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道鎖住的鐵門,現代化小區里一座座單元樓的屏障。你出門上班,或是下班回家。你掏出鑰匙,開鎖,推門或是拉門,推拉開一個足夠你的身體穿過這道門的弧度,或許是剛剛好,比如45度,可能是一個女子,可能由于慵懶或是由于疲乏;或許你會把它推(拉)開得很充分,呈90度角,這可能是一個大漢,也可能你正在興頭上。總之,所有人,包括你在內,開門,進門或出門,然后,松手,門借助彈簧的拉力,“哐當”一聲自動合上。司空見慣,熟視無睹。
然而,某一日,當一個女子,拉開這道門,進去之后,抬起她的右腳,在門檻處踮起腳跟,鐵門回彈到大約15度角的時候接觸到她的腳跟。然后,她收回右腳。門合上,與門框接觸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在這一刻,這個原本司空見慣的開門然后關門的動作,不再是可以熟視無睹的。那只輕輕踮起的右腳,那么靈巧,那么幽雅,那么充滿了善意的思量,并且完全是出于自發的隨意。在這一刻,一個簡單的動作,背后卻充滿了意味,這意味直達那女子的內心世界。在這一刻,善即是美。我們因為能夠在沒有任何告知的情況下,從那簡單的動作中,感受行動背后善良的意圖,而獲得“讀”懂的愉悅,而覺得“美”。
在我們的幼兒教育實踐中,絕大多數平凡的幼兒教師,在她們的日常教學中,也每每表現出這種秉承善意的動機所從事的行動。這樣的行動無須枚舉,但凡有一顆尋常而易感的心,如同我們從上面那位女子的動作中所得到的觸動,不難看到我們的教師,懷著“為了孩子的發展”的意圖,進行各種各樣的設計、布置、指引、協助、鼓勵,等等。例如下面這樣一個十分簡單而且常見的舉動:
教師看見一個做水果沙拉的男孩過來穿圍兜,俯身問:“你自己穿嗎?”男孩有些猶豫。教師接著說:“套進去,老師教教你,下次你自己穿。”然后蹲下幫男孩套圍兜,并告知男孩“要把后面的繩扣住,這樣才舒服”。
在這樣一個簡單的行動中,教師并未向任何人宣講她的意圖,而且她本人在行動的當時,對于自己的意圖未必自覺。但是我們知道她是有意圖的,因為,如同上面那位關門的女子,特定情境中的特定動作,明確地導向并非任意的結果。而這個結果,比如輕輕地關門,直接聯系著一個我們所熟知的善:不驚擾四鄰。至于這位教師的舉動,同樣明顯地聯系著一個我們所熟知的教育目的:培養孩子的自立能力和習慣。
在現實的教育情景中,尋常教師所實施的行動,遠比開門關門或是幫助孩子穿衣服這樣的動作要復雜得多;而教師隱藏在這些復雜行動背后的意圖,也往往是綜合性的,涉及到諸多方面的。
對于教師日常教學行動背后所隱藏的意圖的解讀,由此所獲得的美感,是一種德性之美。因為教育的本質即是善,是謀他人的福利。
所以,我們最大多數的幼兒教師,她們所從事的大量的日常行動,已經是善的和美的,決不輸給那位謹慎地關門的女子。若是如此,我們還有什么理由不肯定自己,我們還有什么理由被各種標準和批評左右,喪失自我呢?堅定我們的信念,不要在意活動是否精致漂亮,不要在意行為是否合乎某種標準和理論,只管不斷地擴充和深化我們身上已經具備的“善根”,讓我們有意無意的行動更加意味深長,更加充分地散發出美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