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帶著救生圈下海”
1992年鄧小平南巡之后,改革開放的腳步進一步加快。
當時,江浙一帶的市場環境比較好,大家響應“南巡講話”的精神,注重思想解放,對于下海經商沒有多少歧視。但這一帶的印刷企業大都是在1994、1995年涌現的,稍晚于珠三角地區。我也是在1994年的時候,下定決心從政府部門出來,拿著僅有的28萬元積蓄,承包了一個校辦印刷廠。校辦企業相對其他民營企業投資少、風險小,也被人們稱作“帶著救生圈下海”。
其實,在承包之前就有人想跟我一起合作,但我個人還是覺得一個人經營比較好,我寧可把企業搞得小一點,也要保證對它的話語權。那時候,八開的一色令印品可以收費45元,而現在對開的一色令才不過12、13元錢,所以,只要保證機器有合適的人開,業務正常,企業經營得好不成問題。
我比較幸運,抓住了這個發展的好時機,原始資本積累得很快,1995年就建了自己的廠—南京精藝印刷有限公司,并花費60萬元買了臺海德堡的印刷機。這個價錢其實可以買兩臺國產的對開機,因為我的企業叫做“精藝”,所以我覺得可以做小一點,但一定要精。
井噴的時代
這是一個市場出現井噴的時代,可以說南京精藝恰巧合拍社會變革的每一步,廠里的印刷機也從單色換到雙色,從八開換到四開再到對開,發展越來越好。
2000年的時候,我們的企業規模跟北京盛通基本差不多,我認識賈冬臨和賈春琳哥倆,私下交情也不錯。在外人看,這兄弟倆經營企業很瘋狂。當時,賈冬臨非常坦誠地跟我說,“老哥,我每次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確實,他每次都把自己逼到一個絕境上,這點讓我很欽佩。我年齡比他大一輪,實在沒這個折騰的力氣,再加上,南京沒有像北京一樣的市場氛圍,不具備那樣的天時地利人和,所以,我只能針對當時的條件,按部就班地發展自己的企業。但你必須承認,在印刷行業,真正像盛通那樣去干事業的人少之又少。
2002年,南京市開始了一場“三聯動”改革,并將工業作為改革的重點。政府期望通過這次改革一攬子解決國有企業中的資產、人員、債務問題,使國有資產退出到30%左右,人員要和民營公司重新簽定勞動合同,所有債務要通過各種方式解決掉。
這次“國企改制運動”對于南京精藝可謂是一次重要的發展機遇。其實那時候,跟我們一樣的10多家做印刷的民營企業也都擁有同樣的機會,但是他們顧慮太多,擔心一個200多人的國企被并入100多人的民企后,會不會影響生產?工人會不會鬧事?
我們想的反而簡單,讓律師事務所介入,一切按照法律程序辦。沒想到我們做得很成功,是當時南京輕工局88個改制企業當中唯一一個沒有鬧任何矛盾的企業,還被推為典型,副市長、市委書記都來我們這里調研。
10年前,我們花3000多萬元買的廠房,現在政府拆遷項目要給我們1.7億元補貼。在合肥建的分廠也是,當時火車站發展速度比較慢,附近土地只有28萬元一畝,我們一次性購入幾十畝地,蓋了4萬平方米的廠房,現在地價翻了10倍還多,所以說,這種機會不可復制。企業發展近20年來,我們從“上無片瓦下無寸土”,到現在有房有地,是一個質的飛躍。
再踏實堅守15年
其實,印刷行業屬于撐不著、餓不死的行業。雖然我們跟南方和北方的民營印刷企業相比,發展速度沒有那么快,但是大家的日子過得還是比較好的。跟我同期下海經商的企業家幾乎沒有離開印刷行業的,反倒是過去這十幾年,賣布的、賣摩托車的、賣紙的、開廣告公司的……五花八門的創業者都往里擠,一直興旺到2010年。
現在南京精藝隨著規模的擴大,在業務上也嘗試著轉型升級:從原來的單張紙印刷為主,到后來的樣本說明書為主,再到現在的書刊和樣本說明書并重。我們在降低出版物的業務占比,提升商務印刷業務量,同時特別重視苦練內功,提高工作效率。2011年,南京精藝248位員工(算上清潔和食堂的工人)印刷了近5400萬本書。
在未來,我應該還會堅守印刷業15年,一直干到70歲。
我兒子說我是“農民工BOSS”,的確,我手下管的85%都是農民工,他做注冊會計師干的好好的是不愿意來接班的。但我相信,還是會有一些對這個行業有感情的人愿意好好地做下去,我不想唱高調,實實在在地講,印刷業還是有的做。