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簡·奧斯丁的《傲慢與偏見》具有獨特的敘事藝術,主要表現在作者在敘述人稱上使用全知敘述的獨特性,力求在有限的第三人稱敘述中,讓讀者自己去思考,最大限度地把讀者帶入作品世界。另外,作家在敘述方式上大量使用場景,通過運用場景對人物進行形象塑造,以此突出作品主題,從而增強作品的真實性。
關鍵詞:簡·奧斯丁 敘事藝術 作品 人稱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簡·奧斯丁是19世紀英國著名女作家,她以日常生活為創作題材,運用其獨特的敘事藝術講述了主人公伊麗莎白和達西彼此間消除傲慢與偏見,最后終于結合的愛情故事。小說使用全知的第三人稱敘述反映了作者本人的婚姻觀念,以及女性對人格獨立的追求,抒發了人物的內心情感,開辟了小說敘述的新領域,帶給讀者以精神上的愉悅。
一 敘述人稱的獨特性
英國小說的歷史順序可分為回憶小說、書信體小說和第三人稱小說三種。簡·奧斯丁繼承了傳統小說的敘述方式,并且在此基礎之上有了自己的創新,她使用客觀化的第三人稱敘述方式,即她通過有限的第三人稱敘述與全知的第三人稱敘述整合,在《傲慢與偏見》中,把客觀性與真實感充分體現出來,使小說耳目一新。故事中的人物、故事中的背景、通過全知的第三人稱敘述增強了作品的客觀性,并使敘述呈現出秩序化。
1 客觀的第三人稱全知敘述
在19世紀的英國小說中,第三人稱全知敘述在維多利亞時期是常見的小說敘述方式,當時的小說家為了反映現實主義,使用第一人稱敘述與書信體都不足以表達其內涵,而第三人稱全知敘述則使作家能充分地描寫小說全面的背景,而且能夠使小說脈絡發展通過敘事視角和敘事距離進行調整。奧斯丁在《傲慢與偏見》中就使用了全知的第三人稱的敘述方法,從旁觀者的角度非常公正客觀地來告訴讀者故事發生的背景與塑造的人物類型及性格,雖然在文章的任一部分都沒有顯示出作者的蹤跡,但卻將自己對于故事的態度隱含在字里行間中。
首先,小說通過第三人稱對故事人物及背景進行介紹。《傲慢與偏見》這部小說由于敘述者沒有明顯的干涉痕跡,所以人物看不到敘述者直白的主觀意識。這使讀者對敘述者的公正性具有了真實感,進而對作品中人物的真實性產生了深厚的興趣。在小說中,敘述者在場景里沒有做主觀的審視與評判,而是讓人物充分地自我表現,使敘述顯得非常客觀全面并真實,自然而然地拉開了敘述者與作品間的距離。讀者由于沒有受到敘述者的主觀意識影響,就會根據自己看到的故事對小說里的人物和內容進行分析、判斷,如同對現實生活的一種模仿。敘述者不是將小說中人物各種特征如外貌、年齡、體態征等進行主觀描寫,而是通過他們的說話、做事方式讓讀者自己去想象他們的樣貌,塑造讀者自己心目中的主人公。這種敘述方式充分發揮了讀者的想象力,使讀者順著故事情節忍不住一直讀下去。
如在第一章,敘述者直接把讀者帶入班納特夫婦日常生活中的場景,通過以第三人稱的介紹:“班納特先生真是個古怪人,他愛挖苦人,不茍言笑,變幻莫測,……太太是個智力貧乏、不學無術、喜怒無常的女人,她生平的大事就是嫁女兒,打聽新聞”,讓讀者一下子就感覺到了人物,并直觀地感受人物的客觀真實。而對于賓利先生,作家則打了一個伏筆,雖然在第一章就提到了他的名字,但第二章也只是騎馬的一個身影,直至第三章舞會時,作家才讓他正式出場。雖然他是個次要人物,但在整個小說中非常重要,他能更好地體現出主人公達西的特點,但作家并沒有突出地對他進行描寫,只是說他儀表堂堂,具有紳士風度,而且平易近人。由于這種如實描繪不帶有作家本身的感情色彩,只是敘述者把他放在舞會場景中對他的言行舉止進行展示,讓人物形象在生活化的背景中襯托出來,使讀者感覺故事中的人物形象更加真實。而主人公伊麗莎白在小說中出現的場景最多,但作家只是把她放在不同的場景中,不對其做出主觀描繪,而是通過她與人的交往,她的內心情感、思想斗爭,把她的生活客觀完整地在讀者面前展現出來,讓讀者自己感受伊麗莎白的面貌、性格和思想,使其顯得栩栩如生。這種客觀化敘事方式使人物的真實感增強,并生動現實。
其次,《傲慢與偏見》小說通過第三人稱的全知敘述,使敘事速度加強,產生了敘述距離美。由于敘述者沒有將主觀意識參考到小說中,使小說的敘述在速度上變得緊奏,而在敘事距離上變得長,讓讀者輕松地去審視小說,進而產生審美的感覺。敘述者利用她的全知性,用言簡意賅的話語將在一段時間內發生的故事概括出來,使小說完整地說明了事件,并拉開了敘述者、作品和讀者間的距離。
如在《傲慢與偏見》中,小說的高潮是伊麗莎白去漢斯福做客期間,與達西相遇,這段時間在小說中占有重要地位。這時達西向伊麗莎白求婚,伊麗莎白對達西的偏見達到頂點,因而對達西的求婚她決然地拒絕了。但看了達西寫給她的信后,伊麗莎白才發現對達西的印象完全是自己的偏見,這消除了她與達西交往的障礙。敘述者通過場景在讀者面前展示了重要的事件,而其他輔助事件則通過作家概述的方式把事情交待完整:“時而雨水泥濘、時而風寒刺骨的正月和二月,就這樣過去了。三月里伊麗莎白要上漢斯福去”,然后,作家又著力描寫了她在漢斯福兩次去羅新斯家做客的場景,一直持續到小說敘述到復活節快到了羅新斯府上要添一個客人,即主人公達西到達羅斯福:“牧師先生那天整個上午都在漢斯福旁的門房附近走動,以便盡早獲得確鑿的消息”,敘述者以第三人稱的形式告訴讀者,柯林斯家早知道達西來了,并用三個場景展示了伊麗莎白與達西在羅新斯做客、達西向伊麗莎白求婚以及與費茨威廉上校的談話。然后,敘述者以全知的位置交待了這段時間伊麗莎白從做客到回家的整個過程:“五月已經到了第二個星期,三位年輕小姐一塊兒從天恩寺街出發,到哈德福郡的某某鎮去”,通過這種概述的方式提高了小說的敘事速度,調節了小說的敘事節奏,使敘述生動而有變化,增加了作品的趣味性,使讀者對人物的理解更加客觀、全面。
2 有限的第三人稱敘述
有限的第三人稱敘述是敘事者意圖將讀者拉進作品中去,聚集在人物的感知范圍內,以此展示聚集人物的內心世界,使讀者的態度不自覺地被其同化,增加了抒情性的主觀描寫和真實性藝術描寫,使敘述者自由地表情達意,迅速打動和感染讀者,并推動小說情節的發展和場景的轉換。
如在小說的第六章,當達西愛上伊麗莎白后,小說開始了有限的第三人稱敘述。通過伊麗莎白的心理來感受其他人物行為,整個敘述都表現的是伊麗莎白,這使她的內心世界完整地展示在讀者面前,使讀者通過對伊麗莎白的不斷了解,情不自禁地與作品同步而行。在小說的第七章,所有的場景都是以伊麗莎白為中心。從賓利小姐邀請簡去尼日斐花園做客,到簡淋了雨而生病,再到伊麗莎白擔心姐姐,徒步去尼日斐花園探望。作家引導讀者看到伊麗莎白對簡的真切關懷,以及達西的傲慢和格萊姐妹倆對簡的虛假態度,而伊麗莎白洞悉這一切,以及她因偏見對傲慢的達西產生的誤解,并讓讀者產生與伊麗莎白一樣的感覺。伊麗莎白與韋翰的交往使她對達西的誤解加深,達西這時卻對女主人公越來越愛慕,但當他帶著傲慢態度向伊麗莎白求婚時,遭到了拒絕,二人的矛盾沖突在這里發展到了頂點。而達西被伊麗莎白拒絕后,給她寫了一封長信,讀者同伊麗莎白一樣完完整整地看到了那封信,作家在這里用有限的第三人稱形式讓讀者同女主人公一起讀了信,并一起經歷了內心的激烈斗爭:“她就這樣心煩意亂地往前走,真是千頭萬緒,她又按捺不住,逼著自己去玩味每一句話的意思。”通過這種敘述方式的描寫,作家讓故事的女主人公和讀者一起理解了達西,并認識到了伊麗莎白的盲目和偏見,而且不近情理。通過這種敘事方式,作家讓讀者自然而然地進入了伊麗莎白的內心世界,故事也由此變得真實可信。
二 獨特的敘述方式
1 使用書信突出人物的客觀世界
書信是合理發表評論、傾吐秘密的平臺,它所使用的第一人稱是敘述者本身的視角,直接對事件發表看法,適合表現人物的內心世界。書信是寫信者在某一種具體事件的即刻印象下寫成的,它反映了寫信人瞬間的思想感情,使用書信這種敘述方式使人物、作者、讀者同處于事件的發展過程,把讀者直接帶入到事情的現場,令人有某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在《傲慢與偏見》中,書信有著不同的功能。
首先,簡·奧斯丁通過書信敘述來表現故事中的人物性格。如《傲慢與偏見》中的柯林斯,敘述者不惜筆墨地展示了他寫給班納特先生的三封信,其言詞文筆浮夸,卻自以為文采非凡,表面上是要和班納特一家重修舊好,實質上是想娶回班納特家的女兒。通過這封信,作者將其性格生動逼真地展示在讀者面前。我們以其中一封信為例:“親愛的長者:你與先父的芥蒂一直使我感到不安,我常常想到要彌補這個裂痕……況且以一個教士的身份來說,我覺得我有責任使家家戶戶得以敦穆親誼……”。通過自我表白,從側面把柯林斯這個人物塑造得豐富生動。
其次,使用書信敘述方式來展示人物的內心世界。通過書信可以吐露心聲,這種內心獨白的方式把人物與讀者之間的距離拉近,增加了讀者對人物的了解。如在小說中,當簡在失去與賓利的聯系后,她還盼望與賓利小姐的友誼。但認識到賓利小姐的真實面目后,她在給伊麗莎白的信中傾訴了心中的痛苦:“賓利小姐對我的關注完全是騙我的。……可是我一定會竭力打消一切苦痛的念頭……。通過這封信,作家向讀者展示了簡的內心世界,讓讀者對她有了進一步的了解,使讀者被她柔弱而堅韌的內心而打動。
最后,使用書信敘述來說明突發事件。突發事件是小說要達到生動曲折的手段。奧斯丁通過信件來描寫突發事件,使整個敘述顯得更有層次。小說中最嚴重的事是莉迪亞與韋翰的私奔,它是伊麗莎白與達西彼此消除傲慢與偏見的關鍵,但這個重要的突發事件卻是通過簡寫給伊麗莎白的書信敘述出來的:“……發生了一件極其出人意料、極其嚴重的事……我這里要說的是關于可憐的莉迪亞的事。……老實說,就是跟韋翰私奔了!”私奔這個突發事件以書信的方式告訴發伊麗莎白和讀者,事情在信紙的往來中向前發展,不受敘述者的影響,通過書信把事件的發生、發展和結果推動了故事的發展,給讀者帶來非常真實的感覺。
2 敘述方式的突破
奧斯丁使用帶有強烈客觀性的展示手法,通過場景對現實生活的模仿,使小說的敘述方擺脫了作者的主觀性及參與性,充分調動了讀者的閱讀熱情與閱讀的積極性。敘述者利用場景展示的客觀性,通過主人公的言行推動事件的發展,使讀者對人物的了解更加客觀、全面。《傲慢與偏見》大量地使用了場景作為小說的敘述方式,事件在場景中自然發生,敘述者讓人物在場景中自我表現,讀者從場景中獲取有關人物與事件的信息。如伊麗莎白與夏綠蒂的談話場景把她對達西產生偏見在讀者面前直接展現出來:“要是他沒有觸犯我的驕傲,我也很容易原諒他的驕傲。”敘述者并沒有讓兩個人正面交鋒,而是通過女主人公與朋友的對話場景表現出伊麗莎白因達西的傲慢而產生的偏見。因此,作品的主題由作品中的人物通過故事人物的生活場景了告訴讀者,使小說產生了客觀、全面而真實的效果。
三 結語
《傲慢與偏見》是現實主義文學的優秀作品之一,奧斯丁獨特的敘事魅力形成了一種感覺上的真實,從旁觀者的角度如實地描述她所看到的一切,使讀者擁有了閱讀的主動權,形成了作品強烈的真實性,使讀者對作品的審視更為全面。
參考文獻:
[1] 里蒙·凱南,姚錦清、黃虹偉、傅浩等譯:《敘事虛構作品》,三聯書店,1989年版。
[2] [英]簡·奧斯丁,王科一譯:《傲慢與偏見》,上海譯文出版社,199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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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美]J·希利斯·米勒,申丹譯:《解讀敘事》,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
[5] [法]貝爾納·瓦萊特,陳艷譯:《小說:文學分析的現代方法與技巧》,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
作者簡介:陳克偉,女,1979—,遼寧撫順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外國語言學、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長春醫學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