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之痛

《我們一起去紐約》（Jasper Jones，2009）是澳大利亞青年作家克雷格·西爾維（Craig Silvey）的第二部作品，也是一部轟動全球的獲獎小說，曾榮獲2009年西澳大利亞總理文學獎、澳大利亞書業(yè)2010年度圖書獎和文學圖書獎、2010年澳大利亞書商選擇獎等多項大獎，入選2011年國際IMPAC都柏林文學獎，現已分10種語言在全世界出版發(fā)行。

克雷格·西爾維，1982年出生于西澳大利亞風景優(yōu)美的戴林阿普（Dwellingup），17歲立志寫作，此后只身離鄉(xiāng)，靠做清潔工、酒保、采收水果維持生計。19歲時，西爾維完成了第一部小說《大黃》（Rhubarb）。這部講述一個盲女孩與一位大提琴制作者之間相互拯救的愛情小說，自2004年出版后，即引起讀者與評論界的廣泛關注，并為西爾維贏得了頗有聲望的《悉尼先驅晨報》“最佳青年小說家”獎。2007年，西爾維發(fā)表了他的另一作品《沃倫的世界》（The World According To Warren）。這是一本深情描寫小說《Rhubarb》中那條可愛導盲犬沃倫的圖畫書。作品因視角獨特、插圖精美，而風行一時，并被提名為2008年澳大利亞童書協會克萊頓獎。除寫小說外，西爾維還是The Nancy Sikes樂隊的歌手和歌詞作者。雖然在音樂領域投入了很多的精力，并有不俗的成績，但真正為西爾維贏得國際性聲譽的還是他的文學創(chuàng)作，特別是他的成長小說《我們一起去紐約》。

《我們一起去紐約》講述了一個關涉友誼和偏見、天真和邪惡、渴望與成長的故事：20世紀60年代中期，澳大利亞一個叫考利根的小鎮(zhèn)的某個夏夜，“壞男孩”賈斯珀來到查理的窗前請求幫助，這突如其來的“信任”，讓查理既疑惑又興奮。可他萬萬沒想到，賈斯珀帶他去的，是一片神秘隱蔽的叢林。在這里，查理經歷了他人生中最恐怖的時刻，他看到鎮(zhèn)長女兒勞拉蒼白布滿傷痕的尸體掛在樹上，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查理那“玻璃球般的世界里，一場風暴已卷地而起，將曾經穩(wěn)固、確實和堅實的一切都晃得脫離原位”，少年原本純真無邪的世界突然充滿謎團，黑暗籠罩、恐怖彌漫，少年經歷著成長的蛻變，痛苦不堪。兩個男孩，一個為了救贖自己的靈魂，另一個為了歸還愛人一個真相，開始了隱秘的偵探過程，追尋傷害勞拉的真兇。在這一過程中，考利根小鎮(zhèn)寧靜外表下鮮為人知的秘密被一個一個揭開，而男孩們也在血與淚的洗禮中，逐漸擺脫青澀。

《我們一起去紐約》全書采用獨特的兒童視角，通過13歲少年查理的眼睛，揭示了澳大利亞一個閉塞小鎮(zhèn)狹隘的偏見，特別是種族主義的情緒和行為。小說中的賈斯珀，因為具有半土著的血統(tǒng)，且“他媽死了，他爸不成器”，而被小鎮(zhèn)上的人們視為小偷、撒謊大王、反面典型。“在考利根，任何一家出了任何問題，首先要怪罪的就是賈斯珀·瓊斯。無論孩子犯了什么錯，哪怕顯然錯在他自己，父母還是張嘴就問：‘你是不是跟賈斯珀·瓊斯在一起混了？’”雖然賈斯珀深愛女友勞拉，并因堅強獨立的人格魅力，獲得了查理的理解和尊重。但最終卻因成人們的偏見和歧視，不得不離開小鎮(zhèn)。而查理最好的朋友，杰弗里·盧善良聰明，球技出色，卻僅僅因為他的“父母是越南人”，在學校和板球隊中備受排斥。當查理目睹杰弗里被孩子們嘲笑、欺負，而教練不但不加以阻止，反在旁邊大笑的場景時，他不禁在內心自問：“如此情景他都能若無其事，還有什么是他看不下去的？還有什么殘忍的現象，他不能聽之任之？”正是通過少年查理的視角，西爾維記錄了小鎮(zhèn)丑陋的現象，表達了他對種族偏見的痛恨。

成長小說是西方文學中一個頗重要也常見的文學類型。這類小說中經常描寫生活中某個悲劇事件帶給青少年主人公的震撼、由此產生的精神感悟，以及從天真無知至成熟世故的歷練過程。《我們一起去紐約》的一個重要主題即成長。在那個可怕的夏夜沒有來臨之前，少年查理的生活雖然也有煩惱，但基本上是風平浪靜，而隨著賈斯珀的突然來訪和隨后目睹的可怕場景，他的平靜生活戛然而止，他的命運從此徹底改變。一方面，查理被那個可怕的秘密所壓迫，被無意之中成為賈斯珀同謀的罪惡感所折磨；另一方面，他又開始嘗試著理解這個復雜的世界，用迷惑的雙眼解讀那些駭人聽聞的故事，進而認識自我。在得知小鎮(zhèn)上越來越多可怕的罪惡，探得越來越多的真相后，查理不停地向自己發(fā)問：“正義與邪惡之間的界線到底有多細？”他不愿安于謊言，因為這樣就會“一輩子在微弱的火光和漆黑的隧道間搖擺不定”。雖然故事最后查理沒能如愿帶著伊萊扎與賈斯珀一起去紐約，尋找遠離小鎮(zhèn)的自由。但他卻如《在路上》中的薩爾一樣，在漫長混亂的人生旅途中領悟到生命的意義：“人人都會長大，人人都能學門手藝、繳稅、成家，但這不是長大。在你害怕的時候，你的做法，你看待周圍一切的態(tài)度，才顯示你是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在此，作者西爾維給我們展現了“成長中的天真不再，真相驟然降臨，童年的天真消融”的殘酷。孩子們竭力按照自己的想象去模仿大人的生活，卻被成人世界的一個又一個真相擊潰，而在向前沖的過程中，他們犧牲了純真，感受了悲涼，收獲了成長。

《我們一起去紐約》出版后，被稱作是對《殺死一只反舌鳥》和《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的致敬之作。的確，這部作品直面人世的陰沉晦暗，大有馬克·吐溫和哈珀·李的風范。而小說中不斷出現的馬克·吐溫、塞林格、海明威、杰克·凱魯亞克等作家的作品，不僅給予少年查理以智慧，使他能夠憑借自己的感覺，選擇杰弗里為好友，認識賈斯珀的價值，獲得伊萊扎純真的愛情，選擇不同于小鎮(zhèn)上其他人的道路；也在作者西爾維的生命中留下不可抹滅的印記，使他能夠帶領讀者進入成長的秘密叢林，體悟生命最深切的疼痛與無懼的勇氣，走向真正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