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辛格在他的短篇小說《洗衣婦》中,講述了一位掙扎在社會最底層的猶太老婦人的悲慘命運。整篇文章在敘事中反復使用對比的表現手法,使洗衣婦的形象特征更加鮮明。本文認為,運用對比,能把好同壞、善同惡、美同丑這樣的對立揭示出來,給人們以深刻的印象和啟示。而在小說《洗衣婦》的整個敘述過程中,對比手法的使用不僅使人物形象更加豐滿,同時也突出了小說的主題。
關鍵詞:《洗衣婦》 對比 小說 敘事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艾薩克·巴什維斯·辛格作為一名猶太小說家,其作品保持了本民族特有的思想意識、內心世界和傳統文化,顯示了世界猶太文學生命長河在美國本土的藝術魅力。雖身居異國他鄉,但辛格卻不受異族文化的浸染,對數千年歷久彌堅的猶太民族宗教和猶太文化血脈一往情深、執著如初。熟悉猶太教的經典和宗教儀式以及猶太民族的風俗習慣等,鑄就了辛格作品的重要特色。
辛格被認為是美國最具才華的意第緒語猶太小說家,他以其獨特的生活經歷為基礎,致力于以猶太社會的生活為主要題材的小說創作,描繪出了一幅幅生動、形象、細致的猶太社會的真實畫面。從題材上劃分,辛格的作品大體有兩類:一類是以猶太社會的歷史發展和它在現代文明壓迫下的解體過程為基本內容的歷史小說;另一類是以猶太人的思想、愛情、生活、命運、宗教信仰為基本內容的社會小說。尤其是他的短篇小說以感情真摯、形象逼真、富有生活氣息而著稱。他筆下的人物大都是猶太下層社會的勞動者,有作家、藝術家也有工人、面包師、屠夫、乞丐等。他們大都有著善良的本性、純潔的靈魂、樸實的言行,卻在現實社會中遭受不公正的待遇。辛格在他為數眾多的短篇小說中,以令人感動的激情和敏銳的洞察力使他的作品成為反映猶太人命運、智慧和才能的園地。辛格被稱為當代最會講故事的作家,他往往用白描的手法、簡練的語言來表達豐富的感情色彩,形成了獨具一格的藝術魅力,反映了特定的時代背景下猶太民族的生活色彩。《洗衣婦》就是其作品中很具代表性的一篇。
《洗衣婦》這篇小說講述了善良、淳樸、勤勞、自尊、忠于職守默默忍受生活艱辛的蒼老的洗衣婦的悲慘命運。故事描述了一位年過七旬的老人,靠給別人洗衣服來維持生計,她原本不該孤苦無依,她有一個富有的兒子,本可以有個溫暖的家,可兒子卻對她冷酷無情,絲毫不關心年邁的母親,甚至以母親為恥。年邁的母親只好靠出賣勞力來養活自己。沒有了家庭的溫暖,老婦人本也可以住進收容所或養老院去安度晚年,因為洗衣服這份工作隨著老人年齡的增長干起來越來越艱難,沉重的生活負擔遠遠超出了體弱的老人的承受極限,可她卻并沒有進養老院,而是選擇了默默堅持,依靠自己的勞動來生活,因為倔強自尊的老人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哪怕是自己的兒子。一天,老人從“我”家里背走了一大包的臟衣服,按照以往的慣例,她會在兩三周后洗好歸還,可這次兩周、三周、兩個月過去了,她卻毫無音訊,家里人尤其是母親斷定她應該是去世了,可老人卻在寒冷的深夜出現,歸還衣物。老人認為,對于自己承擔的任務一定要有始有終。在生命的最后階段,掙扎著也要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堅守信用,體現出了極大的責任感。辛格在整個敘述過程中反復使用對比的表現手法,通過人物形象的對比、人性的對比逼真地描繪出自尊、誠實、充滿責任感的洗衣婦形象,正是通過對比使人物的悲慘命運在作品中得到充分彰顯,體現出了他敘事的藝術。
在文學理論上,對比是抒情話語的基本組合方式之一。它是把在感覺特征或寓意上相反的詞句組合在一起,形成對照,強化抒情話語的表現力。對比手法,是文學創作中常用的一種表現手法,運用這種手法,有利于充分顯示事物的矛盾,突出被表現事物的本質特征,加強文章的藝術效果和感染力。本文以小說中的主要人物為主線對作者的對比的敘事方式進行探討,試圖從對比的角度鑒賞小說《洗衣婦》的藝術魅力,分析對比手法在塑造人物形象,組織情節,揭示主題等方面所起的作用。
一 對比揭露悲慘命運
在《洗衣婦》這篇小說中,辛格分三次詳細描寫了洗衣婦的外貌特征,隨著故事的展開,老人外貌形象前后的對比變化,揭示了小說的主題;用傳統的現實主義手法講述了洗衣婦的悲慘命運,體現了作者的憂郁的悲觀主義色彩。辛格在開篇簡單幾筆為我們描述了老人的外貌特征:小個子、蒼老、滿面皺紋,年過七旬。接下來把洗衣婦和其他的猶太老人進行對比。其他老人到了這個年紀大都體弱多病,彎腰駝背,走路需要拄著拐杖了。而這位洗衣婦,雖然體型瘦小,卻和其他老人不同,擁有一種世代農民所留下來的一股力量。通過與其他老人的對比,使讀者有了對洗衣婦的初步印象,瘦小、蒼老、樸實、干練、熱愛勞動。隨后小說中還有兩處對洗衣婦詳細的外貌描寫。故事中,洗衣婦此時已經八十歲了,又一次到家里來拿要洗的衣服,這時的她坐在廚房的椅子上身體哆嗦著,雙手捧著茶壺來取暖,這時作者對老人的手指做了細節描述:雙手顫抖著,連指甲都是出奇的蒼白,這雙手無言地訴說著勞動的意志、訴說著人類的堅強,為小說最后高潮部分做出鋪墊。之后兩個多月過去了,家人本以為這個老人肯定是身體垮掉了,說不定去世了。但一天晚上,老人卻突然出現了:“門開了,先是一小股哈出的水蒸汽(天氣寒冷),再是一個大大的包袱,包袱下是跌跌撞撞的老人,臉色慘白,更瘦了,腰更彎了,蒼白的嘴唇連話都說不清了”。這些描寫老人外貌的語言和小說開篇時形成對比,開始時雖然年老,可精神矍鑠,到小說結尾時,衰老,患病、虛弱,慘白,顫抖,哆嗦,蹣跚,彎背,消瘦、寒冷、和僵尸一樣,成了描繪老人形象的關鍵詞,洗衣婦雖有不屈的靈魂卻難逃悲慘的命運,在苦難艱辛的底層社會生活中,老人完成了生命的絕唱。作者將對比的藝術巧妙地融入描寫之中,在形象外貌的前后對比中成功地塑造了人物。使人讀來不禁唏噓,同情哀傷洗衣婦苦難艱辛的同時,又對悲涼無情的社會有一種深深的無奈。
二 對比彰顯人性之美
辛格在《洗衣婦》中,不僅描寫了殘酷的現實生活對老人的摧殘,同時贊美了洗衣婦的美好品質。在冷酷無情的社會現實的對比襯托之下,烘托出了洗衣婦這個掙扎在社會底層的普通人的人性之美。小說中多處把老人瘦小的身型和巨大的裝衣服的包裹進行對比,例如:“她搬起巨大的包袱把它放到自己窄窄瘦弱的肩膀上,背上長長的一段路回家”,“看到老人跌跌撞撞地背著碩大的包裹離開真讓人難受”,“大大的包裹進來了,包裹之下是蹣跚的老人”。通過“巨大”和“瘦弱”的對比讓讀者對老人艱辛的生活現狀充滿了憐憫和同情。突出了洗衣婦倔強,自尊自愛,為了生存而苦苦掙扎的頑強的“弱者”形象。
為了有尊嚴地生活,老人不得不忍受生活給她的種種磨難。洗衣服這份工作對老人來說,并不是一件輕松容易的工作。首先,老人住的地方沒有自來水,需要先用水泵抽水;其次,她還得把沉沉的濕衣服背到閣樓上晾曬,“只有上帝知道老人每洗一次衣服需要忍受多少痛苦”,可她卻用她堅韌的性格在堅持。年近八十,老人本可以和其他人一樣享受兒孫之福,頤養天年?;蛘呒词构驴酂o依也可和其他老人一樣住進收容所或養老院。但在小說中,洗衣婦反復強調“我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因此她勇敢地擔負起了自己生活的重擔。老人熱愛勞動,具有大多數普通勞動階層人民身上所具有的對勞動的自豪和熱愛。雖貧苦無依,卻有著勤勞、高傲、樸實、自尊的靈魂。
對待工作,辛格只用了一句話把老人與其他洗衣婦進行對比,“我母親從來沒有對任何洗衣婦如此滿意過,然而她并不比別人的要價高”,“她真是一個難得的好幫手”。通過母親之口肯定并贊揚了老人的工作,體現了老人善良、認真負責的態度。小說的最后,老人在生活的重壓和疾病的折磨中奄奄一息,卻不忘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物歸原主”?!耙幌氲较春玫囊路€沒歸還給它的主人,我就沒法安心的躺在床上”,“這些衣服不會讓我死的”。此時,母親表達了對老人的安慰“上帝保佑你會活到120歲的”,但出人意料的是,老人并不像其他的老人一樣希望自己健康長壽,她回答道:“千萬別這樣,活那么長又有什么好呢?工作越來越吃力了,體力一天不如一天,我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走時老人答應過幾天再來拿要洗的臟衣服,卻再也沒有來過。把洗好的衣服還回來是她在這個世界做的最后的努力。在注定死亡的悲慘命運之路上,洗衣婦奮力掙扎,跌跌撞撞卻活出了自己的尊嚴。老人的形象在對比的敘述當中更加豐滿。滿面皺紋的臉龐是她面對生活磨難展示出的堅強,蒼白顫抖的雙手是她對命運無言的控訴,瘦弱的身軀卻承載著不屈的高貴靈魂。她是生活的弱者,卻是精神的強者,貧苦無依卻堅韌不拔,勤勞樸實,堅守信用。辛格用樸實無華的語言講述了洗衣婦這個小人物的偉大人格和高尚的品德,體現了普通勞動者的人性之美。
三 對比揭露丑惡靈魂
與洗衣婦的善良品質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小說中對她兒子的描述。洗衣婦其實并非孤苦無依,她還有一個兒子,并且這個兒子還非常富有??伤麉s以母親為恥,從來不去看望她,也不給她錢花。甚至結婚時也沒有邀請自己的母親參加婚禮,可洗衣婦還是去了兒子的婚禮并站在教堂的臺階上默默祝福,看著兒子把新娘領上圣壇。老人在講述這一切時沒有絲毫的怨言,體現了母愛的偉大、無私和包容,對比反襯出兒子的冷酷、無情和自私。小說最后老人病重時,辛格通過把旁人、鄰居的行為和兒子的行為進行對比,進一步揭露其丑惡嘴臉?!八×?,病得很嚴重,有人為她叫來了醫生,醫生看后覺得已無藥可醫,為她請來了牧師,也有人最后通知了她的兒子”。兒子來了,“為她捐錢買了一口棺材”。辛格用諷刺的語言“捐錢”來“歌頌”兒子的“慷慨大方”。毫無關系的陌生人都關心同情老人的生活,甚至連上帝都不忍收回這個可憐的靈魂,而自己的親生兒子卻那么的漠然、冷血、無動于衷。通過行為的對比,辛格鞭撻了兒子的無情無義。
辛格并沒有在洗衣婦兒子的身上多費筆墨,更沒有直接的揭露,可寥寥數語在鮮明的對比中使人物間形成強烈的反差,把人物的冷酷無情,人性的丑惡一面刻畫得入木三分。
對比藝術是寫作中最常見的一種辯證藝術法,它能把人物(事物)的最本質特征表達得淋漓盡致,能夠進一步深化小說的意蘊和主題?!断匆聥D》這篇小說故事簡單,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變化,更沒有錯綜復雜的人物關系,辛格用他一貫的質樸、簡練的語言刻畫了豐滿的藝術形象,在小說中,辛格運用對比把好與壞,善與惡,美與丑的對立揭示出來,對比敘事修辭的成功運用,不僅表達了作者內心深處的思想情感,反映了人物的性格和品質,同時也深化了小說的主題,使平淡的描述有了強烈的震撼力。辛格簡潔的語言在對比的敘事方式中收到了發人深省、震撼靈魂的藝術效果。在《洗衣婦》中,對比手法的運用不僅凸顯了人物特點,突出了小說主題,而且通過對比豐富了小說的敘事功能,使作者的抒寫更加深沉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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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崔偉麗,女,1977—,河北元氏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石家莊學院。
王蕊,女,1980—,河北石家莊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教育,工作單位:石家莊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