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白鹿原》在當代文學作品中具有深厚的文化意蘊,是中國作家陳忠實的代表作,整個作品是民族歷史及文化內涵的深沉濃縮,作品通過對傳統鄉村儒家文化的書寫,為讀者展示了一幅全新的畫卷,帶有現當代中國社會歷史轉型期的濃烈時代特色。本文通過對儒家文化在鄉村的演繹,解讀《白鹿原》小說對鄉村傳統儒家文化的深度挖掘,使讀者對傳統儒家文化有進一步深刻的理解。
關鍵詞:《白鹿原》 儒家文化 鄉村 人物性格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中國著名作家陳忠實所寫的長篇小說《白鹿原》是他的代表作,自出版以來,一直受到好評,并榮獲茅盾文學獎。作家以嶄新的創作意識用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展現出傳統儒家文化的衰敗以及現代文化發展萌動的不可阻擋。描寫了白鹿原上多種力量的沖撞與交織下突出的神秘氛圍,使讀者擺脫了時間與空間的束縛,從而自然審視獨特魅力的中國民族文化,用一種辯證、發展的眼光看待文化的傳承,將一種真實、生動的文化呈現出來,給予讀者全新的感悟。
一 傳統儒家文化在鄉村社會
由孔子開創、孟子推廣的傳統儒家文化,幾千年來已經融入到了中華民族每一代人的血液里,一直被尊為中華大地的文化主脈,培育練就了我們的民族心理與民族性格。傳統儒家文化經過悠久的發展,慢慢轉變成士大夫儒家文化和民間儒家文化,而二者之間在傳播主體和傳播方上或有著界限清楚的區別。士大夫儒家文化在傳播方式上是以儒家經典教授的方式進行傳承,而民間儒家文化則自覺或不自覺的以鄉約、族規、家訓等形式進行傳播。陳忠實以時代的眼睛公正地審視了傳統儒家文化給我們民族帶來的塑造性影響,作者在構建《白鹿原》的敘事時,深刻挖掘了傳統儒家文化,定義了鄉村文化屬性,從而使讀者能客觀的對傳統儒家文化給予評價,更好地繼承人類文明的優秀遺產。
1 傳統儒家文化在鄉村的傳承
《白鹿原》書寫的是白鹿村農民在傳統儒家文化制約下的社會屬性,包括人權、婚姻、社會地位、待遇、工作,明確地展現了民間傳統儒家文化的傳播內容主體和價值取向。白鹿村的文化是傳統民間儒家文化的具體表現,它通過風俗禮儀、道德準則、鄉約、家訓堅實地約束著白鹿村人日常的行為和心理及思維方式。如在作家所描寫的白鹿村宗族祠堂門前的石碑上就赫然雕著白鹿村村民必須遵守的日常鄉約,鄉約的踐行者和維護者是族長,他代表了傳統儒家文化精神,也是白鹿村村民的監督者。長久以來,白鹿村保存下來的風俗禮儀充分體現了傳統儒家文化的強大約束,尤其是家族的祭祀,是傳統儒家文化對族人實現進行控制的有力手段。令人窒息的是在家族族規的范圍內還有各自的家訓。如《白鹿原》中,白、鹿兩家都有自己的家訓,作為家長的白嘉軒重視身體力行,對兒子進行隨時隨地的傳統儒家“仁義道德”教育,而鹿子霖則教育兒子“闖世事”,無論干什么都要出人頭地。
儒家文化民間化的一個重要途徑就是興辦學堂,以此方式對孩童進行啟蒙教育、教育他們曉禮儀、知廉恥。如在《白鹿原》中的白鹿書院以及白鹿村小學堂除了進行啟蒙、傳播知識,更重要的是承擔了匡扶正義、道德教化的神圣使命,秉承傳統儒家道德來傳授下一代做人的道理。雖然白嘉軒和鹿子霖共同創辦白鹿村小學堂其實各懷目的,但圣人朱先生對此萬分感激:“你們興辦學堂才是大善事,無量功德是大善事……興辦學堂才是萬代子孫的大事……得教他們識字念書曉以禮義……”白鹿書院和圣人朱先生是民間儒家文化的中心,他說的這些話表達了鄉間學堂的重要作用,學堂結合鄉約、族規、家訓將孔孟圣賢等為人處世的道理傳輸給后人,讓他們將傳統儒家文化所講的道理銘于心,踐于行。在傳統儒家制度的規范下,《白鹿原》中民間儒家文化積淀民風民俗代代相傳,形成了民間儒家文化共同的心理特征。
2 鄉村儒家文化屬性
文化屬性是一種思想過程,不是人的意志所決定的。國家、民族、社會團體等形成的生活習慣和基本的文化素質,客觀地表現出一種文化屬性。它透視出每個人所受的教育和生存環境,而對于鄉村傳統儒家文化來說,它是與文化傳統長時間的影響緊密相聯的。白鹿村所在的關中是陳忠實描寫整個故事的場景,這塊土地留下了太多的文化烙印,因為它是中華民族古代文化的發源地以及到達巔峰的場所,白鹿村理想化的追求是傳統儒家文化在關中深入民間的真實寫照,通過對仁義白鹿村傳統儒家文化的探究,傳統儒家文化主旋律下的鄉村文化模式得以完全地展現。而通過傳統儒家文化與現代文化交接產生的各種矛盾,揭示了歷史變遷、社會發展的大勢所趨。
傳統儒家文化的社會觀有著永恒的價值,把“和”作為處事原則,它所追求的理想境界和目標是營造一個和諧安寧的家園。傳統儒家文化認為人要順應天意,效忠國家,得到家族的認可,在人與人的關系中要互助和睦,以此實現人與天和、人與國和、人與家和、人與人和,即“以和為貴”。白鹿村是傳統儒家社會文化的現實縮影,其儒家理想化狀態的代表是神秘的白鹿,小說使用詩一般美麗的神秘詞匯描繪了白鹿的出現。這個神秘的精靈象征了安寧祥和、美好幸福,它是白鹿村人心中追求和體現的“和”,并在一代又一代人心中傳承了這個精靈,尤其是人們不堪忍受戰亂、災難和饑饉帶來的痛苦時,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渴盼白鹿的出現,盡管這個神秘的精靈再沒有出現過,但它仍然占據著人們心中的幻想。如村民們寄托朱先生是白鹿的化身,朱先生堅持“和”的傳統儒家觀念,反對暴力,用自己的一生來維護一方和諧,并在他墳墓中刻著“人作孽,不可活”的磚頭,以此告誡人們以和為貴。又如,在白靈死后白嘉軒夢到白鹿,表明了他們在內心深處對傳統儒家文化“和”思想的認同。
二 傳統儒家文化道德倫理意識在白鹿村的表現
傳統儒家文化的重要內容之一就是儒家道德倫理意識。《禮記·中庸》中說:“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即儒家文化倡導人們的日常行為要遵從統一的道德與規范,這種家庭倫理的道德、人與社會交往的道德是儒家文化得以傳承的基礎。它充分說明了傳統儒家文化對道德倫理意識的理想化要求以及被要求表現出的一種高尚的情操,而傳統儒家文化中的道德倫理意識在鄉村文化意識形態中已做為一種文化深入到了人們的生活之中。《白鹿原》這部作品所描述的年代,儒家文化形態的體制化己分崩離析,但傳統儒家文化在中國歷史幾千年的熏陶下,已經成為民眾,特別是鄉民的一種出于不知不覺的心理。正如《白鹿原》中關于夢的解釋以及對鬼魂附體的形容,體現了在鄉村中傳統儒家文化及其倫理意識強大的滲透力,令讀者耳目一新。
1 鄉村儒家文化傳承的根基是傳統儒家倫理意識
白鹿村在傳統儒家文化的帶領下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色,儒家文化及其倫理意識在這里滲透在了每一位村民的血液中。作家在創作《白鹿原》手記中指出:幾千年的封建文化和封建道德逐漸演變成鄉約民俗、族規家法,形成白鹿村特有的文化心理結構。陳忠實在儒家文化的背景之下,將《白鹿原》中的人物形象和情節發展都放到了濃郁的儒家文化環境中,表現了鄉村宗法社會的內容以及儒家文化道德倫理意識在此環境中對人們修養的積極作用。如朱先生,他在白鹿村是最重要的傳統儒家文化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提倡鄉學對人性道德倫理的啟蒙作用,希望白鹿原通過儒家道德倫理的規范能成為儒家文化得以傳承的凈土。在這部作品中,差不多所有主要人物的成長都與他有著聯系,這些主要人物形象在朱先生的熏陶下,學知識學做人。朱先生在白嘉軒和鹿子霖創立學堂時,點出了興辦學堂的重要性,其意是要將傳統儒家文化中的倫理意識發揚下去,因此,鄉民們在朱圣人以儒家文化為基礎的指導之下:“從此偷雞摸狗、摘桃掐瓜之類的事頓然絕跡,……白鹿村人一個個都變得和顏可掬文質彬彬,連說話的聲音都柔和纖細了。”
但另一方面,讀者也可看到,《白鹿原》中對于鄉村儒家文化道德倫理意識的呈現也有它不好的一面,那就是對人性的毀滅摧殘和對人情的極大壓抑。如對《白鹿原》中的人物鹿兆鵬、白孝文和黑娃在情感上的描述以及他們人生道路的曲折變化說明了儒家文化道德倫理意識消除異己的殘忍,對于人性的殘害。在《白鹿原》中,不管在家庭、婚姻、人生選擇還是在宗教信仰上,所有伴隨著儒家文化成長起來的人物都表現出儒家倫理道德的影響。故事中的白鹿村,鄉有《鄉約》,如宗族祠堂前的石碑上雕刻著的規定和規范;家有家訓,如白嘉軒時刻注意自己對兒子的言傳身教:“他時時處處不失時機地對兒子進行諸如此類的點化教育,以期兒子盡快具備作為這個四合院未來主人所應有的心計和獨立人格。”
2 傳統儒家道德觀的威力更勝于“鬼魂附體”
儒家文化對鬼神之事態度表現得很含糊,如《論語·先進》中說“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儒家文化在其發展中,慢慢地有走向神秘化的傾向。又如,儒家經典著作《易經》就是被當作占卜吉兇的經典之作。因此,《白鹿原》中關于“鬼魂附體”的神秘描寫,是與傳統儒家文化密切相關的。在《白鹿原》中,陳忠實通過對這一心理現象的描述,增強了小說的吸引力,對傳統儒家文化整體結構的挖掘,它顯得神秘、真實卻意味深長。
如《白鹿原》小說中所描繪的”鬼魂附體”在鹿三身上集中體現了出來。小說中描寫了鹿三殺死田小娥后,鹿三被田小娥的”鬼魂附體”:“我沒偷掏旁人一朵棉花……我沒罵過一個長輩人……白鹿村為啥容不得我住下?……族長不準俺進祠堂……你咋么著還要拿梭鏢刃子捅俺一刀……”作家想表達的是鹿三殺人后,經常在極度不安、痛苦思考時所想的問題。旨在說明田小娥的無辜,從同情的角度,自省給她造成不幸的深層原因,揭示了封建禮教的吃人本性。換句話說,鹿三殺自己的兒媳是他所信奉的傳統儒家文化道德觀迫使他做了這件殘忍的事。鹿三本性善良、忠厚,但卻對白嘉軒所維護的傳統儒家仁義道德極其認同,他認為用小娥是斷送黑娃前程的禍根,使他家的門風敗壞,并且拖累了族長接班人白孝文,讓他在白嘉軒面前無比愧疚,讓這個“白鹿原上最好的長工”產生倫理道德的破滅感,促使他殺了田小娥。它證明了在鄉村的傳統儒家文化經過中國歷史上千年的傳承后,所演變的教義禮俗、道德觀念已經達到了極點,也暗示了傳統儒家文化的衰敗現象。雖然傳統儒家文化的精髓不在于此,但在鄉村已經將它扭曲,“禮教”代表了傳統儒家文化的全部內涵。陳忠實在《白鹿原》小說中通過對鹿三殺死小娥之后不安、驚恐的復雜心理的真實而細致的刻畫,表達了人在缺乏心靈慰藉的社會環境中,所承受的精神和肉體上的傷害,會覺得自己人鬼不分,同時也說明了這種鄉村儒家文化比“鬼魂附體”還可怕,促使讀者思考傳統儒家文化道德倫理意識給人們帶來的影響。
另外,夢在《白鹿原》中也充當了一種神秘因素,并帶給讀者一種強烈的好奇心,其實是作家顯現給讀者的預言和隱喻。如陳忠實在《白鹿原》中,描寫了白嘉軒的第六個女人白胡氏突然從夢中驚醒“眼睛里滿是狐疑驚恐之色”……“她說她看見他前房的五個女人了。她們掐她擰她摳她抓她打她唾她……”最終她流產之后在恐懼中死去。作家通過帶給白胡氏巨大恐懼的夢,又一次說明了傳統儒家文化“先入為主”的心理在作祟,是傳統儒家給予的強烈心理暗示。它引發讀者去深刻思考其背后更深層次的文化根源。
三 結語
在陳忠實所著的《白鹿原》這部作品中,關于中國傳統儒家文化的挖掘在于把歷史文化的思索表現到現實生活,體現了傳統儒家文化衰敗背景下的人性沖突。作家注重儒家文化挖掘的最大化,凝結了歷史的深厚和傳統儒家文化的沉重,留給讀者更加深刻地思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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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趙善華:《論〈白鹿原〉的崇拜意識》,《中國文學研究》,200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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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鄭萬鵬:《〈白鹿原〉研究》,時代文藝出版社,1998年版。
[5] 陳平原:《中國小說敘事模式的轉變》,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
作者簡介:崔紅,女,1969—,吉林長春人,本科,編輯,研究方向:教學管理,工作單位:吉林工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