現的海洋的“覆滅性”與“救贖性”，從不同的視角透視了柯勒律治的人生信仰。盡管《古舟子詠》這篇敘事詩是柯勒律治在英國浪漫主義時期的杰出代表作，但這首詩歌卻擺脫不了與基督教的關系。因此，浪漫主義時期的柯勒律治與西方基督教，兩者之間永遠割舍不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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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李松岳：《海洋文學與生態文明建設》，《浙江海洋學院學報》（人文科學版），2010年第4期。

[4] 劉振鵬：《圣經故事》，遼海出版社，2010年版。

作者簡介：楊曉麗，女，1979—，寧夏銀川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國文學、語言學，工作單位：北方民族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