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黑人奴隸生活的真實寫照,托尼·莫里森的小說《寵兒》通過跌宕起伏的情節描寫,在字里行間流露出對美國舊時黑人奴隸制度的抨擊與控訴,以及對當時黑人婦女人性回歸的召喚。本文希望通過對小說中三代黑人婦女關于自我尋找的分析研究,能給后來的讀者做出一些理論參考。
關鍵詞:托尼·莫里森 寵兒 自我尋找 黑人婦女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寵兒》是美國黑人女作家托尼·莫里森的長篇代表作,也是她的巔峰之作。莫里森的《寵兒》情節大致可以概括如下:黑人女奴塞絲為了追尋渴望已久的自由,逃離奴隸莊園“甜蜜之家”后,投奔祖母貝比·薩格斯。但在被追捕的過程中,為了不讓女兒再次成為黑奴,步自己的后塵,她親手殺死了自己尚未足歲的女兒,下葬時給她取名為“寵兒”。由于怨恨, “寵兒”的魂魄長期逗留家中,迫使兩個哥哥離家出走,妹妹丹芙性格孤僻,祖母貝比·薩格斯郁郁而終。最終家里只剩下媽媽塞絲和妹妹丹芙。不久之后,一個神秘的年輕女人闖入了他們的生活,而塞絲和丹芙對于“寵兒”的愧疚感使得她們把這個年輕女子當作了“寵兒”魂魄的回歸,進而對其“還情債”。在無法滿足“寵兒”索取母愛的情況下,塞絲精神上趨于絕望與崩潰。最后,妹妹丹芙通過自身的努力同其他黑人朋友一起驅逐了“寵兒”,使得一家重獲新生。本文試圖通過對托尼·莫里森的小說《寵兒》中三代黑人婦女進行的簡要分析,研究與探析她們對于自我的尋找。
二 對于三代黑人婦女的分析
1 對于祖母貝比·薩格斯的分析
作為傳統的黑人婦女,祖母貝比·薩格斯習慣了殘酷的奴隸生活,習慣將永無止境的生育和超負荷勞動作為自身生活的主要內容,也在她一生中親眼目睹了各種嚴刑酷吏、骨肉分離。正因為經歷了如此之多的事情,貝比·薩格斯對于塞絲將自己剛滿周歲的親生女兒“寵兒”殺死的事情也變得麻木了。殘暴的奴隸制度以及深重的男尊女卑觀念已經成為貝比·薩格斯大半輩子的重要組成部分了。因此當塞絲提議離開所住之處逃離“寵兒”的魂魄時,祖母貝比·薩格斯卻早已顯得無所謂了。
祖母貝比·薩格斯經歷過自身的奴役階段與骨肉分離,似乎早已看透遭遇的一切,或許她已經習慣了困苦的奴役生活。同時,她也覺得是因為自己在兒媳逃亡成功后,舉辦的宴會使大家對她心生嫉妒,造成了次日奴隸主的追捕所引發的殺嬰慘案。為此,貝比·薩格斯對于自我的認識就已經沉淪于她的奴役生涯與對“寵兒”的愧疚當中。
祖母貝比·薩格斯曾經有過八個孩子,其中四個被奴隸主抓走了,四個一直被追捕。這位失去了七個孩子的黑人母親早已對殘酷的美國黑人奴隸制度深惡痛絕了。孩子的逐一離去也是祖母貝比·薩格斯自己母愛一次次被剝奪的過程,屢次發生的“母愛掠奪”早已使她變得麻木,習以為常了。貝比·薩格斯曾經這樣勸說過塞絲:“我們很幸運這個鬼魂是一個嬰兒。你是幸運的,因為你還剩下三個孩子呢。這三個孩子在拉你的衣襟呢,你只是有一個孩子去世了,為什么不心存感激呢?你看我有八個孩子,可他們每個人離我而去了。”她試圖讓塞絲意識到自己是比較幸運的,慶幸自己死去的女兒“寵兒”的鬼魂只是個小嬰兒。并且,祖母貝比·薩格斯用自己八個孩子的離去切身地去安慰塞絲,可是塞絲依舊深深被“寵兒”事件糾纏,無法自拔。而后,祖母貝比·薩格斯還對塞絲說過這樣的語句:“放下吧,塞絲,劍和盾,放下吧,放下吧。兩樣都放下吧。別再研究戰爭了。”這樣的言語看似是在勸說塞絲放下仇恨,其實質上是祖母貝比·薩格斯在對自己的精神暗示,讓自己能夠不要再執念于這種“無謂”的仇恨,讓自己不再沉淪于對奴隸制度的怨念。
這是飽受精神折磨的母親在內心里對自己無奈的勸告,在貝比看來,命運即便如此,何必與命運抗爭呢?此外,對她而言,死亡與奴役是等同的。因而,貝比·薩格斯并不懼怕自己的死亡,而是靜靜地躺在床上數顏色等待死亡。臨死之前,她躺在床上,卻得出了這樣的一個結論:“那些白鬼奪走了我擁有和夢想的一切,還扯斷了我的心弦。這個世界上除了白人沒有別的不幸。”小說之中的祖母貝比·薩格斯是老一輩黑人奴隸的代表人物,他們這代人在精神上與肉體上受到了雙重的折磨與摧殘。然而他們對于美國黑人奴隸制度的仇恨僅僅局限于思想上的,并沒有能夠將其付諸于實踐之中。甚至就像祖母貝比·薩格斯那樣在自我勸恕,讓自己放下仇恨,生活在一個完全喪失了自我的世界里,更別說存在所謂的自我尋找了。
2 對于母親塞絲的分析
莫里森把塞絲每天的生活描述成“擊退過去的嚴肅工作”,當保羅·D介入其中時,對“甜蜜之家”的共同記憶使得這工作變得難上加難;“寵兒”的歸來更是徹底摧毀了它。塞絲在保羅·D回來以后對于“甜蜜之家”的回憶,充分展現了塞絲經受著以前奴隸階段生活的困苦回憶、對于“寵兒”與保羅的愧疚以及“寵兒”的歸來各方面交織在一起的煎熬,最終使得塞絲精神失常。
在逃離“甜蜜之家”后,得到作為黑人領袖的祖母貝比·薩格斯的幫助,擺脫奴隸制度陰霾的塞絲享受到自己以前從未體驗過的自私的樂趣。在一定意義上,多年的奴隸生活使得塞絲的性格已經發生扭曲。對于塞絲來說,孩子是她私人的財產,她只想讓孩子留在自己的身邊。換種角度可以看出,塞絲出于想要擁有一個完整的家的自私想法,以此滿足自己以前未能體驗過的生活,將自己剛足歲的孩子殘忍殺害。
換句話說,正是美國殘酷的黑人奴隸制度剝奪了塞絲作為母親的付出母愛的權利。雖然塞絲扼殺了自己尚未足歲的女兒,但是十八年以來,“寵兒”一刻未曾從塞絲心里離開過。就如塞絲曾經所說:“沒有人會像我這樣愛她,沒人會像我那樣,總是盡快喂上她,等她吃飽了。”這充分說明了塞絲作為一個母親對于付出母愛的極度渴望。甚至小說中曾有這樣的一處細節描寫,即塞絲為了能夠在埋葬了自己女兒的墓碑上刻上她的名字,她用女人最為寶貴的貞節與刻字工進行交易,最后才得以在墓碑上留下“寵兒”二字。“沒有我的孩子,我就無法呼吸”似乎成為了塞絲這十八年來的精神郁結,對于付出母愛的過度渴望,早已使這個母親的心理發生了扭曲。直到那個陌生的黑人女奴出現在塞絲家中,她就順理成章地將其認作是“寵兒”魂魄的再生。在小說《寵兒》中,當塞絲將這個逃亡到她家的黑人少女認定就是她多年前殺死的女兒——“寵兒”之后,內心的喜悅與激動已經無法抑制。小說中,塞絲展開了這樣的一段內心獨白,仿佛是對“寵兒”的傾訴,也仿佛是對于自己十八年以來的愧疚感的自我勸解與寬恕。這不僅可以認為是塞絲的自言自語,也可以認為是她在對“寵兒”的懺悔:
“親愛的寵兒,你對我來說是什么無法用三言兩語來解釋,我唯一想對你說的話就是對不起。除此以外,這么多年來我一直無法忘記奴隸莊園以及被迫在莊園里面工作的女人們的悲慘生活。所以,我不得不選擇了你的命運,但我十八年來從未能夠真正地忘記過你。”
雖然深有愧疚,但面對于“寵兒”的回歸,塞絲內心中的感情更多的是愉悅與解脫,她被“寵兒”束縛了十八年的母愛在那一瞬間釋放了,多年來對于付出母愛的渴望也得以宣泄:
“親愛的,這就是你對于我的意義,我本以為你會生我的氣,因為我沒有為只說出一句話而感到后悔。現在我知道了,你如果生氣,現在就不會在這了,因為你回到我身邊了,我才知道其實自己一直是正確的。”
通過此處的內心獨白,表達了塞絲在發現自己的女兒重新回到自己身邊之后的無限愉悅。同時,相對于祖母貝比·薩格斯發散性的愛而言,塞絲的愛集中內斂且近乎癡狂。塞絲對黑人女奴盡其可能地付出母愛,試圖借此彌補多年以來一直糾纏自己的愧疚感。其實,從另一個角度看,塞絲這種母愛的付出也是自私的表現。直到黑人女奴對她索取母愛的程度超過了她所能夠承受的底線,塞絲才逐漸開始意識到自己對于付出母愛的過度淪陷。
整篇小說中飽受奴隸制度摧殘的塞絲下定決心并成功逃離“甜蜜之家”,是她第一次自我尋找的過程,并取得了成功。她擺脫奴隸制的束縛,獲得了自由,并在逃亡過程中獲得了一位白人婦女的幫助。小說中這樣情節的安排暗示了主人公塞絲成功的逃亡使她在心理上突破了種族歧視的桎梏。但而后追捕過程中的殺嬰事件使塞絲再次淪陷入另一精神困境,使得她在今后十八年的人生中不斷掙扎,最后在“寵兒”的回歸后得到了緩解,實現了母性的回歸。其實小說中安排“寵兒”的回歸給予塞絲心靈得以解脫的契機。“寵兒”對于母愛的過度要求使得塞絲終于愿意重新思考關于寵兒的事情,愿意進行自我救贖。最后,塞斯允許女兒丹芙當著其面將“寵兒”趕走,并且正因為“寵兒”的消失使得塞絲再次重新找回了自我,做到真正的釋懷。
3 對于妹妹丹芙的分析
祖母貝比·薩格斯一生經歷各種困苦,但至死都只有安于現狀,她自始至終沒有為自己的命運抗爭過,作為她的下一代塞絲跟保羅已有意識的覺醒,對自己的奴隸生涯進行了反抗,而對于丹芙這一代,她真正地找尋到了自我,并解放了一直被“寵兒”糾纏的母親塞絲。丹芙通過自身的不斷努力,使自己的母親塞絲與自己都能夠放下“寵兒”。小說中有一段劇情的描寫是這樣的:“獨自站在門廊上,‘寵兒’正在微笑著,但現在她的手是空的。塞絲從她身邊跑開了,漸行漸遠,她看著塞斯曾牽著的手如今空空如也,感到無比空虛。”在小女兒丹芙的勸說與幫助下,充滿熾熱母愛的塞絲最終愿意放手,放開“寵兒”,讓她離開,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這既是塞絲心靈的自我救贖,也是丹芙自我尋找過程中的成功之舉。
小說一開始就寫到,塞絲選擇將寵兒殺死,而將剛出生的丹芙留了下來,丹芙對于姐姐“寵兒”自始至終是懷有愧疚感的,在十八年以來也飽受著精神上折磨,整日郁郁寡歡。但自陌生黑人少女出現在她家后,丹芙一度將其認為是自己的姐姐“寵兒”,對其進行彌補,這實際上是丹芙借以減輕自身愧疚感的途徑。不久之后,丹芙并沒有像母親那樣沉淪在無限的彌補“寵兒”的過程中,她意識到“寵兒”并不是她姐姐的再生。她將家里的事情告訴了社群里的婦人,由她們來制造謠言,并協同艾拉驅趕了“寵兒”,使其永遠消失在母親塞絲的生活里。丹芙不僅僅在這一場驅趕中找尋到了自己,還幫助母親走出了“寵兒”的陰影。小說的結尾,保羅·D加入了塞絲和丹芙的家庭,這個家庭也最終被社群所接受,“寵兒”從此消失了。小說沒有多余地對“寵兒”進行描述,她的消失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性的回歸,表明了這一家真正開始新的生活。妹妹丹芙在整個事件的過程中展示了積極主動的一面,主動尋求自我,把握自我,力求將真正的幸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三 結語
《寵兒》講述了在美國舊時奴隸社會下,黑人婦女經受各種摧殘之后人性的沉淪。在經歷過嬰兒陰魂重返人間索要母愛的事件后,小說中三代黑人婦女展現了三種不同的應對方式。本文通過對祖母貝比·薩格斯、母親塞絲和妹妹丹芙三代人對于自我尋找的不同情況進行分析,旨在為以后的學者提供一些參考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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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建富,男,1964—,河北廊坊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英語教學,工作單位:防災科技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