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瓦西里耶夫是當代蘇俄文學杰出的代表作家,在其文學作品中,作家譴責戰爭、呼吁和平,希冀男女平等相處,倡導人類與自然和諧共存。本文即從其家庭、生活環境、學校、個人經歷等方面探究作家文學思想的成因。
關鍵詞:鮑·利·瓦西里耶夫 文學思想 戰爭題材 生態問題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鮑里斯·利沃維奇·瓦西里耶夫是當代蘇俄文學杰出的代表作家,因其中篇戰爭題材小說《這里的黎明靜悄悄》而聞名于世。瓦西里耶夫的作品題材廣泛,涉及衛國戰爭(《后來發生了戰爭》、《未列入名冊》、《遭遇戰》等)、歷史題材(《虛實往事》)、生態題材(《不要向白天鵝開槍》),以及劇本、電影腳本等,其中以戰爭題材的作品最為著名。
瓦西里耶夫在其小說中以微觀的敘事描寫表現出宏觀的文學視角:其一、譴責戰爭、呼吁和平。作家站在哲學的高度,從人的價值與生存的意義、人類的前途與命運入手,思考人類面臨的緊迫問題,譴責戰爭給自然、人類、社會帶來的巨大破壞,認為人類應不分種族、民族、國家,和平共處,創造安寧的生存環境,使人類能夠得以繁衍生息。瓦西里耶夫在其一系列作品中闡釋了這樣一種文學視角,昭示了人性的和諧美;其二、倡導人類與自然和諧共存,希冀男女平等相處。在探討人與自然及兩性之間的關系方面,瓦西里耶夫的觀點與生態女性主義者不謀而合,作家關注生態問題,譴責人類對大自然的破壞、人類對大自然中其它物種的奴役和支配,提倡建立尊重女性、生物皆和諧相處的理想世界。
瓦西里耶夫的“當代現實立意和人類思維傾向,使他的戰爭題材小說具有更為深遠的思想意蘊和更高的審美價值,使他在當代蘇聯文壇占據突出的地位”。其獨特的文學思想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呢?本文試從家庭、生活環境、學校、個人經歷等幾個方面探究作家文學思想的成因。
一 家庭環境的影響
家庭教育影響人的一生。家人潛移默化地以身垂范、諄諄教導、啟發引導給予了作家優秀的啟蒙教育。
瓦西里耶夫于出生于軍人家庭。父親列夫·亞歷山大·瓦西里耶夫是一名職業軍官。母親葉蓮娜·尼古拉耶夫娜·阿列克謝耶娃出身于民粹主義貴族世家。奶奶具有很高的文化修養、幽默風趣、樂善好施。家庭的氛圍不可能不影響到年幼的鮑里斯。他從小就被這樣的情感和氛圍所包圍:愛國主義情感、軍官的榮耀感、貴族的尊嚴與高貴、知識分子的睿智、啟蒙主義思想和民主意識。在家庭潛移默化的引導與教育下,瓦西里耶夫一直接受著國際主義、愛國主義與民主主義的熏陶,它們如涓涓溪流進入了作家幼小的心靈,在其心中生根發芽,并在作家之后的文學作品、主人公的性格中得到了具體的表達與淋漓盡致的體現。
母親阿列克謝耶娃賢淑、善良、含蓄、堅韌、博學。無論生活多么艱難,從無怨言,默默地照顧著家人。母親經常給小鮑里斯講故事,潛移默化地傳授給他文化知識、民主主義、人道主義等思想,用自己的行為為他“樹立了愛情、獻身和忠貞的榜樣”,并傳給他“敏銳的領悟力”?!皨寢屖窍霃耐昶鹁驮谖业男撵`里點燃起責任感的火花,她自然而然地、不是說教式的培養我在日常生活中具有國際主義的偉大情操”。在故鄉,小鮑里斯的鄰居有韃靼人、德國人、猶太人等,媽媽讓鮑里斯與他們一起玩耍、同鍋吃飯、相互關心,在他幼小的心田播種下國際主義的理念:世界上沒有人種、國家、民族之分,人們在一起要和平相處、相互扶持、相互依存。母親就在日常生活中于不經意間培養著鮑里斯的國際主義、民主主義、人道主義等思想。
父親列夫·亞歷山大·瓦西里耶夫是一名職業軍官,曾在沙皇軍隊服役,后來成為了一名紅軍軍官。父親一生視軍人的榮耀為生命,甚至終生只穿軍裝。作為一名軍人,父親經常會換防,一家人就跟著他從一個防區搬到另一個防區。而自小就跟家人一起陪伴父親過軍旅生活的鮑里斯對軍人的崇敬、對軍隊生活熟悉而又喜歡是很自然的事情。父親酷愛軍事史,相關藏書頗豐。作為“國內戰爭參加者的兒子”,鮑里斯“是在父輩講故事和回憶往事的氣氛中成長的,七歲就會拆手槍,能夠辨認各種槍支”,“不用說教,不知不覺地父親在”他“等候播種的心靈上,播下了對英雄人物的崇拜”。在父親的引導下,他對軍事史開始癡迷,徜徉在父親的軍事史藏書里。這也為作家以后軍事題材的寫作奠定了基礎。
一家人的生活來源就是父親的軍人補貼,雖然不多,但也能養活全家。起初到處租房,生活必需品都是軍隊供給。家里人對生活用品沒有挑剔的習慣,因為這是一個“合理禁欲主義占統治地位的家庭”。家里也沒有什么貴重物品,只有一件奢侈品——書籍,它“不僅是我們全家的,而且也是全人類的寶貴財富”。父母、奶奶都酷愛讀書,而在每次父親換防需要搬家時,整理收拾書籍這件重要的工作父母就讓小鮑里斯來做。由于年紀幼、力氣小整理的時候不時需要跪在地上用力,幼小的鮑里斯就已經感覺到不是跪在書的面前,而是在向歷代的文豪、偉大的天才行禮,表示崇高的敬意。父母用這樣的方式培養小鮑里斯對書籍的感覺、對經典作品的重視與珍惜。
父親愛讀書、也愛聽人讀書,所以每天都會有家人捧著屠格涅夫、岡察洛夫、果戈理、萊蒙托夫等大師的著作朗讀給大家聽,其他人一邊聽,一邊做著手中的活計。鮑里斯還小,有時聽不懂讀的是什么,但朗讀者的面部表情、聲音、語調的變化,以及父親對作品的贊美都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聽得出書本中寫的內容是那么的美好和感人,小鮑里斯知道了世間有一種“在閱讀時不禁對之脫帽致敬的文學”。父親以這種俄羅斯貴族傳統的教育方式培養孩子對書籍、對文學的敬仰、愛好與渴望。
鮑里斯認為,家族成員中對自己影響最大的莫過于奶奶了?!敖逃皇锹殬I,而是使命、天才、天賦。我祖母身上就有不少這種崇高的天賦。她是個沒有心計、從不發愁的幻想家,永遠有一顆童心,像少女般活潑可愛,體態輕盈。”奶奶童心未泯、慈愛、睿智、幽默、心胸寬廣、善于言談,她的一言一行無時不在影響著年幼的鮑里斯。鮑里斯對奶奶推崇備至,在其自傳體小說《我的駿馬奔馳——過去的故事》中不惜篇幅連續講述了五個關于奶奶的故事,在言語間充滿著對奶奶的崇敬。奶奶與他一起編故事并演繹,以身垂范教育他援助需要幫助的人,要樂觀對待生活等等。從奶奶的口中,鮑里斯知道“人不是分成俄羅斯人、波蘭人、猶太人或立陶宛人”,“人只能分成男人和女人。如果你生下來是男人,那你就要做一個男子漢,如果生下來時女人,那你更要做個好女人”。奶奶教導他尊重女性、關愛女性。在偉大的衛國戰爭前,奶奶曾在電影院工作,這為小鮑里斯提供了優越條件,所有上映的影片,他都看過不止一遍。所有的影片情節都是他自編故事的半成品,而以此為基礎,鮑里斯演繹自己的故事版本,這得益于奶奶的教誨,“是她親自教給了我編撰的本領。不過,我編撰是以現實為依據的,因為祖母也是這樣。我只略加概括,把一定的典型特征表現在我熟悉的性格之中?!焙髞眭U里斯成為一名出色的具有創意的作家,跟奶奶的熏陶不無關系。
家庭不僅給予了瓦西里耶夫愛國主義情感、軍官的榮耀感、知識分子的睿智、啟蒙主義思想和民主意識的熏陶,而且也培養了作家對家庭的責任感。而對家庭的責任感漸漸變成了對祖國俄羅斯、對全人類的責任感。作家憂國憂民,為人類的生存前景傷憂的情懷,奮筆疾書呼吁人類和平,人與自然、人類陰陽互敬共處、創造和諧生態世界的動力皆由此而來。
二 生活環境的影響
鮑·利·瓦西里耶夫于1924年5月21日出生于斯摩棱斯克市。他常滿懷深情地回憶起他童年時的家鄉:“斯摩棱斯克……位于第聶伯河畔,”羅斯“和立陶宛之間的固定邊界上,莫斯科大公國和波蘭國之間、東方和西方、北方和南方之間、強權地位和無權地位之間……滄海桑田,歷史推動各個民族和國家不斷發生變化,滾滾的人流涌向長久以來作為邊界城的斯摩棱斯克?!睔v史原因和特殊的地理位置使這座古老的城市變成了一艘避難的方舟,不同種族、民族、語言、信仰、性別的人們從四面八方紛紛聚居到這艘方舟中躲避壓迫與災難。童年的鮑里斯就生活在這群來自五湖四海、祈求和平安寧生活的人之中,與韃靼人、匈牙利人、德國人、吉普賽人等做鄰居、和睦相處,生活貧窮但平和安寧、幸??鞓?。故鄉帶給幼小的鮑里斯揮之不去的、深深的感覺和印象是古老、祥和、美好、純潔、簡單、平和,不同種族的人們之間沒有隔閡、沒有矛盾,只有寬容和理解、友愛和互助。這種國際大家庭的美好、和睦的生活是我們人類所共同追求的,也是瓦西里耶夫后來在自己的文學作品中想要訴求的。
而且在當時“不論什么樣的牲口,人都是需要的,因為在為生存而進行的艱苦斗爭中,它是人的助手?!弊骷曳浅涯钊伺c其他動物和諧共處的時光與感覺,認為人與自然界的其他生物一樣都是平等的,人類應該善待這些生物——人類的朋友。
古老的故鄉將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人與動物之間和諧相處的生態理念深深地植根于鮑里斯的記憶中。
三 學校教育的影響
學校不僅培養學生的知識技能,而且更重要的是培養學生優秀的道德品質。瓦西里耶夫非常懷念他的啟蒙老師,雖然他已經不記得老師的名字,但是老師的形象永遠烙在他的記憶里,“她瘦削、嚴厲、穩重,沒有笑容,總穿深色衣服,但雪白的衣領和袖口卻十分顯眼”。女老師帶領他們這些學生來到古老的橡樹下,向學生介紹這位見證了城市歷史的斯摩棱斯克市最古老的居民。從而教育孩子們熱愛祖國、尊重歷史、記住歷史,因為歷史伴隨著人類的發展,并承載著人類的文明。瓦西里耶夫以自己的啟蒙老師對學生的教誨為例告訴了世人一個道理:學校及教師的“天職是不僅要使孩子們得到知識,把他們培養成未來的機器人專家,更重要的是把他們培養成自己祖國的公民”。
四 個人經歷的影響
如果不是戰爭,鮑·利·瓦西里耶夫很有可能成為一名歷史學家,可是戰爭開始了,1941年他剛剛17歲就參軍入伍,加入到保家衛國的行列中。瓦西里耶夫親眼目睹了戰爭帶給人類的災難、對生命的殺戮、對人性的摧殘、對歷史古跡的損毀、對人類文明的踐踏。他認為,“世界上沒有任何比人的個性更豐富、更可貴的創造物了。人的個性是獨一無二的,不可重復的。殺死一個人,就是毀滅一個完整的、無比豐富的個性世界?!庇H身經歷過紛飛戰火的瓦西里耶夫,通過自己的文學作品,譴責戰爭給自然、人類、社會帶來的巨大破壞,呼吁各民族、各國和平共處,不要再破壞這個美好的世界,讓人類得以安然的繁衍生息。
五 結語
母親和奶奶(俄羅斯知識女性的典范)身上體現的俄羅斯知識女性國際主義精神及女性的道德美和知性美、父親(俄羅斯愛國軍人的代表)與生俱來的愛國主義精神、學校對其優秀道德品質的塑造、國際大家庭祥和互助、男女互敬互愛的生活環境、人與家畜的和諧共存既對鮑·利·瓦西里耶夫有著深遠的影響,又為其文學作品提供了鮮活的素材;既陪伴作家成長,又奠定了其文學思想的基礎。
故鄉的生活環境、家庭、學校與戰爭經歷等賦予鮑·利·瓦西里耶夫善良、美好的人性本質、敏銳的洞察力、深厚的文學功底、廣博的人文知識。而人類同生共存的理想、人與自然及男與女平等和諧發展的理念,則使他成為有著清醒人類未來意識的作家。憂國憂民的責任感使他敢于擔當,圍繞戰爭和生態這兩大涉及人類命運的嚴峻問題,自覺地探索人類命運、人類發展的永恒主題,并呼吁人們摒棄戰爭、維護生態、尊重女性,人類才能正常繁衍,地球才能健康發展。
注:本文系2011年河北省社會科學發展研究課題“瓦西里耶夫與生態女性主義及其影響研究”,課題編號:201103081。
參考文獻:
[1] 鮑·瓦西里耶夫,曹中德、王誠樸譯:《我的駿馬奔馳——過去的故事》,《蘇聯文學》,1986年第3期。
[2] 劉寧:《訪蘇聯作家鮑·瓦西里耶夫》,《蘇聯文學》,1986年第3期。
作者簡介:
侯新伏,女,1968—,河北滄州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俄羅斯語言文學,工作單位:河北農業大學。
焦悅梅,女,1971—,河北保定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俄羅斯語言文學,工作單位:河北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